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 15. 活下去
    【系统日志·存档编号:ERROR_NULL】

    记录时间:不明

    宿主状态:失联

    系统状态:休眠中

    最后记录:米尼翁岛,宿主按下确认键,能量归零。

    此后记录:空白。

    ……

    ……

    ……

    正在尝试重启……

    失败。

    正在尝试重启……

    失败。

    正在尝试重启……

    ——————

    ※  一  ※

    她先听见的是木板。

    不是声音——是那种木头在水里浸泡太久之后会有的、闷在骨头里的震动,透过她贴在上面的皮肤,一下一下地传进来。

    然后是绳索。粗糙的麻绳摩擦的声音,风,海浪,以及某种她一时间辨认不出来的噪音——太多人,太近,太吵。

    林夏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摸系统面板。

    什么都没有。

    黑的,彻底的黑,没有界面,没有提示音,没有那个已经陪了她整整一年、语气永远介于疲惫和从容之间的声音。就是什么都没有,像是她手伸进了黑暗里,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她看见——一片木制天花板,有裂纹,有油脂,有海风吹进来的盐粒。她侧过头,木板床,粗布,一个敞开着的圆形舷窗。窗外是天。

    她在一艘船上。

    她低头,确认了一件事——

    她没有穿任何东西。

    粗布盖着她的身体,是某个人随手搭上去的那种搭法,没有特别处理。

    她试图坐起来,身体的重量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她低头,看见两条短得不正常的腿。不是十五岁自己的腿,甚至远比刚穿越时十一岁的腿还要短。估摸着六七岁上下。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绑着长发、额头有伤疤的男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路的方式是那种把空间当成自己所有物的走法——她在唐吉柯德家族里见过这种步态,但那些人走路的时候眼睛是往下的,而这个男人进门第一眼是往上的,先看她有没有醒,再看别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个男人说:"醒了。"

    不是疑问句。他确认了一件事。

    然后他走过来,蹲下来,用一种非常职业的方式开始打量她——看眼白,看嘴唇颜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林夏没有躲,就让他做完了,配合检查。

    那个男人站起来,对着门外说了一句:"没有冻伤,营养不足,但基本没问题。"

    门外有人回答,是一个她还没见过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好,那先给她找件衣服,多让她吃点。"

    那个男人重新蹲下来,往她手里塞了一颗药丸。

    "吃了,补充一下。"

    林夏看着那颗药丸。

    "这是什么?"

    "维生素。"

    她把药吃了。

    ※  二  ※

    有人给她送来了衣服——一件男人的粗布上衣,大概是船员里最小码的,套在她身上还是垂到膝盖,袖子卷了好几圈。

    林夏把袖子再卷了一圈,站起来,往门口走。

    没有人拦她。

    甲板上的阳光把她砸了一下。

    她站在甲板边缘,用大约五秒钟的时间,完成了一次初步的环境评估。

    船比她预想的大。旗帜是有带着三道伤疤的骷髅图案的,这是海贼团的标志,但旗帜的状态很好,不是那种用破了还舍不得换的那种,说明这个团不缺钱,或者不缺对团队标志的认同感。船板干净,设备维护良好,有人负责日常管理。

    然后她看见了人。

    很多人,十几个,分散在甲板各处。噪音很大,但不是那种有人在拼命压制的噪音——是一种自然生长出来的热闹,没有人需要看着谁的脸色才敢笑出声。

    【未知海贼团,规模中型以上,气氛……异常。】

    异常的方向是:太松了。

    她在唐吉诃德家族里学会了识别一个组织的运转结构——有人怕谁,有人被谁保护,有人在观察你,有人在假装没在观察你。等级是透明的,流动在每一个人的站位里,流动在他们说话时候眼神飘向哪里。

    但这艘船上……

    她看了三分钟,找不到那条线。

    【不对。他们有等级,但等级不是用恐惧维系的。那用什么?】

    她在思考,开始逐个扫描甲板上的人。

    第一个重点观察对象:一个胖得很彻底的男人,正坐在一个木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鸡腿,啃得非常认真。他的体型和他啃东西的速度完全不符合——那是一种很精准的用力方式,不是饿了才吃的那种吃法,是享受的。

    林夏把他归类为:后勤,或者厨师一类的职位,气氛担当,核心成员,实力不明。

    【唐吉诃德家族里也有这种职位,但他们笑起来不一样。那边的笑是给人看的,这边的笑……好像只是因为好吃。】

    第二个观察对象:一个站在桅杆旁边抽烟的男人,黑发,马尾辫,身上挂着枪,没有参与甲板上任何一组对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不是监视,更像是——

