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商第二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陆沉正在喝酒。电话响了很久,响到林深都听烦了。
“接啊。”她说。
陆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掉。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还是同一个号码。陆沉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沉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断。店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深坐在吧台后面低头看手机,没问,因为答案已经猜到了。还能是什么,货款、欠款、账期,这些词已经陪了他们一年多,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催了?”她问。
陆沉点点头:“嗯。”
“多久了?”
“两个多月。”
“多少钱?”
陆沉没回答,林深也没继续问。因为不重要,债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笔也只是数字。
晚上八点,老周又来了。林深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把这里当成食堂。还是那群人,还是喝酒,还是聊天,还是那些永远说不完的未来。有人说最近接了个项目,有人说认识了什么大人物,有人说准备搞投资。每个人都在发财,只有桌上的账单越来越长。林深站在收银台后面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如果把这些吹出去的牛换成现金,这家店早就活过来了。
来福趴在她脚边睡觉,最近它越来越喜欢待在这里,不去找陆沉,也不满店乱跑,就趴着,像个毛茸茸的地毯。有时候林深低头,发现它也在看自己,那双眼睛黑黑的,安静得不像狗。
晚上十点多客人基本走光,老周他们还在喝。陆沉陪着,一杯接一杯,脸已经红了。林深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以前她会劝,后来不劝了——劝过,吵过,闹过,没用。有些人不撞墙不会回头,有些人撞了墙也不会。
十一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店里终于安静下来。老周他们也陆续散场,有人临走前拍着陆沉肩膀:“坚持住,明年肯定好。”陆沉点头,笑,送人,关门,整个流程已经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风铃最后响了一次,店里只剩三个人——林深、陆沉、来福,还有一堆空酒瓶。空气里都是酒味。
陆沉坐回吧台,点烟,抽了一口,忽然说:“林深。”
“嗯?”
“你觉得还能撑多久?”
林深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不是会不会好,不是什么时候好,而是还能撑多久。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听真话?”
陆沉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废话。”
“撑不了多久。”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冰柜发出低低的声音。陆沉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低头抽烟。过了很久才问:“那怎么办?”
林深看着他,第一次发现他好像老了很多。明明才三十出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眼睛里再也没有刚开店时候那种光。
“关店吧。”她说。声音不大,却像什么东西终于落地。
陆沉的手停住了,烟灰掉下来落在裤子上,他没有拍,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林深也没说话。这一年多他们谁都没提过这两个字,像一个禁忌,像一个不能碰的伤口,现在终于被撕开了。
店里安静得吓人。不知道过去多久,陆沉忽然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关店。”
“嗯。”
“就这样关了?”
“嗯。”
“那这一年多算什么?”
林深没回答,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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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装修、开业、宣传、亏损、争吵、喝酒、债务、两百万,算什么?谁说得清。
陆沉低着头,忽然说:“我不甘心。”
“我知道。”
“真的不甘心。”
“我知道。”
“林深。”
“嗯?”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林深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这是真话——店没救活,工作没了,债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尊严一点点被磨光。陆沉确实快什么都没有了。可她没有接话,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救他了。以前听见这种话她会立刻想办法,会安慰,会鼓励,会说再试试。这一次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像陪一个正在沉下去的人,而自己已经站在岸上。
凌晨店彻底打烊,陆沉喝了很多酒坐在那里发呆。林深开始收拾东西——杯子、账单、餐具、垃圾,都是每天都会做的事,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收拾得特别认真,像在记住什么,像在告别什么。来福跟在她脚边慢悠悠地走,尾巴偶尔碰到椅子腿发出轻轻的声音。林深低头看着它,忽然伸手摸了摸它脑袋。来福抬头吐着舌头看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担心。她忽然有点羡慕。
店里的灯还亮着,照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那些花了几十万装修出来的墙面,那些定制的灯,那些她曾经觉得很漂亮的桌椅,都还在那里,什么都没变。可她忽然觉得这家店已经结束了。有些事情不是关上门才算结束,而是在终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那天晚上,陆沉没有再坚持,林深也没有再说试试。谁都没有。因为他们终于同时看见了同一个事实:这家店真的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