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日撮合谁 > 38. 第38章 屠苏一坛真言出
    魏龄身体一僵,悬在身前的指节微微收紧,若是此时将他的手掌拉开,便能看到衣物那处,早已被悄然沁出的薄汗濡湿。

    男人依旧不敢直视她的双眼,精心编造的措辞也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今日的雅集有官员在,四司六局?的人安排了歌舞,还让美人近身倒酒,或许是不经意间沾上了,悠娘倒是难得吃醋一回。”

    是么?

    认识魏龄至今,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疑云四起,她到底该不该信他?

    “天底下哪有妻子不紧张自己的丈夫?魏郎年轻有为,我不得看着点!”齐悠娘暗自叹息,语气也软了下来,顺着男人的话说下去。

    出嫁前,她的母亲就特意交代过,想要夫妻和睦,就得学会经营这段关系。

    起初,她并不理解母亲的意思,明明是因为相爱才走到一起的夫妻,为何还要如做生意般苦心经营?

    如今,她倒是有所体会!

    寸步不让,句句都反驳她的婆婆,只会让这个家变得鸡飞狗跳,日子久了,感情再好的夫妻也会离心。

    追根究底?,逼得她的丈夫喘不过气来,也会让夫妻二人产生隔阂。

    既然如此,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魏龄心中窃喜,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悠娘放心,我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我的妻子永远只会是你!”

    见身后之人没有搭腔,男人随即转身,一把将女人扯入怀中,下颌抵在她消瘦的肩膀上,闭目感受着逐渐回暖的氛围。

    ——

    年末这只日,每家每户都在忙着扫尘祭灶,到了除夕这一天,总算可以歇口气,尽情玩乐一番。

    魏母难得歇了刁难女人的心思,一整天都没有听到什么难听的话,那家人也格外珍惜这段平静的时光,一同围坐在院中的火炉旁守岁。

    院子外一群胆大的小孩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手里的烟花要怎么放。

    其中最大的也不过是总角之年,他们的爹娘都在边上远远看着,既不会打扰了孩子们的兴致,也能看顾着他们,防范于未然。

    一声尖叫破空而出,中央的引线被火光迅速吞噬,孩子们又是兴奋又是害怕,捂着耳朵慌乱地往爹娘的怀中跑去。

    数道烟花接连升空,炸出万千彩焰,流光划破夜色,照亮每个人的脸庞。

    同样坐在院中守岁的还有意挽和于穆远,二人中间那张矮小的木桌上,放着一坛屠苏酒和一些蜜饯,也算有年味了。

    绚丽风景一一过目,欢声笑语时时入耳,如此温馨的场面,竟让男子的心中涌起一股苦涩之感。

    他想念他的爹娘了!

    阿娘早逝,阿爹更是没能等到他恢复心智的那一天。

    十四载光阴虚度而过,一朝清醒,要面对的不只是大人虚伪的世界,还有未婚夫的重担,其他那些琐碎的事情更是多到数不清。

    看到旁人幸福美满的那一刻,他像是一个哑了声的拨浪鼓,鼓面已然残破,任凭鼓槌如何击打,都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不知不觉中,男子的眉眼已经染上无尽的落寞与悲戚,余光扫过一旁的酒坛子时,眼睛蓦地一亮。

    心道:没有杜康,屠苏也能解忧的吧?

    于穆远掀开坛口的牛皮纸,给自己倒满一碗酒,闷头饮下,屠苏酒是辟疫的药酒,入口辛辣冲苦,男子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灌下去了。

    二人鲜少饮酒,是以家中并没有酒杯,三寸八分的粗瓷碗添了一碗又一碗。

    酒坛还没有见底,一旁的女子已经看不下去,一手按住酒坛,另一只手夺过男子手中的碗,态度颇为强硬,语气倒是软和。

    “阿远,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有些想念我的爹娘罢了,”男子试图掰开意挽扣在坛口上的手掌,却怎的也掰不动,无奈之下,只好乞求道:“我还想喝!”

