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逾白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攥着刚领的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江欲燃。
对方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一颗水珠顺着额角滑到眼尾,恰好挂在那颗小痣上,要掉不掉。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宽松T恤,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一八七的身高压下来,楼道里逼仄的光线被他挡住大半,简逾白仰头看他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沐浴露味道,像是某种冷调的木质香。
江欲燃低头看他。
简逾白以为自己挡了路,下意识侧了侧身。结果对方也侧了一步,又挡在他面前,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行李箱上,又滑回他脸上。
“新室友?”他开口,嗓音比简逾白想象的低,尾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懒散。
简逾白点头:“嗯,简逾白。”
江欲燃没接话。他歪了歪头,目光定在简逾白脸上,像是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不长不短,但足够让简逾白在脑补和尴尬之间反复横跳。
然后江欲燃笑了。
“江欲燃。”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左手却抬起来,在简逾白经过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轻得像在逗猫,“进来吧,床给你留了靠窗那张。”
简逾白被他拍得一愣。
这人的亲昵来得莫名其妙,但他转念一想,算了,毕竟长这么帅,拍就拍吧。
宿舍不大,标准四人间改成了双人寝,两张上床下桌靠墙对着摆。靠窗那张床的桌面干干净净,书架空了,衣柜门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另一张床的桌上堆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键盘旁边搁了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简逾白把行李箱推到靠窗那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收拾。余光里,江欲燃没回自己位置,而是靠在他桌边的床柱上,双手插兜,看着他拆行李,一声不吭。
“怎么了?”简逾白抬头。
“没怎么。”江欲燃说,“看你。”
“……我脸上有东西?”
“有鼻子有眼的,还行。”
简逾白噎了一下,把一摞书往桌上一放,转过头继续收拾,决定不搭理他。但背后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那种存在感不强烈,却绵密,像一层薄薄的蛛网覆在背上,轻轻痒痒的。
当天晚上简逾白就发现了江欲燃的第二个问题。
他对陌生人没有边界感。
简逾白洗完澡出来,只穿了条睡裤,上半身还挂着水珠,正弯腰在行李箱里翻睡衣。江欲燃靠在床头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却忽然抬起头,视线直直落在简逾白赤裸的后背上。
“你腰上有颗痣。”江欲燃说。
简逾白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江欲燃已经低下头继续打游戏了,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左边腰窝往上两指,挺小的。”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顺便看到的。”
简逾白套上T恤,把“顺便”两个字在心里品了品。他刚才背对着江欲燃,那颗痣在腰后,正常视角根本看不见。除非对方全程盯着他的后背从肩看到腰。
他不打算深想。毕竟开学第一天,室友长得好看,多看两眼也正常吧。简逾白这样说服自己,爬上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半夜他是被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见自己床尾坐着一个黑影。江欲燃穿着那件深灰T恤,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他床尾,像一尊雕塑。
简逾白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江欲燃?”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干嘛?”
江欲燃没回头。
“你刚才说梦话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简逾白愣住:“我喊了谁?”
江欲燃没回答。他忽然转过身来,上半身探向简逾白。月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眼尾那颗小痣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简逾白能看清江欲燃睫毛上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比白天更浓,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意。
江欲燃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简逾白的颈侧。
“你身上有脏东西。”
简逾白:“……什么?”
“你额头发黑,眉心有煞气。”江欲燃的嗓音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响起,带着微凉的吐息,“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你?”
简逾白嗓子发紧:“你怎么知道——”
他确实最近总做噩梦。梦的内容记不清,但每次醒来后背都湿透,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以为是自己开学前焦虑,没放在心上。
江欲燃忽然按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摁回枕头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简逾白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别动。”江欲燃的呼吸落在他耳根,温热的,带一点潮湿,“我在帮你驱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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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邪?”
“嗯。你被东西缠上了,我帮你赶走。”江欲燃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了一丝极轻的笑意,“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从简逾白的手腕上移开,掌心落在他额头上。指尖冰凉,像玉石贴过皮肤。简逾白被他摁着动弹不得,只能仰面躺着,盯着黑暗里那张模糊的脸,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欲燃终于松开手。他起身下了床,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床上僵直的简逾白。
“睡吧。”他说,“明天我给你画道符贴床头,保你没事。”
门关上了。
简逾白躺在床上,手心全是汗。他转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发现门缝下透进来一线光——江欲燃那边的灯亮着,说明对方还没睡。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刚才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他其实没太反应过来。驱邪?他从小到大连庙都没进过几次,哪来的脏东西缠他?但江欲燃说的那些话——噩梦、被盯着的感觉——又精准得像剖开了他的脑壳往里看了一眼。
简逾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决定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翻枕头。果然,枕下压着一张黄纸折成的符,折得工工整整,展开来里面有一行字——
不是朱砂符咒,是黑色水笔写的。
“简逾白,我的。”
字迹清隽,笔锋利落,右下角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简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符纸重新折好塞回枕下,整个人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循环两句话。
第一句:这人有病。
第二句:跑还来得及吗。
但他还没来得及跑,江欲燃已经推门进来了。那人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豆浆,低头看他,笑得云淡风轻。
“醒了?”江欲燃说,“豆浆给你放桌上。”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枕头的位置,嘴角弯了弯。
“符纸收到了?”
简逾白:“……”
江欲燃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向自己的桌子。路过他床边时,手指极轻地擦过他的脚踝,像猫尾巴扫过皮肤。
“贴好,别弄丢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驱邪用的。”
简逾白缩回脚,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了句:“……你他妈邪最大。”
外面传来一声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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