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力道大,青漾挣不开,一时怒上心头,语气加重:“你放开!”

    “没看出来你还有点脾气啊?”那男生说什么都不松手,青漾听着免提传来魏苒的声音,手脚并用又扯又踹。男生防备不急,手一松让人给跑了。

    青漾忍着身体的不适,一口气跑进KTV,却在走廊碰到刚下楼的魏苒。她接着电话,青漾反应过来想躲,胡乱推开身后的包厢门,喘着气语序混乱地向里面的人推销酒水。

    唱歌的人拿着话筒连说好几声不需要,摆手让她出去。

    青漾被关在门外,垂着头。氛围灯装修的走廊昏暗,不仔细看不清脸。她屏住呼吸等魏苒从身后走过,这才拿着烟去V107。

    哪想107包厢问了一圈,都说没人买烟。

    青漾心急如焚,说:“就是一个男的,穿着白短袖,戴个眼镜,留着胡子三四十岁的样子!”

    有人了然:“你说他啊,上厕所去了,等会儿吧。”

    青漾只想交货走人。她把烟塞给刚才说话那人,连着便利店找补的零钱一起,“你能先帮忙收着吗?他的跑腿费我也不要了。”

    说完,自己又掏了三块钱递出去。

    正拉扯着,身后走廊有人说话:“……跟条泥鳅似的。”

    “是你没本事,好端端一个人都逮不住。”

    “你还有脸说我?不是我第一个认出她来的?”

    “行了你们俩,吵半天有什么用?”

    107包厢的门开着,魏苒路过随意瞥了眼,目光正要掠过,遽尔一顿,落了回去,嘴角浅弯:“你在这儿啊?”

    宣判死刑人员的声音响起:“青漾。”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魏苒的恐惧根深蒂固,像埋在记忆里的种子,任何与‘魏苒’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都会抖落出她的胆怯。她所有的躲避、逃跑和求助,全是徒劳。

    就像现在,心中警铃一遍遍敲响叫嚣着离开,腿却不听使唤着他们步步走上二楼。

    比起面对未知,她更恐惧见到魏苒的这一刻。这一刻代表开始,代表伤害即将降临,也代表她的尊严会再次被人踩在脚下,凌辱的痛苦会无休止蔓延下去。

    青漾喉咙干涩,手在抑制不住颤抖。

    包厢门推开,震耳欲聋的伴奏传出,女声在跟着节奏唱歌。魏苒挽着青漾手坐到沙发右侧,喊了谢航一声。

    谢航垂着眼看手机,闻言嗯了声,没抬头。他单腿横搭在膝盖上,坐姿随意,手里端着半杯酒没喝。

    魏苒见他不上心,伸手摇了摇他:“你看看这是谁?”

    说着,将青漾往他身边一推。

    青漾反应不及,脚踩到酒瓶滑倒,整个人前扑到沙发边缘,几乎跪在地上。这股动静不小,却很快被包厢里的其他声音吞没。

    谢航懒懒撩起眼皮,将目光挪到青漾脸上。

    微微一定,歪了歪头。

    青漾不敢喘气,一手撑地一手抓着矮桌边缘,精神紧绷到极点。

    魏苒顺势坐到谢航旁边:“我没说错吧?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谢航冷淡地‘嗯’了声,重新看回手机:“你怎么还盯着人家不放?”

    魏苒不满,抽走他的手机:“你一到就看手机,到底在看什么?”说着睨了眼屏幕上的内容,蹙眉,“这谁啊?”

    “跟你没关系。”谢航夺回手机,退出照片页面,关了扔桌上。

    手机没套保护壳,边框和玻璃桌相碰发出声响,周围唱歌的、喝酒的几个人皆是一愣,朝这边看来。

    魏苒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程玉瑶见状,干笑两声坐过来:“别说魏苒了,我也好奇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咱们航哥迷得乐不思蜀,出来玩还放不下。”

    她边说边端酒递给魏苒,自己碰上谢航手上的酒杯。

    “没谁,就网上认识的。”谢航不想多说,端起杯子挪到魏苒面前,算是给个台阶。

    魏苒面无表情碰杯喝酒,没再计较。

    青漾沉默地坐在地上。包厢里冷气充足,将后背黏腻的汗冷干,连同手臂开始发冷。逐渐冷静下来的她开始想怎么找借口离开。

    桌上摆的两件啤酒喝了一半,空瓶子丢得到处都是。果盘和小吃还没见底,轮播歌曲已经点到三十首往后,估计要玩到凌晨。

    扔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有新消息进来。谢航扫了眼,偏过头没理。

    魏苒也看到了,瞥了眼谢航,见他没什么反应,心情这才好点。又朝他坐了坐,让青漾倒酒。

    包厢人多吵闹,青漾僵着脖子,在盘算是叫经理来还是打电话告诉江峙,完全没听见魏苒的声音。

    魏苒抬腿踢了踢她,提高音量:“让你倒酒你没听见么?”

    青漾回过神,拿起桌上的啤酒,但……没有开瓶器。扫视完桌面,还是没看到。她嗫喏道:“……我去拿开瓶器。”

    魏苒叫住:“用手开。”

    谢航睨了她一眼。

    程玉瑶跟着看向魏苒。

    随后又将视线落到青漾身上。

    青漾紧紧握着酒瓶,站在原地没动。

    一首歌唱完,穿着露脐短袖的女生贴着谢航坐下,端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口,瞧见青漾,问:“这谁啊,站这儿干嘛?”

