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菜没了。中午,林深打开冰箱,香肠还剩两斤多一点。她拿出来切了一小段,想了想又把那一小段切成两半,一半放进锅里,另一半重新放回冰箱。来福坐在旁边一直看着她。林深低头:
“你也开始盯粮了?”
来福摇了摇尾巴。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物业群还在不停刷消息——有人抢到菜了,有人没抢到,有人高价收大米,有人问谁家还有奶粉。林深一边等面一边翻着手机,忽然停住,一条消息:“孩子饿一天了。”下面很快有人回复:“再撑撑。”林深盯着那三个字,很久没有往下翻。
“再撑撑。”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这三个字了。可它们一直都在。
十四岁那年也是这样。那天晚上,客厅灯还亮着,门没有关严,几个亲戚坐在里面,声音压得很低:“总要有人接。”“趁现在还来得及。”“以后怎么办。”林深站在门外,一句都没有听懂。
第二天,母亲告诉她:
“出去住几天,散散心。”
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车开了很久,城市越来越远,高楼慢慢消失,最后只剩山、土路,还有雨。鞋踩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院子门口站着很多孩子,有人哭,有人发呆,有人看着她,没有人说话。林深回头,车已经开走了。她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进去。她觉得,过几天家里就会来接她。
一个星期以后没有人来,一个月以后还是没有。她开始打电话。
第一次:
“我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边说:
“再等等。”
第二次:
“什么时候来接我?”
“再适应适应。”
第三次:
“我要回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没适应?”
林深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电话很久。电话已经挂断了,她还是没有动。那天下午,她坐在院子门口一直坐到天黑。后来,她再也没有主动打过电话,因为她终于知道,不会有人来接她了。
锅里的水忽然溢出来,林深回过神赶紧关火,面已经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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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了。来福一直坐在脚边,她掰了一小块香肠扔过去,来福低头吃掉,尾巴轻轻晃了两下。
手机震了一下,母亲发来消息:奶奶今天状态不好。林深立刻回复:
“能视频吗?”
五分钟后母亲回:
“她睡了。”
林深盯着那两个字,没有继续发消息。
她退出聊天框,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最上面的聊天框还是没有回复。她没有点进去,直接退了出来。朋友圈有一个红点,她点开,是一张咖啡照片,定位北京。配文只有一句:“终于能出门喝到瑰夏了。”林深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滑动。咖啡旁边还有一小块蛋糕,玻璃窗外有人走路有人聊天,阳光很好,像另一个世界。她慢慢关掉手机。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净水器开始工作,嗡,停,嗡,停。林深低头吃面,面已经坨了,她没有重新煮,只是慢慢吃完。窗外一点一点暗下来,来福趴在她脚边睡着了。林深看着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着雨的院子门口,她也是这样一直坐在那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