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润在温暖的水中,言微发现那种精力流失的感觉小了下去。
“你现在很虚弱。”陈怜生问她,“待在这里反而更好,对吗?”
言微就事论事地点了下头。
陈怜生起身离开了。
有仙侍进来。
言微沉思。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她已经不适合在人类世界待下去了吗?
她稀里糊涂的,找不出自己是犯了什么事,才落得这个下场。
换了身干净裙子后,言微试探地询问能不能给她点东西吃,仙侍姑娘笑说会为她送来,言微不敢太麻烦,表示自己过去就行。
主要是她有点挑食,怕送来的都是自己不喜欢的,到时候浪费粮食,多不好意思。
赶路时只能啃干粮,言微没见过世面,恨不得把未来一个星期的口粮都存在肚子里,吃饱喝足以后,她开始思考如何实施行动。
出来时外头是夜,繁星绕月,明灯不熄。
言微不习惯身边有人跟着自己,尽管是会将她照顾得面面俱到的仙女,总觉得像个导购,于是她独自一人。她心里正想自己这人生地不熟,该去哪里再找到陈怜生,他跟个鬼一样神出鬼没的,于是走了两步就见鬼一样碰上了他。
步子没停,扬了扬眉尾。言微知道那意思,跟上就行。
走在长亭下,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嬉闹尖叫声。言微向前看去,见是一群半大不大的小孩聚在了一起,而在场的唯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姿态颇为诡异。
双手直伸,走路用跳,大概是在玩抓逃游戏,一群小孩被追得嗷嗷叫。
言微定定看了两眼,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一种熟悉的既视感呼之欲出。
陈怜生一向嫌这群小孩吵闹,避着走过,那群孩子见了他同样噤了声,一个个安静下来,跟老实的缩头小雀似的。
那孩子群里头的男子见他,作揖,随后便扭脸朝言微看过来。言微也正静静地打量他,似乎是在极力思索什么。
因此,那男子宛若也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身子一晃,不见了。
言微觉得奇怪,怕跟不上陈怜生,便又动了起来,脚下滚了个小圆球,一小孩忙跑上来,言微顺手弯腰捡起,递过去。
这小女孩长得挺可爱,白白胖胖的,小小一个,衣着华贵,项上带了精致的长命锁。主要是她两只耳朵长在头顶,身后还有尾巴,快有她整个人大了。
言微新奇地低头观察她的同时,对方也同样,女孩仰着脸问她:“姐姐,我怎么没见过你?”
说话时还拽着她的衣服。
“新来的。”
女孩若有所思,朝她的身后瞧了瞧,圆溜溜的眼睛中瞳孔突然竖了一下,言微后退,女孩收回视线,“咦”了一声:“你一定很厉害吧,我都看不到你的尾巴。姐姐,你是什么变的?”
“……”言微不是很擅长和人交流,这个人包括男女老少,她有些站立难安地挤出点字来,“直立两脚兽。”
“哇,一定很威风,我都没听过!”女孩十分热情,“那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珩玉哥哥新学来了一个游戏,会扮成一只鬼追我们,可好玩儿了,那只鬼的名字叫,叫什么……”
忘了,转头看向同伴。
陈怜生步子放慢,几不可察地回眸。
言微招架不住这么活泼的人,腼腆地弯膝和女孩平视,手痒地摸了摸她的耳朵,女孩咯咯笑了两声,将尾巴送到身前来,言微又手痒地顺了顺她的尾巴,真诚道:“我不能跟你们一起玩。”
言微往那边指了指:“我要跟前面那个人走,等会儿追不上了。”
见女孩脑袋转了转,眼睛又睁大,表情有些不大好的变化,言微疑惑。
一小孩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道:“你竟然跟他玩,不跟我们玩?”
“她说了,她是新来的。”
后头男童堆里传出声音:“哎,你们就是太胆小了,有什么吓人的?我一点都不怕他。”
“你上次都直接跑了。”
“不要跟他玩,他坏得很!我都被他扔河里了!”
