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训练时,莱昂纳多跟没事人一样传球给他们,态度与以往并无不同。
纳乔确信他没有生气。
……其实昨天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就是不希望莱昂生气。
接下来一周,几个人持续关注着莱昂,逐渐发现:他就是个臭屁小鬼。
训练场上他确实天赋惊人——断球、出球、跑位,全都比同龄人快半拍。纳乔试着去盯他一次,结果被晃了个趔趄,差点摔在草皮上。他坐在地上抬头看莱昂,那家伙已经带球跑远了,卷发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纳乔唯一一次看见莱昂被人断球,是他自己把球带丢了——因为他踩到自己的鞋带绊了一跤。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你刚才是不是想笑?”他瞪着一群憋笑的队友。
“没有没有。”纳乔拼命摇头。
但他脾气确实暴。训练赛裁判吹了他一个犯规,他当场就冲过去理论,声音不大但态度坚决一点也不怕惹恼裁判,逼得教练亲自过来把他拎走。
那天下午纳乔悄悄问他:“你今天跟裁判吵,不怕被罚吗?”
莱昂正低头把护腿板塞进包里,头也没抬:“我没有跟他吵。”
“……那叫什么?”
“据理力争。”他顿了顿,“而且我不是没被罚下场吗?说明我有理。”
纳乔张了张嘴,居然有点被他说服。
他后来观察了好几次,发现莱昂确实只在“觉得自己有理”的时候才会爆发,而且每次都是一口气说完了事,回头继续踢,再也不提。最后总是教练被说到怀疑人生,抓着头发叹气。
除了踢球和吵架,莱昂身上还有一些让纳乔觉得好笑的习惯。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一定要先洗澡才肯离开更衣室,洗得干干净净,头发吹到半干,换上自带的一套备用衣服才背上包走人。纳乔有一天忍不住说:“你每天换两套衣服,不累吗?”
莱昂瞥了他一眼:“出了汗不换,不难受吗?”
纳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球衣,默默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对方之前不在更衣室和他们聊天的原因了。
大少爷挑食挑得更离谱。胡萝卜不吃,青椒不吃,西兰花看一眼就推开。
他们之前中午都在青训营的食堂吃标准餐,大家都知道难吃但也只是私下里抱怨。只有莱昂、他盯着盘子里的水煮菜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直接站起来跟教练投诉:“这是给人吃的吗?”
教练又露出了和他“理论”时的便秘表情。
那周之后,少年队食堂换了菜单——纳乔不知道是不是莱昂又跟他爷爷抱怨了、还是教练自觉跟食堂说了,总之他们吃到了比以前好吃不少的营养餐。
纳乔咬着一块烤鸡胸肉想:大少爷虽然难伺候,但偶尔也挺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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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周四,莱昂生日,其他人还想着要不要给他礼物,可对方一点表示都没有,让小灵通怀疑自己是不是搞到了假消息。
结果训练结束的时候,莱昂在更衣室门口叫住了他们。
“周六,”他站在走廊里,从背包里取出一封请帖,塞到纳乔手上,用宣布的语气说,“我生日宴,你们来我家吃饭。地址在请帖上了。”
纳乔拿着请帖:“……啊?”
“啊什么,来就行了。”莱昂说完就转身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纳乔转头看向马科斯:“他刚才说——让我们去他家?”