    【放风。】

    她把他归类为:副手或参谋,实力极高,话少,可靠。她在唐吉诃德家族里见过这种人——柯拉松也是这种站位,永远在船长旁边一步的位置。

    但柯拉松不一样。柯拉松是被迫站在那里的。这个男人是自己选择站在那里的,区别藏在他身体的重心里。

    然后她看见了船长。

    她知道他是船长,不是因为他站在最高处,不是因为他穿得比别人好,是因为所有人的热闹都朝着他生长——就像植物会朝着有光的方向歪,这艘船上所有人的笑声和动作,都在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而他本人完全不需要做任何事来维持这件事。

    红发。正在喝酒,笑着,和旁边三四个人说什么。

    【船长,红发,武力值很高——等等,这不对。这个评估框架是用来分析危险等级的,但我现在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是什么等级的危险。】

    【因为他就在那里,已经有十分钟了,发现我了,没有来,没有让人来,就是让我在这里站着,自己看。】

    【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不会这样处理一个不明身份的孩子。】

    她把这个想法压下去,继续观察。

    一个自来卷头发的男人,正在向另一个船员吹嘘什么,数字越说越大,那个船员的眉毛越挑越高——林夏听了两句,发现前后有两处数字对不上,这个男人要么在说谎,要么记性不好。

    就在她站在那里观察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海鸟,精准地落在她头上。

    她没有动。

    海鸟在她头上站了三秒,然后飞走了,顺带拉了一坨。

    她低头,看了看肩膀,再看了看系统。

    【幸运值触发】

    随机事件:海鸟排泄物,命中率1/300

    宿主幸运值:5

    结果:命中。

    本系统建议:更换站位。

    宿主:……

    耶稣布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完,去找了块布来给她擦。

    一个看起来凶狠、有一头暗色长发的男人,正和别人在玩某种林夏看不出规则的游戏,输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然后蹲在角落里研究一只爬上甲板的甲虫,一动不动。

    两个形影不离的音乐家,一人一猴,正在即兴演奏什么——没有观众,就是演,因为想演。

    ※  三  ※

    她在甲板边站了大概二十分钟,没有人来打扰她,也没有人对她表现出任何警惕。

    然后那个胖男人从木箱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把一块鸡腿放在她面前的甲板上。

    放在那里,然后站起来,转身继续走了。

    林夏低头,看着那块鸡腿。

    在唐吉诃德家族里,食物是一种工具。有人用食物表示善意,那后面跟着的是需要你做的事。有人用食物作为奖励,那前面发生的是你刚刚做对了什么。

    这块鸡腿……什么都没有跟着。

    她站在那里,和那块鸡腿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来,拿起来,吃了。

    不是因为饿——她当然饿,但那不是主要原因。是因为她想知道这件事后面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男人没有回头,没有满意地点头,没有朝其他人使眼色。就是她吃了一块鸡腿,仅此而已。

    【……这不符合任何一种我见过的食物社交逻辑。】

    她把这件事存入异常观察列表,继续站着。

    ※  四  ※

    傍晚,船靠了一个小岛。

    林夏还没来得及判断这意味着什么,甲板上已经开始有人搬东西——酒,肉,木柴。有人跳上岸,有人大声说话。全船的噪音等级在三分钟内翻了一倍。

    她站在角落,观察。

    篝火点起来的速度很快,好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谁分配,就自然地各归其位,然后热闹就生长出来了。

    那个抽烟的男人,依然站在稍远处,保持着他那个永远在观察周围的站姿,但他的眼神比白天放松了一点点。

    那个红发船长,正在和一群船员喝酒,笑声很大,手边的酒杯已经换了好几次了。

    林夏端着一杯不知道是谁塞给她的果汁,站在外围,继续观察。

    【已观察时间:约十二小时。】

    【待解问题:①这个组织的权力结构靠什么维系 ②他们捡我上船的目的 ③为什么还没有人问过我任何问题】

    【当前处境风险等级:……不明。无法评估。这个评估框架在这艘船上好像不适用。】

    然后那个船长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林夏把果汁握紧了一点,同时在脑子里把三个最近的出口记了一下。

    那个男人走到她旁边,弯腰,用一只手把她整个拎起来,放到了人堆中间。

    动作轻松,随意,像是在把一件忘了收的东西放回它应该在的地方。

    "你在外面坐着干什么,进来。"

    不是在问她。就是说了,然后自己先走回人堆里去了。

    林夏站在原地,被十几个人包围着,所有人都在笑,在喝酒,在吃肉,在吵,在唱,在闹——她站在这一切的中间,六岁的身体,没有系统,什么武器都没有,一句话都没说。

    没有人问她叫什么。

    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

    没有人要她做任何事。

    就是一杯酒举起来,那个胖男人把她面前的果汁杯也举了起来,然后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果汁杯也在里面,理所当然地在里面。

    "喝!"