“那次……”小孩弱弱辩曰,“你都把阿莺惹哭了。”
“说得像他是个好人一样!”小孩怒道,“我保证,他就是纯粹看我不顺眼,才这么做的,想做就做了!”
“可他都没有动。”
“那是他懒得动!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干的!”小孩快气死了。
面前的女孩悄咪咪往那边瞧了一眼:“他会欺负你的,他之前路过把我的糖都抢走了。”
“……”言微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是我阿兄,但是我都不敢叫他。”
……亲的?还是沾亲带故的?毕竟这里大到像是能住下九族的样子……不对,哪种关系都不是重点啊!言微感到荒谬。
无论如何言微也想象不到那样的脸那样的气质能做出这样的行为。神经病啊。
这些孩子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玩……在说梦话吗?还是她在做梦?
那女孩示意她弯腰,想凑上来说些什么,言微正想照做。
垂在身侧的手被探入掌心牵上。陈怜生代她弯下腰来,抚了抚那女孩的头顶,想叫她名字:“……”
温和地笑:“说什么呢。”
女孩傻傻地望着他。
言微担心她会一脸诚实地说出“我在编你的坏话”,怕他伤心,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在原地磨叽了好一会儿,打了个招呼,拉着他转身离开。
小孩儿真是一种充满不可名状之感的可怕的生物。
入了殿中一路高走,阑干之下灯火熠熠,山与水楼与阁一并收进眼中,像是一幅燃烧着活过来的精繁古画,遥遥见着江边临岸处红笼飘曳,有朵朵烟花升到夜幕下,绽放成星光点点。
言微眼中盛着亮色,看得惊奇:“这里整日都这么热闹吗?烟花什么的,在人间只有过年时才能见到呢。”
而且,烟花是晚上放的,局子是第三天出来的。
陈怜生偏头看她,言微找话题尬聊:“有些地方,不止是过年时会放这些东西,还有嫁娶时……对了,我听说了,这里是有人会娶亲吗?应该说是狐。我读过狐狸嫁女的故事,狐狸娶亲,一定也很有意思。”
能拍一整局电视剧的那种。
陈怜生说:“是。”
“谁啊。”言微知道她问了也不认识,但她觉得陈怜生有点敷衍,她也是很少说话的,有点受挫,索性一点也不管那边界感,直追问,“要娶谁?”
有种对着志怪民俗现场观看、了解,没准还能参与一下的感觉。
“我……”陈怜生似乎也并不了解,思索道,“娶人。”
言微就不再问了,柔风抚过脸颊,让她有点分不清风高气爽和熏得醉人的区别。
她觉得这风似乎也偏爱陈怜生,送起的每一分发丝和衣摆都恰到好处,夜色中无比鲜活,让言微想起了她小时候脑子还没长全时,顶着毒辣的太阳在花圃中兴冲冲扑了一下午,只为留在手中的那只白色蝴蝶。
她在回忆自己最后有没有如愿时,被摁着坐了下来,她手撑在扶手上下意识唱反调想站起来,陈怜生拨开她散下来的几缕头发,瞧了瞧,吩咐道:“待着。”
好像俩人只要待在一块就是贴得十分近的,但言微始终没习以为常,她又屏住了呼吸,发现陈怜生转身离开了。
“哎……”声音小得最终也只是自言自语,“你去哪……”
过了一会儿,言微左右看了看,走到了门边,探出头去,倒是见到了另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只是一个身影而已,她连脸都没看到。可就是这身影,才让她莫名觉得相识,看脸反而没那效果。
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点东西,她看过去的那一霎,便被那人察觉到了。言微知道这人,刚才还在亭子底下和陈怜生打过招呼,跟那群小孩子玩游戏的那个。
言微在立刻将头缩回去,还是立刻调转目光,两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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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之间,摆了摆手,招呼。
那男子有所犹豫的样子,上前来了。
未进殿中,只廊下道:“有何吩咐?”