马科斯恍惚地点头:“好像是的。”
“他是在邀请我们吧?”后面的小灵通也恍惚道。
“好像是。”另一个队友没睡醒般回答。
……纳乔看着自己没出息的队友,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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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他们到了莱昂家,才知道“吃饭”和他家是什么样的概念。别墅在郊区,院子比训练场还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纳乔远远看见莱昂家的后院几乎有个小型球场那么大。
莱昂穿着件白色衬衫在门口等他们,看到人来了,绷着脸:“进来吧,蛋糕在桌上。”
莱昂家里的大人并没有出现,餐桌上只有他们几个小孩。端上来的蛋糕也很大,三层,动物奶油,顶层插着数字9的蜡烛——据说是莱昂自己吩咐的。
纳乔尝了一口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个蛋糕,忍不住又切了一块。莱昂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啃着乳鸽腿,把自己盘子里的花椰菜悄悄塞给他弟弟马泰奥。
马泰奥习以为常地接过去,小声道:“纳尔多,你又挑食。”
“闭嘴。”
纳乔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这家伙平时在家里是这么跟弟弟妹妹相处的。
而小灵通不愧为小灵通,从莱昂妹妹索菲亚嘴里“她这周吃了两个蛋糕”的消息开始、弄清楚了莱昂周四3月8日当天就办过更正式的生日宴了,这次是专门来招待朋友的,大人们不参加。
“我宣布,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少爷!”那个之前还说讨厌莱昂态度的家伙一脸动容。
其他人没他这么夸张,心理也颇为感动。
……
周日早上,弗洛伦蒂诺在餐桌上问莱昂:“莱奥,想去一线队看看吗?有没有喜欢的球星?”
他叫的是“莱奥”——莱昂上周提出来的,说莱伊托太幼稚,他过完生日已经9岁了!
祖父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莱昂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我只是欣赏他们。”他补充道,“因为我会比他们做得更好的。”
弗洛伦蒂诺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他看着长孙,慈和又殷切期许:“你会做到的,我的小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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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皇马训练基地的时候,莱昂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一线队的训练场果然大得多,草皮看着和其他球场没什么不一样、却莫名让人心生向往。
他跟着祖父走进训练场边的通道时,远远看见那些穿白色训练服的身影——从小就是皇马球迷的他能认得出每一个人。
菲戈是第一个注意到场边多了个孩子的。
球在场地的另一侧滚动,他停下来喝水,目光无意间扫过通道口——看到那个栗色卷发、浅色眼睛的漂亮小孩站在主席弗洛伦蒂诺身边,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两侧,表情严肃得像在出席一场重要会议。那孩子学着旁边大人的样子摆出矜持的姿态,小大人一样,却不知大人们看见他这样只会忍不住想笑。
主教练说过主席今天会带自己的孙子来看他们训练,菲戈不难猜出这孩子是谁。
他对旁边同样看向场外的劳尔道:“他跟主席长得真不像。”
劳尔打量了一下小孩和祖父相似的脸型:“哦,还是像的,等他长大了就好。”
菲戈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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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伦蒂诺在训练结束后带着莱昂走上前。一线队的球员们三三两两散在草坪上,有的在拉伸,有的弯腰系鞋带,还有的站在原地喝水聊天。助理已经准备好了球衣——今年主场的白色短袖,整齐叠放在一个托盘里。
弗洛伦蒂诺把球衣递到莱昂面前:“去,找你喜欢的球员签名。”
莱昂低头看着那件球衣,没有立刻接。他抬起头用自己的浅色眼睛望着祖父,理所当然地开口:“我为什么不能全都要呢?”
——来都来了,只签一个人的名字,那未免太可惜了。
弗洛伦蒂诺低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伸手按了按那个栗色卷发的脑袋:“那你要自己去争取。”
莱昂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接过球衣,捏着领口抖开,小心地搭在手臂上,拿起助理给的马克笔,转身朝最近的那个球员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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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戈是第一个。
他看见那个孩子走过来的时候,还在喝水。莱昂在他面前站定,抬头,先报了自己的名字:“菲戈先生,我是莱昂纳多.佩雷斯.瓦列霍,目前在U12踢球。”然后他把球衣摊开在手臂上,“可以请您签在这里吗?”
虽然草草签了协议不得不转会皇马的菲戈对弗洛伦蒂诺感官复杂,但都已经在皇马待了半年了、对面也只是个小孩,他当然点头答应了。
他拧上水壶盖,接过马克笔:“你叫莱昂纳多?”
