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深醒来的时候,陆沉已经不在床上了。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来福趴在她旁边,睡得很沉。她下意识往客厅看了一眼,没人,厨房却传来声音。林深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听见厨房有动静了。
走出去的时候,陆沉正站在灶台前煎蛋,穿着黑色短袖,头发乱糟糟的,锅里的油滋滋作响,空气里有面包和咖啡的味道。听见脚步声,陆沉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林深站在原地没有回答。昨天晚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椅子撞上墙的声音,来福钻进桌子底下的样子,还有陆沉那句“我又没打它”。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也没继续开口,把煎蛋装进盘子,又把吐司推到桌上:“吃饭。”气氛有些奇怪,像什么都发生过,又像什么都没发生。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从房间出来,看见陆沉以后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陆沉低头和它对视,几秒以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牛肉干,来福最喜欢的那个牌子,以前路过宠物店的时候总会买。
“来。”陆沉蹲下来,声音很轻,“过来。”
来福站在原地没动,尾巴也没摇。陆沉拿着牛肉干等了很久,来福还是没过去,最后慢慢走到林深旁边坐下,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却把态度表达得清清楚楚。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陆沉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脾气还挺大。”他说,声音里带着笑,可林深看见了,那笑有点勉强。
吃完早餐两个人一起去了店里,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外面的雨停了,街边的树叶被洗得很干净,科技园的人照常上班,早餐店照常排队,世界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只有他们不一样了。
上午供应商送货,陆沉主动去搬。以前这种事情都是店员干,最近他开始什么都抢着做——搬货、整理仓库、擦桌子,甚至主动去发传单。林深站在门口看着,忽然有点恍惚,因为这样的陆沉很熟悉,像刚开店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装修的时候满手是伤还笑着说没事。有那么一瞬间,林深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反应太大了。
中午的时候夏禾来了,穿着新买的裙子,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和好了?”
林深愣了一下:“什么和好?”
“你脸色没前两天难看了。”夏禾吸了一口奶茶,往后厨看了一眼,陆沉正在整理货架,“而且他今天看起来挺正常。”林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和好。
下午两点,店里没客人。陆沉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直接放到来福面前。来福抬头闻了闻,是新的玩具,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以前它最喜欢这种东西,咬两天就坏,坏了再买,买了再坏,循环往复。陆沉蹲下来把玩具放到它面前:“给你的。”来福看着那只狐狸没有动,陆沉又推过去一点:“不要?”来福终于伸出鼻子闻了一下,然后叼起来走到林深脚边趴下,开始自己玩。陆沉看着它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还记仇。”
那天下午他没有喝酒,晚上也没有,甚至连烟都少抽了几根。打烊以后三个人坐在吧台后面吃员工餐,气氛难得轻松。夏禾讲男朋友的事,讲到一半自己先笑疯,来福趴在桌子底下打瞌睡,陆沉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话。好像所有事情都恢复正常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夏禾先走了,店里又剩下两个人,还有来福。陆沉收拾完最后一个杯子忽然开口:“林深。”
“嗯。”
“昨天的事。”
终于来了。林深手里的动作停下来没有抬头。陆沉站在那里沉默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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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才慢慢说:“对不起。”
店里很安静,空调轻轻吹着风,来福翻了个身继续睡。林深看着桌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发现这句对不起是真的——不是敷衍,不是应付,也不是为了结束话题,陆沉是真的后悔。他甚至有点不敢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最近状态不太好。”他说。
“我知道。”
“供应商天天催。”
“我知道。”
“银行也天天打电话。”
林深没有说话。陆沉低头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这一次林深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不是事实,而是感受。过了一会儿陆沉抬头看她,声音很轻:“以后不会了。”林深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相信了,可又没有彻底不信。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像站在桥上,知道桥有裂缝,却还没决定要不要过去。
回家的路上来福睡在后座,陆沉开车,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路灯从窗外一盏一盏掠过去。忽然,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来福醒了。它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把脑袋搭在前排座椅上。陆沉从后视镜看见它笑了一下:“怎么?”来福看着他没动。过了几秒陆沉伸手往后摸了摸它脑袋,这一次来福没有躲,只是安静地让他摸。陆沉明显松了一口气,像终于拿回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林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也轻轻松了口气。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事情会变好,她以为昨天只是一次失控、一次意外、一次压力太大造成的崩溃,她以为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很多年以后林深再回头看,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循环开始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像结束,而有些结束开始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