“没,没有吩咐。”言微觉得他身形有点压迫感,也不是那种很壮的大汉。她哪敢狐假虎威仗人势吩咐起别人,既然脑子一抽都把人叫下了,硬着头皮问,“陈怜生,去哪了?”
男子:“公子……没在这里?”
“没有。”
“我不知道。不过公子近日都在这里临案苦读,学习凡人知识呢。”男子挠了挠头,看了她一眼,“既无吩咐,告辞。”
“慢走,慢走。”
言微接收到他那一眼里带着的意思,似是在奇怪她会问出这种问题。好像对她来说,陈怜生到处都有,随处可见,不用她主动找似的。
……公子、临案、苦读?
竟是一只热爱学习的文化狐狸。言微心感意外,她觉得陈怜生是没有什么苦学的必要的。
言微回去乖乖地坐着,想起那男子的话,又无聊地在这无比宽敞的房里头一圈转过去。能看出这里的物件一个比一个崭新规整,但也是被作为了一处居住地的,处处一应俱全,大到用齐排轻幔和屏风分隔开来。西侧玉屏后头便是等室高的书架,果真是满满当当,扑鼻而来的书香气。
言微看了两眼,想找出话本来打发时间,她特意降低了预期,设想了贴合这个时代的,只需要找到一本《与清冷师尊不可说的二三事》就够她读的了,可令人失望的是,这个也没有。
桌案边摞了一叠,案上的读完也没收回去。言微想了想,在那软垫上跪下来,随手捞来桌上的那一本,只是想随便翻上两手,看上两眼。毕竟她实在对这种充满学术气息的东西提不起兴趣。
随缘翻过一页。
书中内容映入眼帘的那一刻。
半垂着的眼皮缓缓收起。
瞳孔逐渐放大。
言微眼前一晃。
言微也不清楚自己是被这书惊到了,还是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吓到了,只知道自己受到了惊吓。
她嗖地一声转过身去,看陈怜生将她手里的书抽走,合上,转手放回架上,偏过眸来歪头看她。一套动作只发生在不过短短一秒,淡定,又疾如风,行云流水。
言微这时可没心思思考,自己是否该为行为冒犯而道歉,她浑然全是震惊,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那画面开始在她的脑子里无限清晰。
这东西倒没什么,主要是这东西出现在这里,让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要崩塌的声音,是什么……好像是人设……
谁苦读读的是这玩意啊……
“你……”言微呆呆地刚出了一声,“……唔——”
陈怜生身疾嘴快地亲了上来,径直顶开那排牙齿,勾起她的舌头,同时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彻底堵上了她的鼻息。
言微一无所知,她一边想说自己要说话,一边觉得自己快被吞吃入腹了,连连往后仰,被一只手直从后颈扣到后脑勺。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陌生,她以为自己已经很熟练了,这只是一种很简单的行为,可她现在喘不过来气了,怎么主动去汲取也没用。
陈怜生终于放开了她,见她呼吸凌乱,提醒:“要这样。”
呼……
言微唇瓣微微打开,她蹙着眉,那张面庞实在温良又循循善诱,她什么都没想就信任地照做。慢慢收气,收到一半,她的口鼻又被堵上。
那一霎间言微头脑一懵,发麻,有种茫然到要晕过去的感觉。好在没一会儿,陈怜生又离开了她,见她状态比刚才更不好了,狐疑思索,示意她继续,可以喘气了。
言微仰着面看他,眼角已经泛出生理性的泪花,这次不敢再慢,满脑子只有自己千万不能死于窒息。
“……呜——!”
手抓上他的肩膀,指尖发白,又攥成拳。
陈怜生抹上那湿润的眼角:“要说什么?”
言微脑子一片空白,意识全无,流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