“嗯。”
“好。”菲戈弯腰在球衣下摆附近签了名,把笔递还给他,“祝你踢球顺利。”
“谢谢您。”莱昂没有多说,微微鞠躬后认真收好球衣,走向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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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是队长耶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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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做完拉伸坐在草坪上,看着这孩子走过来,挑了一下眉毛。莱昂在他面前站定,摊开球衣:“耶罗先生,我叫莱昂纳多,我在拉法布里卡踢球。可以请您签在这里吗?”
耶罗接过马克笔,边签边问:“你几岁了?在哪个梯队?”
看个子他感觉对方大概十一二岁了,但有点太瘦了,不太确定。
“刚过完九岁生日,我在少年队。”
耶罗“嗯”了一声,没多想,只是把笔递回去,态度温和地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力道不大:
“好好练。”
莱昂鞠躬道了谢,再次朝下一个目标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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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蒂坐在更衣室门口的台阶上,鞋带已经解开了,但他没有急着进去。他仰着头喝水,余光瞥见那个红栗色卷发的小孩正从耶罗那边走过来。他碰了一下旁边的劳尔:“来了。”
劳尔正靠着门框系护腿板,闻言“嗯”了一声。
等莱昂在他们面前站定,摊开球衣,他俩能看见球衣上已经签了三四个名字了。
小跑过大半个球场的他微微喘了口气,然后认真道:“劳尔先生,古蒂先生,我是莱昂纳多·佩雷斯·瓦列霍,可以请你们签在这里吗?”
他指着球衣胸口的位置,那里空着一小块。
劳尔先接过了笔,弯腰签了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你在拉法布里卡对吗?好好踢球。”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笔递给古蒂。
古蒂接过来,没急着签。他转着手里的马克笔,歪了一下脑袋:“你踢什么位置?”
“后腰。”莱昂简短道。
“踢后腰?”古蒂的笔尖在球衣上空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和我一样的中场球员啊,不错。”
莱昂嘴角翘了一下,不过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等古蒂写完。
古蒂签完,把笔递回去时又说了一句:“我猜你天赋不错,好好踢,期待在一线队看到你。”
“当然,我会来的。”小孩自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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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一个一个地找过去,表现得很尊重、但也没有特别激动兴奋分样子,总体态度不卑不亢。他没有跳过任何人——前锋签了,中场签了,后卫签了,守门员也签了。卡西利亚斯正蹲在球门前脱手套,看见那个孩子走过来就停住了动作,等着他走到近前。
莱昂在他面前站定,把球衣摊开:“卡西利亚斯先生,我叫莱昂纳多,我在拉法布里卡少年队踢球。可以请您签在这里吗?”
卡西低头他那只小小的手、卷发、浅色的眼睛,挑了挑眉,接过马克笔:“我的你也要?”
“是的,我希望集齐所有人的签名。”小孩认真道。
“哦,你几岁了?”他于是边签名边问。
“九岁,在U12。”
卡西弯腰签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那孩子,声音里带着确认的意味:“你跳级了?”
“嗯。”莱昂应了一声。
小孩没有额外解释,只是说完后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卡西失笑,心想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把签好的笔递回去的时候,莱昂双手接过,依旧微微鞠躬:“谢谢您。”然后他抱着球衣继续小跑向下一位。
……
最后,莱昂抱着那件签满名字的白色球衣走回祖父身边,把球衣递到祖父面前:“签完了。”
弗洛伦蒂诺低头看了看那件被签得满满当当的球衣,领口、下摆、胸口、袖口——几乎每一个能写字的地方都落着一个名字。那个九岁的孩子站在他面前,呼吸比平时重一点点,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但眼神是亮的。
“一个都没落?”
“没有。包括门将和替补席。”
弗洛伦蒂诺伸手接过球衣,看了一眼,然后递回:“收好。”
莱昂将衣服叠好,塞进助理拿着的包里。
他牵起祖父的大手,两人一起离开球场。
等他们上了车、车子驶出训练基地,弗洛伦蒂诺侧头看了坐在身边的莱昂纳多一眼:“有信心站在伯纳乌吗?不是坐在看台上,是站在草坪中间。”
莱昂没有任何犹豫:“当然。”
——他坚信,他生来就是要让伯纳乌为自己欢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