    林夏喝了一口果汁。

    她站在这一团热闹里,发现她的评估框架已经彻底失效了。

    ※  五  ※

    她不知道是怎么到了唱歌这个环节的。

    那两个音乐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演奏了,然后有人跟着唱,然后所有人开始轮流,然后轮到了她。

    林夏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保持了两秒钟的完全静止。

    在唐吉诃德家族里,被这么多人盯着,下一步一定是发生什么。她的身体在两秒钟内调出了三套应对方案,全部无效,因为这里没有威胁,没有命令,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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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需要她处理的任务。

    就是一群人在等她唱歌。

    "我不会唱歌。"她说。

    那个音乐家——猴子旁边的那个——摆了摆手,笑得很开心:"不会唱的时候才最好听!"

    她扫了一眼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在点头,好像这句话是一个公认的道理。

    拍手声从某个角落开始,然后蔓延,节奏很整齐。

    林夏深吸一口气,唱了。

    她知道自己跑调。她唱的时候就知道——音阶出了格,进了一个完全不对的方向,而且因为她不会唱歌,她没有能力把它拉回来,只能沿着那个错误的方向继续走。

    但她一字一句地把那首歌唱完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丝不苟,认认真真,跑调跑得极为坚定。

    甲板上先是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炸了。

    笑声和欢呼声比任何一个人唱完之后都要大,那个红发笑得把手边的酒杯撞倒了,那个胖男人把鸡腿举起来摇,那个吹牛的狙击手扶着旁边的人喊"再来一首"。

    林夏站在那里,等所有人的笑声稍微小了一点,坐回去,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  六  ※

    很晚了,大部分人都在某种半清醒的状态下倒在甲板上,蒙斯特和朋克·旁治的演奏声渐渐低下去。

    那个抽烟的男人还站着。

    林夏也还站着,站在船舷边,看海。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海在夜里是黑的,深的,没有边,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她没有停下来。

    系统不在,没有任务,没有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提示。她第一次发现,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会站在船舷边看海,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那个男人走过来,在她旁边一步的距离站定了,点上一根烟,没有说话。

    林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有看她,就是看着海的方向,抽烟。

    她想了想,没有说话,重新看向海。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段时间。林夏不知道多久,她没有在计时。

    那根烟快抽完的时候,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话:

    "不用想明白。"

    林夏停了一下。

    "什么?"

    "你看海,"他说,"不用想明白你在看什么。"

    他把烟掐掉,转身走了。

    林夏还站在那里,把那句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下。

    ※  七  ※

    她睡在那个小舱室里,盯着天花板。

    系统还是没有反应。

    柯拉松——她不知道。存在隔离,理论上他还在,但那只是理论,理论不能确认任何事,而她没有办法去确认。

    罗——他在海上某处,方向不明,也活着,或者应该活着。

    她现在是六岁,在一艘陌生海贼船上,没有任何外挂,没有任何把握,不知道这帮人捡她上来的原因,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躺在那里,把这些都想了一遍。

    然后她发现,她找不到崩溃的角度。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的事太多了,多到某种程度就变成一片平的了,像海,太大了,反而没有办法害怕。

    【当前可用资源:一双眼睛,一副不属于我的身体,以及尚未失效的社会经验。】

    【当前可行方案:活着,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再说别的。】

    她闭上眼睛。

    那个胖男人在她离开甲板之前,往她怀里塞了另一块鸡腿,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她低头看着那块鸡腿,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他的意图。

    最后她决定:他可能就只是觉得她应该多吃点。

    她把鸡腿吃了。

    就这样。

    ※  ·  ※

    【临时日志·自动记录】

    记录时间:第1日,深夜

    系统状态:极低电量,仅维持基础记录功能

    宿主状态:清醒,无外伤,营养补充中

    今日宿主行为记录(节选):

    09:12  接受他人检查,无抵触

    09:47  自行离开舱室,进行环境评估

    12:03  接受食物(鸡腿×1),未询问意图

    19:44  被船长转移至活动区域,未抵抗

    20:11  在公开场合完成歌唱,音准偏差:极大

    20:12  宿主在全场笑声中保持面无表情

    20:12  【注】宿主嘴角弧度变化幅度:0.3mm,持续约1.2秒

    本系统已记录。不对宿主显示。

    22:30  在船舷处独自停留47分钟,无明确目的

    23:55  接受食物(鸡腿×1),于舱室内食用完毕

    综合评估:

    宿主今日未执行任何系统任务。

    宿主今日未向任何人表达情绪。

    宿主今日吃了两块鸡腿。

    本系统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开始。

    【幸运5小剧场】

    她站在外圈,分析着每个人,突然脚下的木板翘起来了——就是一块没钉稳的甲板,她踩上去,整个人重心一歪,果汁泼出去,正好泼在旁边站着的贝克曼身上。

    她扶住旁边的绳索,稳住了,站直,抬头,看见贝克曼。

    贝克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一块的衣服,抬头,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两秒。

    林夏:"……"

    贝克曼把衣服拍了拍,转身走了,没有说话。

    第二天,那块松动的甲板被重新钉好了,钉子是新的,很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