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没了城市所有明暗交界的缝隙。
降谷零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波澜,褪去眼底的戾气与无力,重新覆上公安该有的、冷静克制。
他没有片刻犹豫。这早已不是他一人能够承载的棋局。
此事牵扯太多,假如小樱真的与彭格列牵扯极深,自己那几个好友势必也会被卷进来。而黑衣组织触碰禁忌底线的疯狂试探,以及造成的彭格列会有的反应,稍有不慎将会引来大动荡。
降谷零动用了他与诸伏景光之间,最为隐秘安全的联络渠道。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多余情绪,字字精简、句句致命,将朗姆最新密令、探查目标、并盛町关联疑点、彭格列的隐秘线索,以及自己对小樱身世的全部推测,尽数传递给了景光。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降谷零彻底掐断联络,不留半点痕迹。
他依旧站在黑暗里,继续扮演着听命行事的棋子,静静蛰伏,假意等待下一步探查指令。可眼底深处,早已默默布好了制衡的棋局。
与此同时,警视厅办公室。
明亮的白灯光落满桌面,却暖不透诸伏景光骤然冻结的心神。
看到密讯的那一刻,他指尖猛地一僵。
彭格列。
里世界绝对龙头。
并盛町,彭格列自留根基属地。
黑衣组织对里世界秘密的窥探。
还有零最后备注的、那个让他心脏骤然紧缩的猜测——小樱的兄长,远赴意大利留学的沢田纲吉,和彭格列十代家族有牵扯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彭格列空降的十代目。
景光坐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自和失散十几年的姐姐一家相认以来,一直以为他们是普通不过的人家,安稳平和,与世无争。从未料到,那片温柔淳朴的小镇地底,竟沉睡着如此滔天隐秘。更从未想过,自己亲近的家人可能会和里世界扯上关系。
他反复梳理所有线索、权衡所有利弊,最终压下心中震动,做出了最稳妥也最必要的决定。这件事太过禁忌凶险,绝不能向上报,他准备自己探求真相备。
深夜,跨越山海的远程通讯悄然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温和干净的气息,轻柔澄澈,一如从前。
“景光舅舅?”
纲吉的声音柔软温和,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澄澈。
诸伏景光没有迂回,没有铺垫,摒弃所有客套,选择开门见山。
“纲吉,我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问你,你如实告诉我。”
他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你是不是彭格列的十代目?”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
一瞬的沉默,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少年无奈又坦然的轻叹,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懵懂,多了一层身居高位的沉重与疲惫。
“……是我。”
没有辩解,没有隐瞒。
面对至亲之人,沢田纲吉坦然承认了自己隐藏的身份。
他是里世界顶级势力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也就是□□教父。
得到确认的那一刻,诸伏景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凝重。
他没有多余感慨,立刻将黑衣组织的全部谋划、朗姆的野心、针对并盛町与彭格列亲属的探查任务、对方妄图以普通人突破口撬开里世界秘密的算计,一字不差、条理清晰地尽数告知。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并盛町和彭格列有关,盯上了町内的所有人,想要从他们中找出你们的软肋,窥探、掌控、甚至吞并里世界。”
“并盛町的所有人全都在他们的探查名单之内,也包括姐姐和小樱。”
电话那头的沢田纲吉彻底敛去了所有温和笑意。
原本慵懒松弛的气息瞬间绷紧,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彭格列首领的凌厉与紧张。
他愿意成为彭格列十代首领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只是为了守护身边的朋友和家人。为此他愿意自己常年身处风波、身处黑暗博弈,扛起整个家族的责任与里世界的所有纷争。
如今那些世俗的黑暗肮脏,却想染指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家人。
小樱和母亲她们纯粹温柔,从未触碰过里世界半点纷争,不该沦为野心博弈的筹码,不该被黑暗组织窥探、胁迫、觊觎。
滔天的愤怒与极致的焦灼瞬间席卷了纲吉的心神。他远在意大利,隔着整片海域,纵然手握顶级势力,可远水难救近火,无法第一时间护住家人的周全。母亲她们现在又在东京,虽可以拜托一下风纪委员会,但云雀学长未必愿意长期离开并盛,让母亲她们回并盛,不仅会让家人彻底陷入明线危机,更会直接牵连出暗中传讯、冒险布局的降谷零,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短暂的权衡、思虑、利弊推演之后,沢田纲吉迅速下定了决心。
比起遥远的坐镇指挥、隔空防护,他必须亲自回去。
只有他身在东京,身在家人身边,才能真正筑起最安稳、最坚固的屏障。
他要亲自守在小樱身边,守住母亲,斩断黑衣组织所有窥探的可能。
“我明白了,景光舅舅。”
纲吉的声音沉稳坚定,担当与果决。
“我立刻安排回国,转学回东京读书。”
挂断通讯,远在意大利的沢田纲吉即刻启动安排。
加急处理家族琐碎事务,交接全部临时工作,办妥休学、转学、归国的所有手续。
没有丝毫拖沓,犹豫。
数日之后,东京。
帝丹高中二年B班—,迎来了一位容貌干净、气质温润的转学生。刚刚完成自我介绍的沢田纲吉,微微颔首礼貌致意,澄澈温润的眉眼弯起浅浅弧度,唇角带着一抹干净柔和的笑意,褪去了所有身居高位的凌厉锋芒,只剩普通少年的温顺清朗。
台下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小声议论。
铃木园子坐在座位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侧身凑到身旁毛利兰的耳边,压着声音激动又惊喜地小声嘀咕,语气满是赞叹:
“小兰小兰!你快看这个转学生!好帅气!笑起来又显得又软又乖,好像小兔子一样!”