    酒意上涌,男子的双颊和耳朵都晕开淡淡的绯红,眼眸氤氲,明明看向女子的脸,视线却飘忽不定,往日的持重也逐渐淡去,语速缓慢,语调也黏糊糊的,叫人不忍心去拒绝他。

    可意挽是何人,不行就是不行,没得商量。

    “这一坛酒至少有两斤,你平日里甚少饮酒,突然间喝这么多,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倏的,于穆远的眼眶红了,一层水雾慢慢攀上他的双眸,似有万般酸楚堵在喉间,无法宣泄。

    正当意挽头疼怎么去安抚他时,男子却将心里埋藏的话通通说了出来。

    “不喝酒,我该如何消除此刻的忧愁?你知道吗?自从我恢复心智那日起,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灌输新的东西,我不敢停也不能停,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欠下来的!”

    “可是读的书越多,我就越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尽孝亦无作为,更是不知前路如何?”

    ……

    情绪积聚到一定程度,出现一个豁口时,就会一股脑地宣泄出来,止都止不住。

    想来这段时日,他都在用温书来麻痹自己,一时放松下来,内心深处的隐痛就如洪水般将他淹没。

    过了良久,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说累了,旁边已无男子惆怅的声音,转头一看,竟是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这样也好,省得她去开导他。

    有了她的介入,于穆远之后的命运走向还算可以,像今日这种情况,不过是在迷茫阶段发发牢骚罢了。

    夜深露重,方才此起彼伏的烟花也逐渐稀疏,许久才有一缕火光升空,喧嚣慢慢褪去,偶尔还能闻及几声犬吠。

    意挽回过头,正欲施法让男子自己走回房间,闭目良久的于穆远猛然睁开双眼,侧目凝视着她的眼眸。

    “你的眼睛很美,像湖水一样平静,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这片湖面泛起波澜。”

    男子突然说出这么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属实有些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说你很小的时候就成为我的童养媳,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自己爹娘的记忆,若是有,会不会也同我此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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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不搭后语,看来他是真的醉了,以他往日的作风,这样戳心窝子的话是断断说不出口的。

    她天生仙胎,是吸收天庭灵气而生喜鹊仙灵,还未化成人形就被月老捡了回去。

    没有人间所说的爹娘,自然不会对这个称谓有太多的情感,这些内情何须跟眼前这个酒鬼解释。

    于穆远也不需要她回应,又道:“你比我还小的时候就经历这种变故,阿爹没了以后,又是你一个人在支撑这个家,若不逼着自己成熟,如何能应付得过来?”

    话音刚落,男子温热的手掌便覆盖住她的手,“砰”一簇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他通红的脸颊,浓眉之下双目迷离,却能叫人看出几分怜惜。

    “你可以把身上的担子交给我,做一个清闲自在、无忧无虑的女子,”男子一顿,旋即又想起什么,“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即便是叫叫我的名字,聊聊今日的天色,都是可以的!”

    有时,于穆远看到身边情深缱绻的眷侣,心里就会感觉空落落的,可他明白她的内敛和羞怯,知她做不出那般扭捏亲昵的姿态,他不该强求。

    只是,抛开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令他在意的一点,他的未婚妻看向他时,眼神平淡,看不出一丝爱慕之意。

    “你总是这般平静淡然,心中的悲喜也从不与我分享,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为什么我总是看不透你的心思,也走不进你的心里?”

    男子喉间干涩难耐,不知是被药酒灼伤,还是心境使然,再开口时,声音也跟着沙哑了几分。

    “你这般模样,似乎随时都能抽身离去!”

    覆在女子手上的手掌也逐渐收拢,将那枚暖玉掌控在手心之中。

    酒壮怂人胆,说得果然没错。

    “你醉了,回去歇着吧。”

    不知他明日醒来是否会记得酒后发生的事情,稳妥起见,意挽还是打消了动用法术的念头。

    被握住的手毫不费力便挣脱出来,反手扣住男子的手腕将他搀扶起来。

    谁料一直乖顺的男子突然躁动起来,扣住她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追问一些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都不回应我?为什么还是这么冷漠?”

    “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我会受不了的!”

    “这里没有旁人,你不用担心,我只想要一个准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

    意挽抬手劈向男子的后颈,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力道不会太重,又能让眼前喋喋不休的人瞬间失去意识,瘫软在地上。

    聒噪!

    女子垂下眼帘,思索过后还是半蹲下来,双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蓝光,迅速钻入于穆远的眉心。

    下一刻,地上的男子猛然睁眼,眼里却空洞无神,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灵活得不似常人,而后径直往他的房间走去,更衣入睡一系列举动做得标准又冰冷。

    早这般听话不就好了!学人家发什么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