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 72.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一 ※

    林夏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是在第八天清晨。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某种仪器隔一段时间响一下,声音很轻,频率稳定。更深处还有持续不断的低鸣,透过墙壁和床架传进身体,偶尔夹杂几声金属受压后的轻响。

    她躺着听了一会儿。

    不是普通帆船。

    这里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都是金属,空气里也闻不到海风,只有消毒水、药物和封闭空间里循环过许多次的凉气。低鸣来自引擎,位置比她低,船身周围的水压很大。

    她大概在一艘能够潜水的船上。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林夏才试着动了一下右手。

    手指能动。

    左边不行。

    她刚想抬起肩膀,胸口和侧腰便同时传来剧痛,呼吸也被截断。鼻下压着一根细软的管子,凉气随着呼吸送进来。她缓了很久,等视野里浮动的黑点散去,才重新将气吸进肺里。

    至少有人认真救过她。

    这个判断暂时算得上好消息。

    林夏闭了闭眼,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雪。

    米尼翁岛的暴风雪。

    罗西南迪把她打晕,留下那件黑色羽毛大衣,独自去见多弗朗明哥。她提前醒了,沿着见闻色找到他们,看见多弗举起枪。

    枪口对着罗西南迪。

    记忆停在那里。

    没有枪声,也没有之后发生的任何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离开米尼翁岛,更不知道身上这些伤是从哪里来的。最麻烦的是,她现在连确认罗西南迪是否还活着都做不到。

    房间另一侧忽然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夏睁开眼,缓慢地转过头。

    灯没有全开,只有床头和桌边亮着。一个男人坐在金属桌前,手边摊着几张记录纸。他戴着一顶白色毛绒帽,帽子上的黑色斑点在光线里十分醒目。

    林夏的视线停住了。

    那顶帽子很像罗的。

    男人低着头,露出耳侧两枚金色耳环。黑发从帽檐下压出来,眼下有很深的青黑,下巴留着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胡须。他的脸比少年人的轮廓更长,鼻梁和下颌都已经完全长开,看起来二十多岁。

    只是那双眼睛,让她多看了一会儿。

    仪器上的声音忽然快了两下。

    男人抬起头,准确地看向病床。

    两个人隔着半间医疗舱对视。

    他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墨水在原处慢慢洇开了一小点。

    “醒了?”

    声音也不像。

    更低,更沉,带着长时间没休息留下的沙哑。

    林夏张了张嘴,喉咙立刻疼起来。她试了两次,才发出很轻的声音。

    “这是哪里?”

    “极地潜水号。”

    男人放下笔,起身走到床边。

    他的个子很高,站直以后,头顶几乎碰到医疗舱上方悬挂的器械。靠近时,那种与罗相似的感觉反而更明显了,尤其是皱眉看人的样子。

    “别乱动。”他说,“左侧伤口刚稳定,裂开还要重新缝。”

    林夏看着他拿起床头的记录板,确认上面的数字。

    他知道她的伤势,也知道她的名字。

    应该是医生。

    而且大概率是救她的人。

    “不好意思,请问罗在哪里?”

    男人翻动记录纸的手停下。

    “哪个罗?”

    “特拉法尔加·罗。十三岁,戴斑点帽,铂铅病。”

    床边安静了几秒。

    男人垂眼看着她。

    “我就是。”

    林夏也看着他。

    她先看了一遍他的身高,又仔细看了看那张已经完全属于成年人的脸,最后重新看向那顶帽子。

    “抱歉。”她说,“我认识的罗只有十三岁。”

    男人的眉头压得更低。

    “特拉法尔加·D·瓦铁尔·罗。”

    林夏的右手在被单下轻轻收紧。

    这个名字,罗从来不会完整地告诉陌生人。就连堂吉诃德家族里,也只有她和罗西南迪知道藏在中间的那个字母。

    可一个名字仍然不够。

    如果多弗抓住了罗,或者罗西南迪的身份已经暴露,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就可能不只他们三个。

    男人已经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出海第一天,我醒来以后自己解开了绳子,上甲板把柯拉先生的舵往左调了六度。”

