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息身量足足比他高出一截,又健壮非常,把青年一整个笼罩在阴影之中。
这大傻子之前从不动粗,今天这是怎么了?
青年顿觉不妙,吞了口吐沫,颤颤巍巍道:“天……天歌?”
不息抬手就要掐死他,却听见一声木天歌的一声呵斥:
“不息,你干什么!”
不息立刻松开青年的衣领,换上一副乖巧嘴脸回头:“天歌,我什么都没干呀。”
青年被莫名其妙吼一嗓子,也上了火气。仗着木天歌就在此处,壮着胆子道:“不息,你发什么疯!大家平日都这么叫你姐的!”
不息恍若未闻,假意失落走道木天歌身边,道:“天歌,他说我笨,我真的很笨吗?”
木天歌想了想。
数月之前在这个村生活时候,不息去帮人家插秧,结果把人家的秧苗都给踩坏了;收拾房间时,也总把她的衣服整理到他自己的柜子里,说过很多次都不改……
好像确实挺笨的。
青年不满嚷嚷道:“胡说八道!我哪有骂你笨!”
“不息,人家哪有欺负你。”
不息不料她突然这么说,登时心下一凉。
“明明是你欺负人家,不要再说谎了。”
不息笑容不减,只是变得僵硬许多。
.
木天歌跟着大婶来到她家,只见那个叫阿三的小男孩躺在床上,不住咳嗽。
阿三见到木天歌,本来皱作一团的小脸舒展开来,喜道:“天歌姐姐!你回来啦?”
木天歌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来,张开嘴巴,啊——”
木天歌看了一眼嗓子,便转头对大婶道:“上火了,要多喝温水,可以炖点梨汤喝,如果不见好转,去我房里拿点金银花来泡水喝……”
大婶笑得脸上褶子更深,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木大夫你看病又不要钱,我们怎么好意思再白拿你的药呢……”
“我又用不上多少钱,再说了,这些药采来就是给病人用的。”
大婶用手背摔在手心上,嗔怪道:“木大夫,你这话就不对了呀,你看看,你也不小了,不给自己准备点嫁妆?小息也是,娶媳妇不得要聘礼的嘛。”
木天歌被逗乐:“我倒是不用考虑嫁人的事,只是不息,普通人还是不要嫁给他好了。”
大婶以为她的意思是“不息智力孤危哪个姑娘嫁给他就是去受罪”,于是顺着她的话道:“哎,那也倒是。小息明明长得这么俊,力气也大,怎么就是个傻的呢?可惜!哎。”
木天歌不置可否:“我会医好的,他的心智最近有些好转。”
大婶喜道:“哎呦!那太好了!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姑娘抢着要呢吧?哎,木大夫,你看着也快二十了——你今年多大?”
木天歌乖巧道:“十九。”
大婶一脸“我就知道”:“哎,对嘛,年纪也不小了,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早早找个好夫君安定下来,总是云游不安全呐。”
木天歌道:“您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大婶拉着木天歌来到堂屋坐着,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后凑近木天歌,小声道:
“木大夫,不是婶子说你,你一个小姑娘,老是带着弟弟自己住——听说你们俩还睡一起?这多坏你的名声!听婶子的,以后离你弟弟远点吧。”
木天歌抽空瞟了一眼窗外,眯了眯眼,道:“您放心好了,不息他只是暂时跟我一起云游,过段日子自然会离开的。”
婶子这才欣慰地笑笑:“对嘛,婶子这也是为了你好。哎,说了这么多,都忘了给你倒茶,木大夫你等着哈!”
不等木天歌推辞,大婶就热情地跑出了堂屋,木天歌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又去看阿三。
阿三一见木天歌,开心道:“天歌姐姐!给我讲故事好不好?好久没人给我讲故事了!”
在两人的谈笑声中,有人掀开了门帘走了进来,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木天歌笑着和他打招呼道:“大壮,好久不见。”
大壮的脸登时红了,道:“木大夫!”
木天歌疑惑道:“你找我有事吗?”
他扭扭捏捏地从背后拿出一只漂亮的木哨子,道:“那个,谢谢你照顾我们家阿三……这个当做谢礼……”
阿三道:“哥!你少说两句,天歌姐姐还要给我讲故事呢,咳咳咳……”
大壮恼羞成怒,塞给他一只杯子:“咳嗽还嗷嚎撒叫,赶紧多喝水吧!”
不息蹲在窗外的大树上,不满地盯着那只哨子。
凡人就是愚钝,竟然还想安排别人的婚事,这与他们何干!什么叫他病好了就要走?病好了继续跟着木天歌不行吗?
