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终归净土 > 8. 烂柯棋局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厌凌空于滚滚岩浆上,一步步向他走来,每走一步,笑容便深一分。

    不息抬手轰他一掌魔气。

    这团魔气正中无厌的心口,可贪魔却化作黑雾被打散了。

    是心魔中的幻术。

    与此同时,不息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地。

    攻击心魔中的幻象,就相当于在用同样的力道攻击自己。

    他颤抖着摸了摸嘴角的鲜血,强撑着笑道:“呵,看来恢复得不错。”

    只是这一掌下来,又得再恢复一阵子。

    不过也好,这样又能赖在她身边一段时间了。

    不息扶着岩壁,颤颤巍巍起身,咬牙道:“弗谖,来!”

    这次倒是没出意外,弗谖红光满面地飞过来,被不息稳稳接住。

    但是它太烫了,还没来得及与不息上演久别重逢主仆情深的戏码,就被主人一把扔在地上。

    不息紧紧攥着烫出几个泡的手,拳头中渗出鲜血来。

    他恶狠狠盯着弗谖。

    弗谖甚是委屈。

    好在不息是一个大度的魔,找块石头大马金刀一坐,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弗谖自然不能说话,只好把回忆放给他看。

    原来是贪魔驯服弗谖不成,又发现佩弦门境内出现了天然的烂柯棋局,于是就把它扔进去以弱化它,再为自己所用。

    不息的神色有所缓和。

    他欲带着弗谖出去,却发现来时的洞口不见了,两个下棋的小童也不见了。

    不妙。

    他用神识探查,发现此处竟是一个异于世界之外的结界。

    时间一滴滴流走,不息用尽办法,但无济于事。

    忽然,空中出现一条裂缝,风雪呼啸而出,又在进来的一瞬间融化成液珠蒸发。

    不息大喜,立即冲过去,可裂缝中忽然扑出来一个一身青绿色的男人,把他又扑了回去,与此同时,裂缝也关闭了。

    不息一把把男人从地上薅起来。

    男人不仅没生气,反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白枫!白枫他骗我!”

    他一双猩红的眼睛,布满血丝,瞪得浑圆。泪水夺眶而出,还没滴下就已经被蒸干:“我那么信任他!他就为了掌门之位!把我拉到这种地方?!”

    不息被他吼得发晕,满心怒火。欲一掌了解他聒噪的一生,却架不住好奇,问道:“白枫?他一个小屁孩儿能骗你一个大男人?”

    男人却越哭越凶了,语无伦次:“他最初来太丘门的时候,是我一直护着他!处处想着他!没有我他哪里来的今天!他就为了一个掌门之位!要害死我?!”

    不息这才意识到,外面已经过了许多年,眼前的男子估计就是白枫的同门。

    男子的言语毫无章法可言,不过不息听了个大概。白枫进入太丘门后,受这名男子提携,最后却恩将仇报,在秘境中引诱他前往烂柯棋局,自己则全身而退。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

    男子肉眼可见的,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老去,直到最后,一直在呜呜呜地哽咽。

    “你叫什么?”

    “曲平。”

    “如果你能出去,请告诉他,我恨他。”

    曲平说完此句,似乎耗尽了浑身的力气,直挺挺倒下了。干枯的皮肉被滚烫的岩石烫的滋滋作响,冒出恶心的焦糊味。

    不息啧啧道:“死相真难看。”

    又一道金色的裂缝裂开,不息这次一点没犹豫,飞身跳了出去。

    周遭灼热的空气瞬间消失了,变为清凉的水雾。还是那片山林,只是树木又高大粗壮了些。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过来,便被一个白色的小身影紧紧环住。

    不息怔愣一瞬,差点喜极而泣:“天歌!你,你没走啊?”

    木天歌的眼眶似乎红了,语气却仍是熟悉的,滴水不漏的温柔可靠:“你突然就不见了,我很担心你。”

    “听最初的那些长老说,你可能被困进秘境了,所以我一直在寻你。”

    不息察觉不对,试探道:“天歌,我……走了多久?”

    “一百二十五年。”

    不息反抱住她的手僵住了。

    她的声音中,听不出悲喜,只是比平时低沉些。

    是错觉吗?似乎还有些颤抖。

    “你没事吧?”木天歌松开他,一一查看他的全身。

    “手怎么成这样了?”

    不息一低头,只见手上大大小小的水泡都被他攥破了,脓水与血液流了满手。

    在秘境中没注意,此时伤口像醒了一般,如针扎火燎,一跳一跳的痛。

    “我……”他本想说不要紧,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好痛。”

    木天歌拉起他的手腕:“走,我们回家。”

    不息心中某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任由她拉着,小心翼翼道:“天歌,家在哪?”

    “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不息心头猛地一颤:“不赶我走了……?”

    木天歌回头,近乎贪心地看着他。她笑出了声,眼中闪着泪花:“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你啊……”

    不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紧紧扣住她的手:“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云游吗?”

    木天歌抬手抹去泪珠:“当然,我陪你。”

    不息紧紧抱住她,泪洇湿了她的肩膀。

    从今以后,我们可以一起,

    流浪。

    木天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陪他走完一段也无所谓。古魔族的一生,不过几万年。

    她有无数个万年。

    两人十指相扣,向夕阳的方向前行。

    “天歌,我问你……你是什么人?”

    一百二十五年后容貌还一成不变,肯定不是凡人了。

    木天歌偷偷搓了搓衣角,面不改色道:“普通人,前几百年飞升了。”

    这答案正如不息所猜。

    “那你呢?”

