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撮合谁 > 39. 第39章 临危再忆缘起时
    一觉睡到第二日午时,于穆远才悠悠转醒,脖子后面传来隐隐酸痛,怕是落枕了。

    还未等他彻底清醒,醉酒时说过的话便一一涌入他的脑海中,前面还算正常,后面说的那些胡话简直像是一个邀宠的妒夫。

    平日里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那般作为已经不知稳重自持为何物了!

    男子唾骂自己一番犹觉不够,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立刻钻下去,再也不想面对听过那些胡话的人。

    是以,后面那些日子,他都沉默了许多,不过,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身体的原因。

    平日里鲜少饮酒的男子,一下子灌了不少酒进去,身体定然吃不消,除夕夜都吐了好几回才堪堪停下。

    这么一闹,于穆远的身体虚弱了不少,只能在家中好好休养,听着街坊邻居热热闹闹地度岁,男子的内心早已按耐不住。

    他都快记不清年节是怎么样的了!不过不打紧,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可以与身边人一起慢慢体验。

    期盼了许久,于穆远的身体终于在上元节这天休养好,气色才红润一些便忙不迭地拉着意挽去逛灯市。

    二人穿上新裁的衣裳,为了衬这套新衣,又捯饬了一番,一眼望去,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合,才子佳人世无双”。

    走在街上频频惹得行人侧目,一时间还有些不自在,不过这股异样的感觉很快就被扑面而来的新鲜感冲淡。

    百戏,彩灯,吃食……,都是些平常见不到的新鲜玩意,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为了让劳作一年的百姓能在上元节玩得尽兴,朝廷下诏从正月十四起解除宵禁,全城张灯五日,供民众彻夜游赏。

    街道中段用形状各异的彩灯搭建了一座巨型鳌山,传说中的巨鳌是龙头、龟身、麒麟尾合一的神兽,寓意着吉祥与长寿。

    灯山高达十六丈,宽二百六十五步,万灯齐燃,灯火辉煌竟不输白昼。

    在灯山前观赏的妇人多着白衣、梳包髻,发间斜插闹蛾和雪柳,腰间佩戴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灯球,都是这个节日时兴的服饰。

    年岁尚小的女子所穿衣裳的颜色倒是更鲜艳一些,手提一盏小花灯,约上两三个闺中密友一同游玩,约莫是每个闺阁女子心心念念的一件大事。

    灯山某处设了一个猜灯谜的摊位,被有才情的游人围得水泄不通,或是彩头太过诱人,又或是灯谜过于刁钻,围观的人无不低声交谈,试图融入别人的见解来破解那些谜题。

    人头攒动间,远离人群的意挽发现了魏龄夫妇的身影,他们似乎也对上面的灯谜很感兴趣,正欲往人潮里面挤。

    看得出来齐悠娘是真的感兴趣,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前面贴着灯谜的花灯,魏龄就说不定了,人群拥挤间还有心思去看别的地方。

    似是看到什么极为重要的人,男人低头与身侧的女人交代一声,便急匆匆地往目光触及之处走去。

    意挽心生疑窦,却也没空去管那对夫妻的事,因为于穆远已经拿起两个新奇的物件要她拿主意了。

    她向来视身外之物为无物,问她岂不是白问?

    “都买吧。”

    “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我也是这般想的!”

    沉默了几日,像是闭关打通任督二脉一般,今日的话特别多,还粘腻了许多。

    于穆远可察觉不出自己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又爽快地付了钱,将其中一个灯球塞到她手中,示意她戴到腰间上去。

    另一边,魏龄快步上前抓住一名女子的手,将她扯进一处昏暗的小巷,厉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想怎样?”

    扶笙吃痛,挣扎着要将手抽出,却被男人越抓越紧。

    “你松开!你抓疼奴家了!”

    “想让我松手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已经给了你一些银钱了,你为何还不满足?还要缠我到什么时候?”

    魏龄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拉扯间,扶笙的手腕上已然落下一片红痕。

    扶笙便是那日与他做尽荒唐事的舞姬。

    女子也不再挣扎,倾身靠近男人的胸膛,看着那张慌乱又愤怒的脸,嗤笑一声才回答他的问题,声似黄鹂清脆婉转,话语却裹着尖刺,句句戳中他的心肺。

    “公子好生霸道,这灯市人人都能来,奴家为何来不得?虽然公子做了错事,用那三瓜两枣就把奴家给打发了,但奴家可没有揪着公子不放,反倒是公子一直抓着奴家的手不放呢!”

