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画 > 35.第 35 章
    这时言微的脑海中滴滴答答的,外头似乎降下了雨。

    水面被掀起密集的波澜,亭子挂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声音飘飘荡荡送到林中,随着打下来的雨水,花枝颤颤欲坠。湿润的花香无形无迹散去,招惹来会让其毫无招架之力的巨蟒。周旋,缠绕,试探地想要探入。可对它来说,这花苞实在脆弱,收得紧紧的,稍微一进入,整只花便不堪重负,里头鲜嫩的花瓣尽数被一口吞没,雨搅叶和吞吐声黏腻回荡。

    ……

    言微是个感情经历完全空白的人。

    她总觉得自己还不到用得着体会这些的时候,也发自内心地提不起兴趣。因此她还是一个现代人时,就对一些可能发展的亲密关系拒之门外。

    对丑的,她觉得对方是在侮辱她,对帅的,她担心对方不是好男孩。嫉妒,并觉得对方是装货。这么个歹毒的心眼猥琐的脑子,怎么就能轮上个好的皮囊。

    不理解爱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正因为空白,和一个人接触了那么多次,那人很容易在她这感情中留下抹不掉的颜色。

    虽不知那感情到底该归为什么,她潜意识里已经产生了依赖。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很端着,实际上是因为害怕才端着,什么也不懂的大傻子,很容易被骗。

    此时,言微害怕地流了眼泪出来。

    她感觉身体被塞得很满,满到她自己的灵魂都被挤了出去。空落落的,无比茫然地徘徊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产生快乐的感觉。

    她更茫然了。

    她的身心全被一种不明的东西勾走了。为了弥补自己的空荡,言微迫切地想掌握点什么东西,她想去抱住陈怜生,但没有力气。陈怜生贴下来亲吻她,言微小声问:“你喜欢我吗。”

    让她有点慌的是,陈怜生不回答她,直接无视了她这个问题。

    言微只好自己说:“我喜欢你……”

    她像一个幼稚的小学生,必须要为自己失去的零花钱找一个合适的原因,还要确信自己已经有了失去零花钱后,相应的得到。

    言微此时确信自己一定是喜欢陈怜生的,不然她为什么做这种事。喜欢一个人,又不代表自己就是弱小的了,承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没有经历过什么荡气回肠的生死相交,就算她觉得有点不明不白的。

    “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言微很难说出话来,但她还是不依不饶地表白。

    嘴被捂上。

    尝试了不同的姿势和力道后,陈怜生依然无法确定她为何要哭。只好将她捞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擦掉她的眼泪。言微脑子已经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跟前有一个宽阔的,又带着淡淡的香味的怀抱,她抱上去,环住他窄窄的腰。

    尚还湿润的眼角水花沾染在胸口,凉凉的。

    “为什么哭。”仿佛终究不能理解人类复杂到个体独有的感情思绪,陈怜生单纯求知似的向她提出问题,“你在伤心吗。”

    言微这时想起来抱着她的,其实是一只狐狸,不能算是一个现实中的男人。这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可她有生之年竟然在跟一只披着人皮的狐狸这样那样,这太玄幻了。世界还是真实存在的吗。她真的还活着吗。

    言微不管不顾地抽泣起来:“我想妈妈……”

    陈怜生想了一会儿:“你的母亲去世了吗?”

    经过互联网国粹的熏陶,言微感觉被他骂了,哭得更厉害:“不在了……”是她不在了。

    在言微年幼时动辄想要离家出走,幻想家人对她上演追女火葬场的年纪,她同样也幻想过一死了之,让家人对着她的尸体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光是想想,她就把自己感动得想要流泪了。如今成了现实,还真是让人伤心。

    “既然她不在了,”陈怜生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眼角,她的眼睫湿哒哒的,鼻尖发红,他认真地询问,“我可以做你新的母亲吗?”

    “……”言微怀疑自己出现幻觉。她想问他到底在说什么,可对上那双似乎可以保持情绪永远稳定的眼眸,她还真的生出一种强烈而满足的安全感。可她下一秒就清醒过来。会有东西杵着她而且有深入风险的人,是做不了母亲的。

    “不可能。”言微果断地道。

    陈怜生有点伤心,垂下眼皮:“为什么?”

