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兰百无聊赖地坐在藤椅上,等着陆凤生和楚瑜白谈完正事。

    可她左等右等也不见陆凤生和楚瑜白回来。

    什么事能谈这么久?她忍不住想。该不会是楚氏出什么事了吧?刚刚她听管家说,这段时间楚瑜白很忙,忙得有时候吃饭睡觉都顾不上。

    “唉,再这么折腾下去,我真怕老爷他身子撑不住。”管家忧心忡忡地说。

    她也怕。

    “我等会儿劝劝他吧。”

    “那最好不过了,老爷就听小姐的话。”

    她虽然答应了管家去劝楚瑜白,实际上她并没有想好说辞,也不觉得他会听她的话。

    假如他听她的话,他就不会不顾她意愿定下这门亲事。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雷声大作的雨夜,他推开她时的情景。

    “别这样。”他尽管虚弱却很坚决,黑眸里透着她看不懂的痛苦。

    她也不知道他是因为这副病躯痛苦还是因为她。

    “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你终究是要离开的。”他轻叹一声,“我没办法照顾你太久。”

    “所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她隐隐期待他是出于为她考虑才拒绝她。

    然而他却没有回答她。

    从记忆里回来的她抬头望向垂落着藤蔓的屋檐。她早该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拒绝她的理由就和陆凤生拒绝她的理由一样。

    就是不爱她罢了。

    不爱……

    她凝视着被藤蔓挡住的阳光,眯了眯眸子,什么时候她也可以不爱?

    “你在想什么?”

    一个沉静中夹杂着几许低哑的嗓音掠过她耳旁的发丝,她循声望去就见陆凤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边。

    “没想什么。”她心虚地从藤椅上站起身,转移话题似的问,“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他看着她说。

    “是吗。”她看了一眼他的背后,并没有看到楚瑜白。

    她刚想问,他就像猜出她心思地回道:“他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就不来送我们了。”

    “他应该多注意身子。”

    “我已经提醒过他了。”他意味深长地说,“岳父他大概有自己的考量。”

    见她咬唇不语,他伸出手,长指轻轻摩挲过那张微微泛白的双唇。

    “别咬疼自己。”他哑着声说。

    “和你无关。”她撇过头,避开他的碰触。

    “又是这句话。”他上前一步,将她逼向回廊的墙角,“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没有关系。”

    “谁说的?”

    她伸手欲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我说的。”

    “你可以休了我。”既然他不让她休了他,那她愿意让他休了她,“这样我们就没关系了。”

    “我说过只有这件事你别想。”

    “那我能想什么?”她仰头望着他,挑衅地问,“给你戴绿帽子?”

    “你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

    “没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他用十分了解她的口吻说。

    “那你还不放开我?”她看向被他抓住的手腕,语带双关地质问。

    闻言,他勾唇一笑,非但不放开她,还握着她双腕按向她背后的墙。

    他的举动令她慌了神。

    “你不是说你不会碰我吗?”

    “我只说我不会碰我不喜欢的女人。”他懒洋洋地纠正她。

    她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他炙烫的气息拂过她脸颊、鼻尖还有双唇,令她既气愤又紧张。她想远离这个男人,这个总教她捉摸不透的男人。

    可他却不让她逃离,不仅不让她逃,还低头逼近她的脸。

    就在她闭上眼以为他要吻她时,他却又一次移开了脸。

    “为什么不做下去……”她睁开眼,看向松开她手腕的他,揪着他衣襟问,“这样戏弄我很有趣吗?”

    “你希望我做下去?”他盯着她的双眸问她。

    她当然不希望。可是……

    “我只想要一个痛快。”

    “所以你现在不痛快?”他黑眸里闪过一抹幽暗。

    不等她作答,他便轻笑道:“这种程度就能让你不痛快,你还真是无忧无虑。”

    她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嘲意和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

    他生气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究他突然生气的原因,他便拿开了她搁在他胸膛上的手。

    “我们回去吧。”他说。

    在回去的车里,楚若兰偷偷打量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陆凤生,打上车后他就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从小到大,楚若兰的眼里只有楚瑜白,她未曾对楚瑜白以外的男人产生过兴趣,更别说想弄懂对方的心思。

    可她现在却好想知道陆凤生为什么不高兴,嗯,她不是在意他,她在心里说服自己道,她只是觉得该不高兴的人是她才对,他凭什么生气?

    然而她左思右想也找不到他生气的理由。

    或许是觉察到她视线,他侧头看向她:“我有这么吸引你么?”