    不息这才反应过来,一阵慌乱,目光四处乱瞟。

    “唔……我,我我是……”

    木天歌也不催,等着他说出答案。

    不息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的魔尊身份感到不堪。

    “……一个小魔。”卡壳了许久,不息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答案,偷偷观察木天歌的反应。

    她听到这个答案后,略微垂了垂眼。

    不息把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紧张道:“我跟那种每天为非作歹的魔不一样的,真的!”他急忙拉住木天歌另一只手,握得死紧,生怕她跑了一样:“天歌,你信我!”

    木天歌撇撇嘴:“我不信。”

    不息的脸霎时惨白如纸。

    木天歌抬起眼,满是嗔怪:“不息你有没有为非作歹我不知道,但是古魔族怎么能算一届小魔呢?”

    古魔族个个身份尊贵,实力强大,是其他普通魔族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古魔族们各有各的称号,木天歌想知道的是这个。

    不息顿时僵住,哑声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古魔族的?”

    “第一次给你修复灵脉,哦,魔脉的时候。”

    “既然要修复,首先得把你是个什么东西搞清楚才行嘛,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修好你?盲人摸象吗?”

    不息恍然大悟,羞愧难当。

    木天歌见窗户纸终于被捅破,直截了当道:“不息,你的称号是什么?”

    古魔族数量不多,称号基本耳熟能详,最出名的三个古魔族的称号分别为:贪,痴,嗔。

    “痴。”

    木天歌了然地点点头。

    不息见她没什么反应,有些奇怪道:“你不怕我?”

    木天歌更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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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为何要怕你?”

    古魔族实力强悍但人少,且与人族素来不和,近来没什么冲突,但总要相互避着走。

    不过木天歌才不是人族,无所畏惧。

    可是这话传到不息耳中就变了味道,他理解为:她相信自己是个好人,并且愿意与他喜结连理……不对,结伴而行。

    “你就不怕我修好了魔脉之后大开杀戒,祸乱四方?”

    木天歌笑眯眯道:“不会啊。”

    不息弯了弯唇角:“万一有一天我真这样做呢?”

    木天歌挑眉:“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会杀了我吗?”

    木天歌沉默了。

    古神族没办法夺走别人的生命,即使那人十恶不赦,也不行。

    死亡是世界上最高级别的规则,古神族作为规则的代表,自诞生以来就不具备这种能力。

    不息以为是木天歌偏心他,暗自窃喜,却听木天歌道:“如果那样的话,我会与你为敌的。”

    不息心里酸溜溜,却转念一想:至少不舍得亲自杀掉他。

    说明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这是好事!

    不息笑得咬牙切齿:“天歌你放心吧,我是好魔,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做。”

    木天歌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路上,有繁星点点,有青天白云,有丝丝细雨。

    两人在山道上行了数日,遭到了七八个个山匪,无一例外被不息扇飞。

    不是夸张,连人带窝,都扇飞了。

    那个试图把木天歌抗走的,更是恨不得直接扇到碧落海里。

    碧落海,是由人界和魔界两块半环形大陆围成的巨大海域,海面平静,海域中有许多小岛。

    木天歌也没拦着他,只是在他扇人时候看好药篓。

    总之,二人一路畅通无阻,晃晃悠悠着到了一个黛瓦木砖的寨子。空气凉爽湿润,田垄将稻田分成小块,远看便是层层叠叠的绿色海浪。

    正是傍晚时分,浓厚硕大的积云仿佛烧了火一般明亮,各家房里都冒着烟气,一股辛辣的酸香味弥漫在街头。

    重檐叠翠花桥上,几个身着乌蓝对襟,打着绑腿的少女少年,远远就瞧见两人,带着红扑扑的脸蛋,笑容满面地凑上前去。

    “阿哥阿妹什么人,哪里来呀?”

    “北方来,这是何处?”

    “同塘。”

    解释一通,那几个姑娘便拉着两人到家中做客,推辞都不顶用。

    土路旁的木屋窗户中探出几个裹着头巾的男女老少,像雨后木桩上生出的菌子。

    两人被拉进到满屋飘香的吊脚楼前。屋内的一家人拉着两人坐到餐桌旁,吵吵闹闹,嬉笑着不由分说地递给两人碗筷。小孩子则颇为好奇,上下打量着他们俩。

    这里的人口音与北边大相径庭,木天歌跟他们聊得起劲,面对一桌的红红火火,不息面露难色,只好偷偷夹桌上颜色清淡的咸菜吃。

    一双筷子忽然出现在眼前,他的碗中突然出现了一块蘸满红油的鱼肉。

    不息偏头一看,是之前那个热情的姑娘,对他道:“阿哥不要不好意思嘛,吃鱼呀!”

    不息扯了扯嘴角,极力遏制住了想把那块鱼肉还给她的冲动。

    那姑娘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情绪,只是一味地热情待客,并期待地盯着他。

    不息有些不满地看着碗中的鱼块,用筷子好不容易避开杂乱无章的细刺,夹起指甲大小的,沾满酸汤的鱼肉送到嘴里。

    味道奇怪,有股新奇的酸麻味,但意外地美味。

    不息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良善:“谢谢,味道很不错。”

    姑娘开怀大笑起来:“对嘛!要不是最近是吃新节,咱还赶不上这么好的菜哩!”

    不息又夹了一块鱼肉,被碗中的细刺急得焦头烂额,一只盛着几块白肉的小碟被推至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