    ……是傻子吗。言微解释:“你不会生孩子。”

    有一瞬间,她觉得陈怜生在想——他无所不能,有什么做不到的。可他又仔细推演了一下过程,发现自己还真的做不到。

    觉得他情绪稳定可能也是个错觉。他可能为此感到遗憾、羞恼,羞恼成怒。

    言微被他提着胳膊拎起来。她仍然坐在他的怀中,但却看不到他了,纤薄的脊背贴着他结实饱满的胸膛。她的腿叠在身下,是一种跪坐着的姿势,这样似乎还不够,陈怜生的手从她的小腹下移,移到下方,将她的腿分开。言微上身一时不稳,向前跌去,立刻就被他的手臂拦下了。

    吻着她的后颈,像是兽类在安抚幼崽。

    言微不是一个幼崽,是个需要呼吸的成年体。她昏昏欲睡,呼哧呼哧地呼吸空气,被抱得太紧,后头还被硌着,比进来了还难受,往前也挪不了一点,她突然生气了:“起来。你挤到我了。”

    两条手臂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在怀中。

    他的手臂压着她的小腹。

    冷白的皮肤被青色的血管顶起,随动作涌动着,筋骨分明,隐隐沾惹了水色,看起来格外有冲击力。

    压在身下的凉被,让她无意识想拢起来的膝盖揉得皱皱的,又不断被他的手掰回来。

    人的手是比任何部位都要灵活的东西。

    言微被这种灵活折腾得很惨,她不得不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最后带上无法忍受的,哀求的哭腔。发现哀求没有用,她羞赧气恼地叫:“陈……唔——”

    耳后的声音很低,显得十分温柔:“不要这样叫我。”

    察觉到她彻底没了力气,陈怜生松开她,任由她跌下来。

    言微用手支撑着自己,散落下来的发丝遮了边缘视线,如同一口气跑了八百米,累得气喘吁吁,她无奈又无语:“你改名字没有通知我……”

    没有声音再回答她,只有她的喘气声在氛围已变得格外黏稠的床笫之间轻荡,这声音缓下来后,她又被捞了回去。

    “叫我。”

    好像她这样叫,他就能抽手了,言微听话地刚叫了一个字,陈怜生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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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她:“不是这个。”

    言微崩溃地哭:“那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还有字,你叫陈子昂,登幽州台歌是不是你写的,前不见你人,后也不见你人……”语无伦次。

    ……

    这次言微连用手撑起自己的力气也抽不出来了,她趴在被子上,发丝黏在脸侧,白净的脸红成一片。

    陈怜生觉得她可怜,轻轻地将她抱起来,继续。

    面对自己即将被折腾死的下场,言微的求生本能出来拔高她的智商。也或许是拉低。让她理解了这个人的脑回路。

    天啊。

    多么神圣的一个词。

    她舌头碰过牙齿,虚虚地张开唇,蚊子一样的声音叫道:“……妈妈……”

    叫完就祈祷自己能昏死过去。

    悔不当初。

    这两个字连在一起,从她口中吐出,真的很好听。比她将来要叫他的“夫君”二字还要好听。陈怜生如愿以偿地亲吻她,然后继续。

    ……

    虽然这次不再是手了,可言微觉得以后再看见人的手她都会有PTSD。

    ……

    还不如是手。

    她紧紧地攥着被子,指尖发白,陈怜生手掌覆去,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伸进五指,紧紧扣着。

    实在纠结于心,便问她:“真的要退婚吗?”

    他的话过了一会才能传进脑子中,言微很不想再张口说话,挤着一口气道:“真的。”

    “如果你见过那个人呢?”陈怜生说,“你还说喜欢他。”

    和嘴巴一样张不开的还有眼皮,言微喃喃道:“退、退……谁来我都退,我最喜欢你了,不要再问了……”

    “好累……可以休息吗……”

    她的眼睛闭上了。

    陈怜生觉得很不安。

    有夫婿又怎样。

    在她身体里的是他。

    他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畅快。可突然间,一想到她那个夫婿是谁,这种畅快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她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呢。

    他又是怎么做出这种事的?

    一团乱麻。

    ——不能再想了。

    这种不安实在无必要。

    明明都是他,最后都只会是他……有第二个他这样做,谁能保证会不会有第三个?

    两种念头深渊之上走独木,只能活一个下来。

    内心随着这始终无法判定的想法,变得无比空虚,只能一次次不断探寻到最深处来缓解。

    这就够了……

    不,一点都不够。

    陈怜生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

    他更想让她进入他的身体中。

    就像她的母亲那样……

    她哭得那样伤心,想念也是那样真实,这和她在别的状态下哭泣时,一点都不一样。要是能成为她的母亲就好了,和她密不可分……

    “可以再叫我吗。”

    “你真的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理我呢。”

    她不说话,陈怜生很委屈,为了弥补自己的委屈,他只好心安理得地动作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说话,睡到晕死过去的言微无法给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