    程玉瑶正要介绍,女生拖长语气‘噢’了声,看向谢航:“这就是你们那位老同学?”

    谢航笑笑,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杯子,没否认。女生探身叉起果盘里的西瓜吃,“这边有位置,怎么不坐?”

    青漾不回答。

    魏苒冷笑,问她:“你是聋了吗?什么话都要人说第二遍。”

    青漾低着头,握着酒瓶缓缓上移,虎口卡在瓶盖锯齿位置。镀锡铁皮坚硬,光用手肯定打不开。

    “魏苒吃火药了?说话这么冲。”女生一脸状况外的模样,问谢航。

    谢航态度始终淡然,玩着手里的杯子:“也许吧。”

    说完,他朝青漾递出酒杯。劲瘦的手腕上戴着菩提珠串,就这么伸在半空。

    “我来吧。”程玉瑶想去接。

    谢航躲开,偏了偏头,示意程玉瑶让开:“青漾,你来。”

    她身形单薄,KTV的员工服穿在身上长出一截。一双眼睛像受惊的鹿,短暂对视一瞬就胆怯收回,与包厢这五光十色的氛围格格不入。

    指名道姓的命令。

    青漾不敢不接。

    她从他手里接过酒杯,承受着这些人的打量。

    谢航一时没松手,轻飘飘说了句:“小苒今晚喝不到你开的酒,大概是不会罢休。”

    青漾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视线下移,这才看到他手腕还戴着一串红绳,被菩提挡在里面。

    谢航把话说完,站起身,朝青漾靠近。他握住她接杯子的手,反过酒杯,用底座猛地朝瓶盖上扬。

    动作快得青漾没反应过来。

    手里又被塞进一瓶新酒,还是刚才一样的动作,瓶盖被酒杯边缘顶飞,啤酒泡沫顺着瓶口流出。

    “现在会了么?”他问。

    青漾大气不敢出,只得点头。

    谢航松开手:“行,你开吧。”

    “叶莺,出来一下。”他倾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穿露脐装的女生连忙放下牙签起身,跟上谢航,身上的配饰在路过青漾时摇晃出声响。

    魏苒跟着起身,看着谢航叫走叶莺。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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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玉瑶没看懂怎么回事,“他们还回来吗?”

    “怎么可能会不回来。”一个男生凑过来说,“估计是烧烤烤好了,喊叶莺一起去拿呢。”

    魏苒皮笑肉不笑,扯动嘴角。

    沙发空出位置,她眉尾扬起,让青漾坐。

    青漾小声说:“……我站着就行。”

    程玉瑶二话不说按下她的肩膀:“让你坐你就坐。”

    青漾跌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死死盯着程玉瑶的衣领——她记得程玉瑶这件衣服,是她回暮云镇那天,被江峙撕坏领口的那件。

    镁光灯随着灯球旋转到程玉瑶身上,可……她的衣领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修补的痕迹。

    青漾记得那条小巷里绵帛破裂的声音,记得江峙曾用砖头吓退她们……

    “去年那件事,谢航应该还没告诉你吧?”

    青漾皱眉,盯着说这话的魏苒看。

    “其实江峙也去了那儿。”魏苒笑得冷然,“不然你以为是谁报的警。”

    青漾汗毛倒立,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把杯子捏得指尖发白,强忍着冲动问:“……什么时候?”

    “大概……在你去找你那条项链的时候?”

    魏苒笑起来:“青漾,江峙送你的项链呢?被你丢哪去了?”

    她的笑声太过刺耳,青漾看着她殷红的嘴唇,身体发烫。她想让她闭嘴,让她别再笑了,可对眼前这个人的恐惧远远大于脑海里的念头。

    青漾闭了闭眼,深呼吸。

    周围的歌声远去,只剩魏苒的笑。程玉瑶好像在旁边说话,声音像隔着层玻璃罩,什么都听不见。

    冰凉苦涩的液体涌入喉咙。

    是酒吗?还是河水?

    冰冷,绝望,窒息。

    她想呼吸,却提不起力气。

    泪水溢出眼眶,耳边嗡鸣成一条延绵的长线,绝望没有尽头。

    “所以她到底是谁?”叶莺问。

    “不是说了么?一个老同学。”谢航说,“你不信?”

    “不太像而已。”叶莺吃着烤串,“包厢又不是没有老同学,魏苒对谁那样过?”

    谢航‘嗯’了声,“她和青漾有点过节。”

    “你和我说说呗?”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我想知道嘛。”

    “也没什么,青漾这个人从小性格就不太行,也不合群,家里又没父母撑腰,太好欺负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也是其中一员?”

    “你这么想我?”谢航看了叶莺一眼,倒是没否认,拐了话头,“江峙打架很厉害。”

    叶莺不解:“……这又是谁?”

    谢航笑笑:“不重要。”

    “你怎么老这样,说话说一半让人猜。”叶莺不爽。

    “不然?喊你出来跟你聊别的男生?”

    “不是你先提的吗?”

    “那也是你先问的。”

    叶莺争不过他,“行了行了,我不问了。打包完回去吧。”

    谢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急,再等会儿。”

    “等什么?”

    “以我对她们的了解,这会儿还没结束。”

    叶莺扔掉竹签,拍了拍手,“那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会做什么?”

    谢航付完钱,从老板手里提过烧烤,提醒:“别闹得太过,我无所谓。”

    叶莺笑起来眼角下有一处小小的凹陷,她拉起谢航的手往KTV走:“也就你知道我不喜欢她,还每次都叫她一起。”

    “有吗?”谢航说,“我看你掀场掀得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