    “少臭美了。”见他好似恢复如常,她也不客气地回嘴道。

    “你知道孔雀为什么开屏吗?”他冷不丁地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

    她摇摇头。

    “开屏的雄孔雀都是为了引起雌性注意。”他目光灼灼地盯住她,极富耐心地解释。

    她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而在他的眼神里她读懂了他为什么会提孔雀开屏。

    “我才不会被你吸引。”她闷闷地说,“永远也不会。”

    “话不要说太满。”他意有所指。

    她轻哼一声:“我原话还给你。”

    他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和她争辩,只是告诉她:“我等下要去一趟商铺视察,你先回去。”

    “我还不想回去。”她故意唱反调道,“我要去新开的百货商店逛一逛。”

    “让老王和阿梅陪你去。”他说着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老王。

    “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逛一逛。”她可不想多两个“监视”她的人。

    “现在世道这么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你就慢慢担心。”她朝着老王命令道,“在前面那个路口停车。”

    “老爷……”老王为难地向陆凤生求助。

    她以为陆凤生会拦她,可他却吩咐老王:“听太太的话,停车吧。”

    “好的,老爷。”老王听命地在路边停稳车子。

    见她愣愣地坐着没动,他微笑地问:“需要我替你开车门吗?”

    反应过来的她一边气呼呼地说“不用”,一边打开车门下了车。

    透过车窗,他望着她走远的背影,耳边传来司机老王担忧的声音:“老爷,让太太一个人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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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有事吧?”

    而他好似预知了未来,凝视着她窈窕的身影慢道:“她不会有事的。”

    他也不会让她有事。

    ***

    可恶的陆凤生!

    蹬着高跟鞋走在大街上的楚若兰在心底咒骂着那个讨人厌的男人。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有些陌生的街道。

    这一带她之前都是坐车过来的,像这样走过来还是第一次。她左右看了看,印入眼帘的都是大差不差的洋楼,她记得百货商店在她现在面朝的方向,但她不确定。

    在她犹豫要走哪个方向还是拦一辆洋车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什么情况?

    她扭头望向身后,那是人来车往的热闹街巷,沿街小贩的吆喝声和乞讨者的敲碗声交相辉映,刚出锅的馒头、面食散发的腾腾热气,朦胧了坐着洋车路过的美丽女子。

    可在这如常的一幕里,她还是注意到了电线杆子后边假装看报却时不时拿眼角余光看向她的人。

    为了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看她,她故意转身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迅速藏到了门柱后边。

    她探出头往后一看,果然先前那个假装看报纸的男人卷起手中的报纸,朝她在的方向跟了过来。

    她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跟踪自己,难道是楚氏在商场上的竞争对手想绑架她威胁楚瑜白?

    这很有可能。

    她原来就听人说过,一些商匪勾结打压竞争对手的恶劣事迹,其中不乏拿竞争对手家属开刀的例子。

    想到这儿,楚若兰的心凉了半截。

    她开始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因为赌气没带上护卫就一个人下了车。假如她真被人绑架用以威胁楚瑜白……

    不行,她不能让对方得逞!

    她正这么想时,一个乞讨的老人牵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拿着饭碗走近站在柱子后面的她。

    “好心的小姐,求你行行好,帮帮我们。”老人向她递出了那只破旧的碗。

    她本来还在烦恼自己被人跟踪的事,可一看到衣衫褴褛的老人,她心念一动,拿出自己钱包里的钱,交到老人的碗里。

    “小姐…这太多了……”老人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碗里的钱。

    “没事,给孩子多买些吃的吧。”

    她话音刚落,更多的乞讨者围了上来。

    “小姐,好心的小姐,求你也帮帮我们吧!”

    “小姐我们好几天没吃饭了。”

    若是平时,被这么多人围着她或许会有些许烦恼,但现在这些人围着她却正合她的意。

    她特别大方地将自己随身的钱全拿了出来,而围聚在她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多得犹如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而等潮水散去,她竟消失不见了!

    “啧!”

    跟踪她的人环视四周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只能既迷惑又郁闷地将手中的报纸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其实楚若兰没用太高深的手段。

    她只不过是把自己的钱包交了出去,然后趁着其他人拿钱的时候,利用人群的遮挡视线的作用,在跟踪者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走。

    确定甩掉跟踪她的人后,楚若兰背靠着巷子的矮墙,吁了一口气。

    可她没轻松太久,一个有点熟悉又冰冷的嗓音就从她身侧传来。

    “楚小姐,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