不息回过神来,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这个念头出现得过于顺其自然,就好像他跟木天歌一起云游了很久很久。
他想不明白,最后索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木天歌再三谢绝了大婶家要她一起吃饭的邀请,回到家中,见到不息正认真盯着一本药草纲目看。
“来,我给你疏通灵脉。”
不息来了精神,顺从坐好。
他十分好奇,木天歌是怎样修复他那七成经脉的。
一股温润的暖流透过木天歌的手掌,流向她都四肢百骸,让人舒服又放松。
是木灵根修士的灵力。
不息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股暖意,生怕漏过一分一毫。
只是,直到结束,他都未曾发现什么异样。
非要说的话,这股灵流更纯净,更强大,更不排斥他体内的污秽。
他早知道木天歌是修士,只是,普通修士别说是给他修复经脉,灵流一入体就要被他体内的魔气反噬暴毙而亡了。
像木天歌这种,要么修为极高,要么也是魔族。
不息偷偷运转了魔气,果然又恢复几分,他回头道:“天歌,你是哪个门派的?”
当今修真界修仙门派众多,最出名的门派有四个,人才辈出,几乎所有高修为的修士都云集在这四大仙门。
“我是散修。”
不息想,若是她是某个门派的弟子或长老,就说得通了。如果不是的话……
那他就得考虑考虑她是否是某个魔族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木天歌翻身上床,不息也自觉地翻上来。
木天歌在把灯吹灭后就没再说过话,倒显得一动不敢动的不息过于拘谨。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重申: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大业。
不息今晚睡着了,并且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死了,皮开肉绽,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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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惨。木天歌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周围冷得刺骨,空中似乎还飘着雨珠。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颤抖着,手上逐渐亮起一束金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然后——
他醒了,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直打在他脸上。而木天歌早就不见踪影。
门外有人嘀嘀咕咕:“真不像话,哪有一个大男人睡到中午还不起的,懒汉一个……木大夫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木天歌的声音响起:“他还病着,白天又赶了那么久的路,应该是累着了。”
不息本来紧皱地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伸个懒腰,爬起来找事做。
恰巧有人来讨药,不息难得心情不错,态度良好,面带微笑着把药拣给他。
不息哼着歌,将小屋洒扫了一遍,将药圃中的杂草一一拔掉,最后拿出木天歌昨日赶路时扯破了的衣服缝缝补补。
对的。他也是刚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学会了补衣服。
他拿起来嗅了嗅,感叹自己补衣服的手艺真不错,不然衣服怎么会是香的呢。
他拿起一堆脏衣服,却瞥见了下面的一支木哨子,正是昨日大壮送给木天歌的。
不息微笑着,一脚踩碎了它。
等不息捧着一筐衣服到河边时,恰巧碰到在河边捉鱼的大壮。
不息不爽地内心白他一眼,捂着鼻子走到上游。
大壮是个心大的青年,早就已经忘记了昨日的不愉快。见到不息,热情道:“不息!来不来捉鱼?”
魔尊去捉鱼?简直荒谬,不息才不干。
然而不息想到了什么,不仅没拒绝,反而微笑着道:“好呀。”
不息随手抓住一尾巴掌大的银蓝色鱼,鱼鳞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银色的光泽。他漫不经心道:“对了,你是喜欢天歌吗?”
大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不息你居然知道?那好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能不能想办法撮合一下我和……”
大壮没来由的脚底一滑,狠狠摔在河边的岩石上,门牙被磕掉了一颗,鲜血直流。
不息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黑得发红的眼底满是关切:“没事吧?”
大壮吱哇乱叫,惊恐地瞪着他。
不息凑近他,语气温和道:“她说了不想嫁人,你听不懂人话?”
大壮颤抖着道:“你……你是什么人?”
“男人。”
不息随即把他丢在岸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自顾自到上游洗衣服去。
大壮跌撞着起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不息冷哼一声:“蠢货。”
忽然一阵刺痛穿透手掌,痛得不息眉心一皱。
他低头一看,发现手心上竟多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孔,渗出丝丝殷红的血液,小孔周围已经布满可怖的黑色纹路。
那是毒素扩张的表现。
纹路爬得飞快,一眨眼便遍布整条手臂。
不息立刻阻塞脉路,但已经晚了,毒素成精了一般,直攻他的心脏。
他大脑一片空白,手悬在半空中,转头看向那条刚刚被他扔进篓中,还在活蹦乱跳的银蓝色小鱼。
小鱼一个打挺窜入小溪中,转瞬就不见了。
毒发太隐蔽,现在已经晚了!
不息向前跑去,却浑身脱力跪倒在地视线逐渐模糊,一头栽在小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