    林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出海第三天,你写完药品记录放回柜子。我重新翻了一遍,用铅笔把错的地方标了出来。你没有问是谁改的,第二天照着重新抄了一份。”

    男人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米尼翁岛上,你们准备把我放进海里。我说,你们两个都留下,凭什么让我走。”

    最后一句,与她记忆里的声音重合了。

    十三岁的罗站在甲板上,脸侧还带着没消退的白斑,病得连嘴唇都没有血色,却一步也不肯退。

    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这件事。

    林夏抬起右手,想碰一碰眼前这个人。

    手臂刚离开床面,男人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她的手腕落进他的掌心。

    大脑还在比对那张陌生的脸,身体却先一步放松下来。那点刚刚聚起的警惕消失得很快,连紧绷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林夏看着他。

    成年人的眼睛比十三岁时沉了很多,眼尾已经有了被海风和熬夜留下的细纹,可他不耐烦时稍稍收紧下眼睑的习惯一点都没变。

    “真的是你。”

    “嗯。”

    林夏又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

    她记忆里的罗只到她身边,裹着一身换过很多次的绷带,帽檐下那张脸还带着少年的瘦小。

    眼前的人肩膀宽了,手也大了很多,站在床边时几乎能把灯光挡住。

    “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罗看着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久前,鱼人岛下面的水道。”他的手仍扣着她的腕骨,指腹压在脉搏上,“你看见了现在的我。”

    林夏皱起眉。

    “我没去过鱼人岛。”

    “你隔着乱流朝我伸了手。”

    他说得很具体。

    两条水道,一处分流口。她被上行的水流带走,他留在另一侧。两个人的手已经抬起,最后只差一寸。

    罗不可能认错她。

    林夏也看得出来,他没有编故事。

    可她的记忆里确实不存在那条水道。

    “我不记得。”

    罗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监护仪上持续升高的心率,松开她的手腕,拿起床边的小灯。

    “看光。”

    光线依次扫过两边瞳孔。

    林夏忍住不适,没有避开。

    “最后记得什么?”

    “米尼翁岛。”

    “具体一点。”

    “多弗来了,鸟笼落下。我们把你送出海,我和罗西南迪留下。”她停了停,“他把我打晕,想自己去见多弗。我提前醒了,追过去,看见多弗用枪指着他。”

    罗拿着小灯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

    “没有然后。”

    林夏闭上眼睛,在记忆里重新找了一遍。

    枪口。

    风雪。

    罗西南迪站在明哥对面,右肩的伤还没有好,黑色羽毛大衣却已经盖在她身上。

    之后什么都没有。

    “我没听见枪声。”

    医疗舱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一只穿着橙色连体服的白熊端着水和药走进来,嘴里还在小声念着不能洒。抬头看见林夏睁着眼睛,他的脚步猛地停下。

    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落在他爪子上。

    “船长!她醒了!”

    “我看得到。”

    “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

    罗把小灯放回原处。

    “水。”

    “对,水!”

    白熊连忙跑过来,想把杯子递给林夏,低头看见她缠满绷带的左手,又临时换到另一边。换完还是觉得不对,抱着杯子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林夏看了看他。

    “你好。”

    白熊浑身一僵。

    “你、你好!我是贝波,是这艘船的航海士。你放心,船长的医术很厉害,他已经把你救回来了。虽然中间心跳停过一次,体温也一直降不下来,船长还晕倒了,不过现在已经……”

    “贝波。”

    罗叫了他一声。

    贝波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他小心地问:“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是。”

    “对不起。”

    罗从他手里拿过水杯,将床头抬高了一点,又把吸管递到林夏唇边。

    “只能喝一小口。”

    水碰到喉咙时有些疼。林夏慢慢咽下去,至少声音不再像刚才一样完全挤不出来。

    贝波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去告诉夏奇和佩金,她醒了。暂时别让他们进来。”

    “好!”

    贝波端着杯子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

    “林夏小姐,欢迎醒来。”

    “谢谢。”

    他开心地竖起耳朵,转身时没留意门框,脑袋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对不起!”

