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苒和叶莺不对付,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以前喊出来玩,虽然互相没给好脸色,但有谢航在场,两个人也没有闹得太难看,基本言语上你刺我一句,我讥你一嘴。像眼下这样剑拔弩张,还是头一遭。

    阿勋见着这场闹剧,拉住想去劝架的朋友,小声提醒:“你别去。”

    点的歌停了,照明灯和定格的屏幕一起照亮包厢。

    叶莺一手抓着青漾,一手拿着半瓶的瓶酒,下巴微抬:“我就是要管,怎么着?”

    青漾撑坐在沙发边缘,碎发挡着脸,身体发热乏力,耳边的争吵声像锅沸腾的水在翻涌,烫得她想逃。

    “行啊,那你帮她喝。”魏苒连身都没起,双手抱臂坐在沙发,冷眼睨着叶莺。

    桌上开了七八瓶酒,程玉瑶站在魏苒旁边,面色犯难。谢航立在包厢门边单手插兜,垂眸刷着手机,没表态也没说话,似与这场闹剧无关。

    叶莺哼了一声,置之不理,拉青漾站起:“走。”

    “我让她走了吗?”魏苒抬脚一踹,桌上的空酒瓶滚到叶莺脚边。

    “苒姐好大的脾气,”叶莺也来了火气,说话刺耳,“谢航不给你面子你在她身上撒什么气?就没想过自己的问题?”她环视一圈,“要不问问在场的大家有多少人不爽你这身臭毛病?”还不怕火上浇油地喊,“来,程玉瑶你先说。”

    程玉瑶被突然点名,心跳加剧,略微慌神,“我……我说什么?”对上魏苒的目光,她迅速反应过来站队,说:“我和魏苒从小一起长大,我没觉得她哪不好。倒是你,以什么身份在这儿说话?”

    程玉瑶逐渐找到场子,话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航哥喜欢你才纵容你,我们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没计较,但你几次三番砸场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我看跟你们比还差点吧?”叶莺扫了眼青漾。

    她这会儿瘫软伏在沙发,面色涨红,浑身酒气。叶莺拉她的手冰凉无力,像被抽走棉花的娃娃,任人摆布。

    “谢航,管好你的人。”魏苒忍无可忍,带着警告的口吻起身,“事不过三。”

    谢航抬眸,看向包厢中间几人。

    他抬步走近,瞥了眼意识模糊的青漾,移开眼,看向魏苒:“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魏苒冷呵,态度摆明了半寸不让。

    谢航稍稍回头:“叶莺,松开。”

    叶莺不满:“航哥!”

    “松开。”

    叶莺撅嘴,不服气放开青漾的手,随后又拉住谢航身后的衣角小幅度扯了扯。

    谢航语气平静询问魏苒:“酒也罐了,人也打了,现在昏死在这儿,你还想怎么弄?”

    他清楚魏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脾气。本来没想插手,但叶莺闹着要管,他自然没有旁观的道理,不过是动嘴皮子劝两句,劝不住也就算了。说到底别人怎么样他并不关心。

    “怎么?身边站着一个这还心疼上了?”魏苒刺他,“别忘了,小学那会儿谁欺负得最狠。一边带班上同学孤立她,一边又让她帮你做卫生写作业的,你干的这些事没少被江峙——”

    谢航不耐烦打断她:“提这些有意思么?”

    魏苒破罐子破摔,语气加重反问:“没意思吗?我看叶莺还蒙在鼓里啊。”

    叶莺没想到魏苒会突然提到自己,怔愣刹那,挽上谢航的手说:“航哥怎么样我了解,不会听你在这儿挑拨离间。”

    魏苒气笑,盯着谢航:“你还真以为你谈个恋爱就正常了?去年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自己心里清楚。”

    她冷眼掠过谢航,喊上程玉瑶要走。

    擦身之际,谢航攥住魏苒的胳膊,用力将她摔到沙发。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魏苒吓了一跳,脱口骂:“你他妈有病啊!”

    谢航欺身而上,掐着她的肩,一字一句:“我最后再说一遍,他是自己下去的。这件事你再敢提一个字,暮云镇别想混了。”

    他手劲发狠,像尖刺贯穿肉里,疼得人发抖。魏苒在这股愤怒中明显感受到,刚才拽那一下,他应该是想打她的。

    周围人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不至于不至于,航哥,大家都是朋友。”

    “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都这么多年了,没必要闹到这个份上。”

    “是啊,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

    他们把谢航从魏苒身边拉开。

    谢航全程盯着魏苒没说话。叶莺担忧地牵过他问有没有事,谢航收回目光,带着叶莺走了。另外几个和他们一起来的朋友见状跟着离开。

    程玉瑶扶起魏苒,轻碰她的肩膀,刚想问怎么样,听见魏苒疼得倒抽凉气,手僵停在半空,没敢再碰。周围人却还在替谢航说话:“航哥最近心情不太好,苒姐你也知道,他为家里那些事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今晚还是叶莺非要……”

    程玉瑶呵斥:“赶紧闭嘴吧。”

    魏苒明显在气头上,还敢提叶莺的名字。

    那人闭上双唇,无趣地退开几步。

    程玉瑶扶着魏苒站起。

    魏苒窝着一肚子火,皱眉揉按肩膀,脸色极差。

    没人敢再劝,都暗暗地给程玉瑶使眼色。程玉瑶垂着手摆了摆,让他们让开。

    魏苒走到包厢门边,有人凑到程玉瑶旁边小声问:“……那她怎么办?”

