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马德里已经暖起来了，拉法布里卡的训练场上草皮泛出一层新鲜的绿。
也是这个时候，少年队的几个教练开始挑选人去参加U12比赛——布鲁内特锦标赛，也就是未来的“西甲希望之星”杯赛。
入选名单里中，莱昂纳多的名字跟在纳乔和马科斯后面，是年龄最小的那个。
比赛场地在郊区，从U12开始的比赛就有观众了，虽然很少，基本只是些俱乐部死忠，但依旧让小球员们又兴奋又紧张。
尤其是在知道他们小组赛第一场就是踢巴萨后。
“我们一定要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没错！不然多没面子！”
小球员们自己给自己打鸡血，看得教练颇为欣慰。
莱昂只觉得他们吵闹。
“莱奥你不兴奋吗？”跟他们一样热血沸腾的纳乔凑过来撞了撞他。
莱昂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纠正他的称呼，“我们能赢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不明白平时沉稳的人怎么一到比赛的时候就突然热血上身、甚至变成话唠。
纳乔愣了一秒，然后笑着拍他的肩：“真不知道你是自信还是自大，但我喜欢你这句话。”
“哼。”
.
小组赛第一场，开球哨响。莱昂几乎没停过跑动，对方的传控体系在U12级别已经算成型，球在他们脚下倒得很快，几脚连续的短传配合像模像样。但莱昂跑了大概五分钟，就慢慢找到了节奏——他有一种直觉、一种预见球路的直觉。对面中场接球前，他已经往传球路线上移动了半步，对方脚刚抬起来，他就封住了角度。半场结束前，他在中场断球，抬头看了一眼，直接一脚直塞越过巴萨防线身后。马科斯从左路插上，趟过门将，推空门——1：0。
下半场巴萨的小球员明显急了，压得很靠前，但莱昂和纳乔在禁区前沿配合得默契，多次拦截。纳乔负责盯人，莱昂负责补位，终场哨音响起，皇马1：0巴萨。
“耶——”
皇马的小球员们抱在一起庆祝。
像这种U12的小组赛，上下半场加起来都没一节课长，他们尚且还有体力，但依然大汗淋漓，身上混着草屑和汗味。
莱昂被马科斯和纳乔拉着处在臭汗人群的中心，很想逃离，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但肩膀被人揽住。
“嘿，这可是我们第一场正式的胜利，笑一个嘛！”马科斯也变得热情洋溢了，搂着他肩膀晃了两下。
莱昂被晃得没办法，也确实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果不其然被马科斯看见了：“你看！笑了笑了！”
“没有。”莱昂把脸别开，但耳朵尖有点红。
.
决赛踢萨拉戈萨，总时长终于满一节课了。
他们踢得不算顺利，上半场双方各进一球后比分僵持到了下半场最后五分钟。
莱昂在中圈附近断球，自己带了两步，抬头判断出马科斯和另一个小前锋的跑动路线都被人挡住了。他没有犹豫，左脚踝一扣，直接起脚远射——球从两名防守队员之间穿过，贴地滚进死角。
2：1。
终场哨响，他刚蹲下准备系一下感觉有点松了的鞋带，纳乔就扑过来，把他撞得差点坐在地上：“哇哦！刚才那球真棒！”
“你起来——很重——”莱昂推着他的肩膀，脸皱成一团，但没真的用力推。
.
莱昂作为弗洛伦蒂诺的孙子、皇马新主席之孙，即使家里很努力控制曝光，他也被一些机灵的媒体发现了，与一般的小球员相比自带话题。
更别说他跳级参加U12。
比赛结束，果然有记者来采访他——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在通道蹲守，弯腰直接把话筒递到他面前：“小朋友，你叫莱昂纳多对吗？你今年九岁，跳级踢U12，今天决赛还进了制胜球——你觉得自己今天踢得怎么样？”
莱昂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说话。他前面不远处是是正在欢呼庆祝的队友，纳乔正被几个人按住往头上泼水。
“挺好的。”他说。
记者等了一下，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补充的意思，于是接着问：“那你觉得今天能赢，靠的是什么？”
“靠我队友。”莱昂顿了一下，“还有教练。”
“那你爷爷是皇马主席，这件事会不会让你觉得压力很大？”
莱昂皱了皱眉。那个表情变化很小，但记者捕捉到了。他想了想，回答：“我不会因为谁是我爷爷就踢得好，也不会因为谁是我爷爷就踢不好——球是我自己踢的，跟别人没关系。”说完他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拢了一下，“还有问题吗？我想去喝水。”
记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了，谢谢你接受采访。”
莱昂点了下头作为回应，绕过他离开。
…
布鲁内特之后还有比赛。五月初到六月初是西班牙大区U12代表队锦标赛，莱昂几个代表马德里大区出战，赛程颇为密集，但莱昂踢满了每一场、因为即使有许多其他俱乐部的小球员在，他也迅速成为了全队的核心，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他。而他发挥稳定，永远把控着全场的节奏。
尤其是父母抽时间来看他比赛的那几场，对面上至前锋下至门将都差点哭出来。