    门外安静了一瞬。

    夏奇的声音传进来。

    “你这次又在跟门道歉?”

    “我没有,我只是顺口……”

    医疗舱的门重新合上,将后面的争辩挡在外面。

    ※二 ※

    罗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

    “姓名。”

    “林夏。”

    “年龄。”

    “十五。”

    罗没有在记录纸上落笔。

    “再说一次。”

    林夏看着他。

    “十五。”

    罗报出了现在的日期。

    林夏在脑子里将那个年份与米尼翁岛对了一遍。差距太大,第一遍算完,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距离米尼翁岛,已经十三年了。”罗说。

    房间里的引擎低鸣仍在继续。

    林夏看着他的脸。

    十三岁的罗,过了十三年,正好二十六岁。

    他的身高、声音、脸上的胡须,还有那双已经完全属于成年人的手,都在证明这个数字。

    “那我呢?”

    “按出生年份算,二十八。”

    林夏低下头。

    露在被单外面的右手确实不是十五岁少女的手。手指变长了,骨节也已经长开,手背的皮肤却依然紧致。她第一次真正听清自己现在的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些。

    她抬手想碰自己的脸。

    罗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重新放回床上。

    “别乱动。”

    “我想看看。”

    “等你能下床。”

    林夏看向医疗舱一侧能够映出模糊人影的柜门。距离太远,只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我的身体呢?”

    “骨骼和器官发育更接近十九岁,误差不超过一年。”

    十三年过去,身体只长了四年。

    “原因?”

    “不知道。”

    罗终于在记录纸上写了几笔。

    “有些药物会影响身体发育,某些恶魔果实能力也能直接改变年龄。你失踪了十三年,期间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没有残留?”

    “目前没发现。”

    林夏没有再问。

    她脑中第一个出现的是系统。

    能让身体年龄与时间完全错开的东西,她只知道这一个。可她记忆里的最后一张系统界面仍然停在米尼翁岛,枪口抬起以后,既没有新的提示,也没有任务结算。

    她不知道自己按过什么,更不知道系统从她身上取走了什么。

    罗看着她。

    “想到什么了?”

    “有个猜测。现在不能证明。”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没有追问。

    林夏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

    手背皮肤干净,手腕处也看不到那些曾经不断向上蔓延的白斑。

    她抬起右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这次罗没有立刻把她按回去。

    “白斑没了。”

    “十三年前就没了。”

    “你治好了。”

    “嗯。”

    罗吃下手术果实时,白斑还在,疼痛也没有减轻。他坐在船舱里,看着自己的手,告诉他们,他能感觉到那份能力。

    林夏当时只给了他一把刀。

    剩下的部分,他真的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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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了。

    “那就好。”

    “你的标准还是这么低。”

    “你活着,哪里低?”

    罗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记录板。

    林夏安静了一会儿。

    “罗西南迪呢?”

    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罗没有抬头。

    几秒后,他说:“死了。”

    ※三 ※

    林夏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仪器上的心率正在变快。她能听见,却没办法让那个数字慢下来。

    “怎么死的?”

    “多弗朗明哥开的枪。”

    记忆里,枪口正对着罗西南迪的胸口。

    只差扣下扳机。

    “尸体呢?”

    罗沉默了一下。

    “没有找到。”

    林夏的手指抓住被单。

    罗将笔放下。

    “多弗朗明哥承认开了枪。海军查过米尼翁岛,我后来也回去找过。岛上的建筑、附近海域、能够收治重伤员的医院,还有那段时间经过北海的船,能查的都查了。”

    没有尸体。

    米尼翁岛当时有暴风雪,海面和陆地都很乱。寂静果实能够隔绝声音,是否会影响见闻色也没有人验证过。附近还有不登记航线与人员的港口。没有任何一项能证明罗西南迪一定活着,却也没有一项能真正确认死亡。

    “这不能确认他死了。”

    “我找了十三年。”罗说,“战国也找了十三年。”

    医疗舱里只剩下仪器的声音。

    罗那时只有十三岁。

    铂铅病还没有治好,手术果实也才刚吃下去。他被他们打晕,绑在木板上送进冬岛的海里,醒来以后甚至不知道岛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那不是一个应该压在十三岁孩子身上的问题。

    “没有尸体,只能算失踪。”林夏说。

    罗看着她。

    “随你怎么记。”

    过了一会儿,林夏问:“多弗还活着吗?”