她的声音压得不算低,细碎的话音清晰地飘荡在安静的教室一隅,恰好落入沢田纲吉耳中。
少年微微一怔,循着声音转头望了过来。
澄澈的眼眸轻轻扫过两人的方向,目光干净坦荡,没有半分探究与疏离。
话音刚落的铃木园子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捂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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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一动不动,满心都是“当场被抓包”的窘迫。
毛利兰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望过来的沢田纲吉露出一抹温柔腼腆的浅笑,算是代为致歉。
见状,沢田纲吉眉眼更柔和几分,浅浅扬起唇角,温柔地回了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
那一笑温软治愈,干净得不像话。
下一秒,铃木园子瞬间破功,压低声音小小尖叫了一声,眼底冒着星星,彻底被戳中萌点:
“啊啊啊!更帅了!!”
就连素来温柔内敛的毛利兰,看着少年温和包容有矜持的模样,也忍不住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认同,无从否认园子的评价。
教室侧方的座位上,世良真纯双臂环胸,眼眸微眯,静静打量着不远处的沢田纲吉,眼底藏着细致入微的观察与冷静的分析。
少年看似随意站立、姿态松弛随性,毫无刻意端起的架子,浑身都是无害的少年气。可细微的站姿挺拔端正、体态舒展大方,一举一动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与绅士风度,绝非普通家庭能养出的仪态,明显是常年接受顶级专门礼仪训练才能沉淀出的气质。这
份温润得体、藏而不露的教养,太过出众。
午休时分,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天台角落。
世良真纯、铃木园子与毛利兰三人围坐在一起,避开了教室里喧闹的人群,闲适聊着今早新来的转学生。
世良单手撑着下巴,眼眸带着惯有的敏锐洞察力,缓缓将自己的观察娓娓道来。
“那个沢田纲吉同学,看起来软温和、很好说话的样子,但仪态太规整了。”
她回想少年方才站在讲台自我介绍的模样,语气笃定:
“站姿随性却绝不松散,举手投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绅士分寸,是长期接受严格顶级礼仪训练才会沉淀出来的体态,普通家庭根本养不出这种气质。”
听完世良的分析,一旁的铃木园子也渐渐收敛了方才花痴的心思,眼底的雀跃褪去,多了几分认真的思索。
她是铃木财阀的大小姐,自小浸泡在日本顶级名流圈层之中,各大名门财阀、老牌世家、权贵子弟她几乎都有所耳闻,各大姓氏对应的家族底蕴、势力规模、后辈样貌,她心里都有一本清晰的账。
可她反复在脑海里翻找、筛选、比对所有记忆,却完全找不到对应之人。
日本顶级豪门名册里,根本没有沢田这个名门。
园子微微蹙眉,认真推敲着所有可能性:
“我确定,日本所有排得上号的世家、财阀我基本都认识,真的没有沢田一族的大人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毛利兰轻轻开口,提醒了两人被忽略的关键细节:
“可是……纲吉同学是从意大利转学回来的呀。”
一句话瞬间点醒两人。
对。
他一定不是本土长大的世家子弟。
他长期定居意大利,只是祖籍在日本。
园子豁然睁眼,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难怪!原来是国外回来的!”
如果是海外家族、意大利那边的势力,那就完全不在她熟知的日本财阀体系之内,她从未听说、从未见过,也就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