    魏苒顺着视线扭头,看到青漾。她整个人倒在沙发不省人事。程玉瑶嫌烦:“把她丢出去,还留她在这儿做什么?”

    魏苒厌烦回过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按着肩下楼。程玉瑶跟在她身边陪同。走出KTV,魏苒没往回家方向走,跟电话那头的人商量确定着什么,时不时嗯一两声。

    挂断电话。

    程玉瑶问:“是谁啊?”

    “我哥。”魏苒说,“他来接我回城,打算过几天去我妈那边。”

    程玉瑶:“今晚吗?”

    魏苒因为谢航的事心里窝火,走出KTV浑身燥热,她语气不太好:“你呢?要一起吗?”

    程玉瑶摆手拒绝:“我……我就算了吧,我去也不知道找谁,你走了我还得自己回来,麻烦。”

    魏苒:“那你今年不出去玩?”

    程玉瑶:“不去,太热了。”

    两人走到广场。

    魏苒蹲在路边的石墩路障上,双手拇指交替打字回消息,光亮映进眼底,不知看到什么,眼眸弯弯,笑了两声。

    程玉瑶买水回来见她心情好些,小心翼翼开口问:“你跟谢航……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

    魏苒抬眸,对上她拧开瓶盖递来的水。正要发火的脾气似被冰水消解,她睨她一眼,直白发问:“别告诉我你还喜欢他。”

    程玉瑶下意识否认:“哪有!他都有女朋友了。”

    “这么多年朋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魏苒接过水仰头喝了口。冰水入喉,冷到嗓子眼,她说:“谢航这种人不值得你等,趁早放弃。”

    程玉瑶握着矿泉水没说话。

    “今晚他当着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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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面教青漾开酒,你以为他是改邪归正良心发现?”魏苒轻嗤,把瓶子捏得变形,“他那是想当着叶莺的面装一波,不然包厢那么多人,他为什么非要喊叶莺去拿烧烤?”

    魏苒瞥程玉瑶一眼,继续说:“他明知道把青漾留在包厢会发生什么,有半点保她的意思吗?”

    程玉瑶:“……他也没理由这样做吧?”

    魏苒白她一眼,“你都说他没有理由这么做了,那最后任由叶莺回来闹是什么意思?摆明坏人我当他做英雄,真是戏台都给他搭好了。”

    程玉瑶想了想,劝道:“你也别太生气,他那个脾气一阵一阵的,说不定过两天就来跟你道歉了。”

    魏苒不屑:“谁稀罕。”

    周围一时陷入安静。

    魏苒继续聊天回消息,程玉瑶满脑子想着刚才包厢发生的事,纠结了好一会儿,开口说:“我觉得他挺在意去年那件事的。”

    魏苒打字不停,“他的面子大过天,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程玉瑶本意是想劝劝魏苒,但这话一出口就察觉不对,立马闭了嘴。

    “你现在是怪到我头上来了?”魏苒跳下圆墩,收起手机直直看向程玉瑶。

    “当然没有。”程玉瑶摇头,“我的意思是,他既然那么在意江峙那件事,会不会是对青……”

    “不会。”魏苒斩钉截铁打断她,“程玉瑶,你怎么对谢航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你最起码睁开眼睛看清楚他到底什么人。又是谁从始至终都站在你这边帮你。”大概是语气太重,魏苒偏过头,挥了挥手,“算了,我只问你一件事,青漾一开始为什么会被欺负,你记得吗?”

    她当然清楚。

    那时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放学午后,谢航和班里几个人在自来水龙头处,指着淋湿的青漾笑作一团。谢航把站在一边的她叫过去,让她跟着泼青漾。

    当时他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泼,要么被泼。

    那就是她认识青漾的开端。

    从她把水泼到这个与她毫无交集的女生身上开始,看着她一言不发站在原地淋湿,低头强忍眼泪时,她就清楚地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下一个她。她在欺负和被欺负之间,本能地选择了前者。

    电话铃声倏尔响起,打断了程玉瑶的回忆。

    魏苒接起电话,喊了声哥,“我在广场这边,你开过来就行。”

    程玉瑶嘴唇轻碰,想说点什么。

    魏苒回头,又问一遍:“你真不去我家玩两天?”

    程玉瑶笑笑,“算了吧。”

    魏苒也没勉强,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家,我哥来了。”

    “魏苒……”程玉瑶喊住她。

    魏苒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对青漾为什么也……”她没再问下去,魏苒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挑挑眉,说:“没有为什么,和谢航一样。因为想,就做了。”

    没有缘由,没有苦衷。

    因为想,就做了。

    只是因为想,就可以擅自将痛苦加注在他人身上吗?

    说到底是魏苒还是谢航又有什么分别。她程玉瑶在中间又算得什么?

    “想什么呢?”魏苒抬手在她面前一挥,“青漾是青漾,你是你。”

    她说:“我们是朋友。”

    程玉瑶轻轻‘嗯’声。

    是啊,她和魏苒是朋友。

    程玉瑶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她跟魏苒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