    “活着。”

    她撑住床面,想坐起来。

    刚刚抬起一点,左侧胸口便猛地抽紧。覆盖在肩膀和侧腰的敷料下传来湿热感,监护仪也立刻响起警报。

    罗站起身,一只手按住她没有受伤的右肩,将她压回床上。

    “躺下。”

    “船什么时候靠岸?”

    “不会靠。”

    林夏仍想用力,左手却完全抬不起来。伤口先疼得她眼前发黑,呼吸彻底乱了,气体只能停在胸腔很浅的位置。

    罗已经掀开被单,检查她侧腰的敷料。

    边缘渗出一小片红色。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看着我。”

    林夏闭着眼。

    “林夏。”

    她睁开眼睛。

    罗俯身靠近,一只手扣住她的右腕确认脉搏,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将氧气管调整到正确的位置。

    “吸气。慢一点。”

    疼痛从肋下窜上来,她的呼吸断了一下。

    “疼。”

    “我知道。再来。”

    林夏盯着他的眼睛,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调整。第三次呼吸终于完整了一些,监护仪上的数字也开始缓慢下降。

    罗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林夏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忽然想起十三岁的罗。

    那时他的白斑已经爬到颈侧,夜里经常疼得睡不着。她给他换药时,他总是皱着眉说没用,却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现在那张脸已经长大了。

    他坐在这里,成了能够把别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医生。

    可罗西南迪没有看到。

    她的呼吸又乱了一下。

    罗立刻收紧手指。

    “别想别的。”

    “他中枪的时候……”林夏重新吸了一口气,“疼吗?”

    罗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不知道。”

    她抓着被单的手慢慢松开。

    “对不起。”

    “别道歉。呼吸。”

    医疗舱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贝波抱着药箱探进头。

    “船长?”

    “镇静剂和止痛药。”

    “好。”

    贝波立刻跑去拿药。药瓶和干净针具一样都没有拿错。

    罗检查过渗血的位置,确认只是表层缝线受到牵扯,脸色才稍微缓了一点。

    “今晚不许再动。”

    林夏没有反驳。

    贝波拿着药回来。

    “要注射吗?”

    “先口服。”

    罗把两片药放进林夏右手掌心。

    “吃。”

    她看了药片一眼,放进嘴里。贝波立刻把水杯递过来。

    她喝了两口,把药咽下去。

    贝波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林夏看向他。

    贝波的耳朵慢慢垂下去。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多了?”

    “出去。”罗说。

    “是。”

    贝波抱着药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他特意放慢脚步,确认自己没有撞到门框,才小心地关上门。

    ※四 ※

    药效还没有完全上来。

    林夏躺在床上,能感觉到左侧的疼痛正在一点点变钝,意识却依然清醒。

    罗换掉被她扯出血的敷料,重新确认缝线。处理完以后,他把器械放回托盘,又在记录纸上添了几行。

    “醒了以后呢?”林夏问。

    “检查。”

    “罗西南迪的事呢?”

    “先到明天。”

    她没有再问。

    她想知道米尼翁岛的调查记录,想知道多弗现在在哪里,也想知道这十三年里自己究竟做过什么。鱼人岛的水道、身体上的烧伤、已经完全长大的罗,每一件事都在提醒她,那段空白里发生过太多她现在无法理解的事。

    但罗说得对。

    至少先到明天。

    镇静剂开始生效,眼皮变得很沉。林夏仍然看着罗放在床边的那只手。

    十三年前,那只手上布满白斑,指尖冷得没有多少温度。现在皮肤干净,掌心温热,按住她的腕骨时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颤动。

    至少罗活下来了。

    这一件事已经确认。

    药效一点点沉下来。

    林夏始终看着那只没有白斑的手,直到再也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