大区锦标赛后面后面又是El Larguero基金会的U12国际锦标赛。对手里有曼彻斯特联、多特蒙德、巴塞罗那和国际米兰等。踢曼联那场，对方的孩子普遍比皇马这边大一圈，开场十分钟被压着打，莱昂在后腰位置上接球的次数很少，大部分时间在折返跑。中场休息的时候教练还没开口，他先说了一句：“他们压上来的时候后面空的，你们去前面，剩下的交给我。”
下半场第四分钟，他在后场断球后直接一脚长传越过曼联防线头顶，落到马科斯身前，1-0。十分钟后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距离，第二脚，2-0。赛后曼联的一个青训教练想来找他说话，走到一半就被皇马教练要杀人的眼神逼回去了。
——皇马的这批孩子包揽了他们现在能拿的所有比赛的冠军。
然后媒体就开始炒作了。
标题印在体育报的版面上，字号大得像在喊：“弗洛伦蒂诺之孙闪耀青年赛场”“九岁天才跳级出战国际赛”。
但翻过一页，另一种标题也跟着印了出来：“少年天才？还是被主席祖父包装的漂亮花瓶？”
“皇家马德里皮克？或许还不如皮克？”
最醒目的那一篇，标题是《或许他更适合当童星》。
文章里的措辞不算粗鲁，但意思很清楚：一个九岁的孩子，长得漂亮，有个当主席的爷爷，在U12赛场上踢了几场好球——说不定这不过是皇马新主席的一盘棋，给孙子造势，先铺好路。就算将来踢不出来了，他那张脸也够去当童星出道，横竖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文章最后写了一句：“毕竟他长得确实漂亮——哦，当导演的人说‘不，已经不是好看了，是漂亮、是美丽。’”
——“水军！都是对家的水军！”
玩家不满地大叫。
才九岁的小孩哪来这么多毒奶！一看就是主席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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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家搞的鬼！俱乐部死对头肯定也参了脚！
你家莱昂明明实力强又长得好看、大大滴前途光明！这些垃圾报纸睁眼说瞎话！
…
玩家替自家九岁小孩愤愤不平，但屏幕前的选项全都体现出小孩本人的从容淡定——
青训营放假后，某天晚餐。
弗洛伦蒂诺放下刀叉，语气平静像是在和自己的孙子讨论今天的天气：“知道那些报纸吗？”
“嗯。”莱昂点头，神色正常。
“你怎么想？”
“没什么好想的。”
弗洛伦蒂诺看了他一会儿：“对，没什么好想的。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
小孩一如既往点头应下。
他接受的教育让他明白，现在的许多媒体不是卑鄙下流的鬣狗，就是穷追不舍的野犬，亦或者闻到一点血腥子就兴奋的鲨鱼。
可以利用他们、但绝对不能被他们影响。
…
七月，齐达内宣布加盟皇马的消息占据了所有体育报纸的头条。
祖父在餐桌上随口问了一句：“想不想去体验一下当球童？”
莱昂愣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我吗？”
弗洛伦蒂诺笑了一声：“嗯，我们刚来的齐达内先生或许还缺个小球童。”
那莱昂当然是答应了。
夏季休赛期结束，齐达内正式穿上皇马球衣的那个下午，莱昂就站在球员通道入口，看着那个光头的法国男人从更衣室方向走出来。
齐达内路过他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红栗色卷发的小孩，和善地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然后牵起他。
齐达内牵着他的手走出球员通道时，莱昂觉得整座伯纳乌都在往下压。他攥紧那只大手，没东张西望，背挺得笔直。
赛后他在通道口等齐达内出来，举着马克笔和球衣：“齐达内先生，可以签名吗？”
齐达内弯腰签了。莱昂又从兜里摸出两张纸条：“请您再帮我签两个，我队友的。”
齐达内看了看纸条上“纳乔”“马科斯”两个名字，挑了挑眉，“哦，真是一个大胆的男孩。”
好在大人对孩子往往是宽容的，他满足了莱昂的请求。
等这孩子走了，他才从新队员口中了解到这个漂亮的小球童是皇马主席的亲孙子。
“他之前找一线队所有球员要过签名，现在你一来就找你了。”菲戈笑道。
“看样子这孩子挺喜欢你的，都跑来给你当球童了。”耶罗调侃道。
“哦，我记起来了，”齐达内思索了一下，“之前好像有报纸说过——他踢球很厉害？”
他的经纪人在转会前帮他把皇马主席相关的资料报纸都整理过了，连这种小报都不意外。
“对，赢了U12不少比赛。”苗正根红拉法布里卡出身的古蒂应道，“他现在可是青训营的大宝贝。”
“他多大？十岁？”
“9岁，”耶罗接话，正在把护腿板从袜筒里抽出来，“跟我一样踢后腰，听人说真的很有天赋，那些报纸都是瞎编的。”
“这样吗？他个子挺高的，就是有点瘦。”齐达内没想到他们还挺了解这小孩的。
“长大了就好，听说他还挑食，青训营都为了他重招厨师了。”还有朋友在青训队那边的卡西接话。
“挑食可不好。”
不知道是谁随口评价了一句——听声音像是菲戈。
随意闲聊着的“银河战舰一期”球星们还不知道，不过几年，这个小孩几兑现了他的“天赋”，独挑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