    那日酒醒时天色已晚,魏龄着急回家却被女子缠住,只好按下焦灼的心,断了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家中已有妻室,更不会纳妾,今日之事是我的过错,这些钱就当是给姑娘赔罪了!”

    说罢,男人留下一袋铜钱,便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匆匆离去。

    回忆起那日的情形,魏龄脸上不由得一热,瞬间松开女子的手,后退一步,酝酿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那便最好不过了,”随即,男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这里头有些碎银,能抵上你好几年的口粮了,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扶笙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打量了男人一会,才接过钱袋子,笑道:“那便谢过公子了!”

    今年的灯谜虽然难度增大了许多,在场却也不乏有能之人,谜底相继被揭晓后,只剩下最后一盏龙头灯。

    高悬于灯山之上,花灯底下垂落的那条锦帛直抵地面,围观的游人一抬头便可看清写在锦帛上的谜面。

    最后这盏灯的彩头是一匹织金锦,将金丝织入布料中,成本高昂且图样复杂,多为皇亲国戚所用,于寻常百姓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今年灯谜的摊主很是大方,竟然舍得拿这件宝贝出来当彩头,有心之人自然不愿意错过,看热闹的人也逐渐围了过来。

    最后一个灯谜的难度不必多说,之前猜得起劲的人看到这个谜面都毫无头绪,谁都好奇这个彩头最终会落在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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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齐悠娘已经挤到人群里面,那条锦帛就落在她脚边。

    双手拎满物什后,于穆远终于不再执着于买东西,反而对前方密密匝匝的人群起了兴致,也想去凑个热闹。

    “前面好热闹啊!我们也去瞧瞧!”男子已经空不出手去牵身旁的女子,只好转头催促道。

    意挽正欲跟随,却见那灯山似乎晃动了一下,竹架上的彩灯也都大幅摇晃起来。

    “等等,先别过去。”女子连忙伸手拦在他身前,站在原地静静观望。

    人群中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但又不确定心中的想法,便悄无声息地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

    “看,上面的灯笼摇晃得厉害,灯山好像要倒塌了!”一道慌乱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轩然大波。

    扎堆的游人慌不择路,彼此冲撞推搡,惊呼和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知礼守序的才子佳人,瞬间乱作一团,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被人群紧紧包围的齐悠娘更是心急如焚,早知道就不挤进来了,彩头没拿到,霉头倒是有她的份,若是逃跑不及,她可就是第一个遭殃的倒霉蛋!

    魏郎,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害怕!

    不多时,人群终于稀疏了一些,齐悠娘心中燃起希望,危急时刻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了,伸手将挡在身前的游人推开,努力为自己凿开一条道路。

    摇摇欲坠的灯山终于支撑不住,朝着女人的方向倒去,还处在危险区域的游人更加卖力地逃命,三百步内只剩下她一人。

    齐悠娘的世界仿佛静止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回首,将倾的灯山也变得格外绮丽,留住了她的视线,也留住她离去的脚步。

    灯山砸落那一刻,她认命的闭上双眼,心中百感交集,过往的事情如走马灯般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的腿怎么动不了?

    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体会过,我不想死。

    魏郎回来,看到我的尸体会不会崩溃?

    魏郎!

    二人初见的场面再度浮现,记得那是一个雨天,魏龄背着一筐被雨淋湿的画卷闯进一座茅亭,遇见了同在亭中躲雨的齐悠娘。

    二人颔首表示问候,地方狭窄,又是不善言辞的陌生人,氛围难免有些尴尬。

    不料,这骤雨似乎没有要停的征兆,二人怕是要在此地待上一两个时辰。

    魏龄见状,只好将竹筐中的画卷全都拿出来,在亭中央的石桌上铺开,以免雨水渗透将整幅画都毁掉。

    “咦,这些都是你画的吗?”齐悠娘眼中划过一丝欣赏,率先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

    “是啊!都是随便画的,与时下流行的画风截然不同,所以,没有什么人喜欢。”魏龄有些不自在,他的心血从不被人看好,这一次等到的应该也是质疑吧。

    “这种画风很特别,我就很喜欢,大众喜爱的未必就是最好的,坚持下去,总会有发光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