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盯着照片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拿起手机看了又看,再三确认不是她眼花看错了眼。

    “伊尔迷,你快看,是不是我出现幻觉了?”她将手机递到伊尔迷跟前。

    事情太过诡异,薇拉已经无暇伤感那飞走的二十亿戒尼。

    伊尔迷看着屏幕,猫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梅尔洛?”

    薇拉蹙了蹙眉,“唔,看来不是我的幻觉。”

    天空雷声乍响,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耳膜上,震得耳畔嗡嗡直响。

    薇拉心中莫名一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雨滴噼里啪啦疯狂砸向玻璃,房间却出奇的安静,静到让她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可一时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翻滚的云层中又亮起了一道闪电,亮光骤然打向梅尔洛的尸体。

    眼角的余光瞥见映在墙上的影子,薇拉突然想到一事。

    梅尔洛死了,那他的灵体去哪里了?

    “伊尔迷,你是什么时候杀掉的梅尔洛?”

    “半小时前,怎么了?”

    “杀掉他后,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周围出现过奇怪的东西?”

    伊尔迷抱起双臂,正托腮思索着什么,听到她这么问,立即歪头面露疑惑。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梅尔洛的灵体啊,就是你在藏品室感受到的那种,”薇拉紧紧盯着梅尔洛,“死亡不到半小时,灵魂不会消失那么快,可我没有看到他的灵体,也没感受到任何灵体留下的气息,就好像……”

    就好像这具躯体从来没有过灵魂。

    活人会有气息,灵体也一样,只不过是以另一种物质形态而存在。

    她的师父将这种物质被称为灵子。

    除非用特殊方式掩盖,否则任何灵体都会留下灵子痕迹。

    薇拉捏住手腕上的十字型吊坠,闭上眼举到胸口。

    吊坠发出蓝色的幽光,片刻后光芒熄灭。

    薇拉睁开眼,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她惨白的侧脸。

    “捕捉不到灵子的痕迹,梅尔洛的身体里从来都没有灵魂存在过……至少这几天是……”

    伊尔迷皱起了眉,转头看向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目光森寒。

    “看来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声音冷到像含了冰块,听得出气极了。

    瞧了瞧伊尔迷的反应,估摸着躲在暗处的敌人若是此刻现身,八成会被这位揍敌客当场戳成筛子。

    薇拉暗暗发笑,半是安慰半是调侃,“大名鼎鼎的揍敌客也有被戏耍的时候,没事,我们把幕后的那人找出来,到时候你动手,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只要把头留给我去领赏金就行。”

    真正的梅尔洛没有死,那就意味着,十亿戒尼的赏金还有戏。

    “薇拉,对不起,”伊尔迷突然转头看向她,拉平嘴角,神情变得有些沮丧,“没能杀掉想伤害你的人。”

    薇拉一怔。

    原本以为,伊尔迷生气是因为被任务对象戏耍,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没能杀死对她不利的人。

    “没关系,我这不好好的,”薇拉愣愣开口,话音刚落,伊尔迷的手掌凑近她的额头。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薇拉神使鬼差没有躲开,任由伊尔迷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她也不知为何,会对这个男人生不出半点抵触,好似一切亲昵的举动都是理所当然。

    一种刻在潜意识里的熟悉感。

    伊尔迷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揉了揉她的发顶,勾起嘴角冲她微微一笑,“放心,我会杀掉那个人的,你只需乖乖躲在我身后就好。”

    “……”

    薇拉一下醒过神,赶忙躲开伊尔迷的爪子。

    对方可是揍敌客家的杀手,她怎么可以让一个杀手随意摸头。

    为了防止伊尔迷再次语出惊人,薇拉立即岔开话题,“如果这具身体里从一开始就没有灵魂,那倒是解释的通,为什么梅尔洛会和那名失踪的赏金猎人长得一摸一样。”

    理伯发来的资料上说,失踪的赏金猎人名为卢卡,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名为安娜,六年前失踪,疑似被少女猎杀者杀害。

    卢卡为了找到失踪的恋人,也为了给心上人报仇,所以选择成为赏金猎人。

    伊尔迷杀死的不是梅尔洛,而是失踪的卢卡,确切的说,是卢卡的身体,而真正的梅尔洛躲在暗处,控制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身躯,同他们互动。

    “难怪这些年理伯他们都抓不住少女猎杀者,因为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真正出现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香水味,薇拉轻轻嗅了嗅,“沾染在衣服上的福尔马林气味洗一洗就没了,

    ‘梅尔洛’在身上喷这么浓的香水,恐怕是为了掩盖他自身的气味。”

    尸体会腐烂,为了保持尸身不腐,肯定是要做一些防腐手段。

    薇拉看着死得面目全非的卢卡,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位优秀的猎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未知的地方,死后尸身还要被控制,继续残害那些无辜少女,做着生前最痛恨的事……

    如果卢卡的灵魂看到这一切,怕是会比亲身体验死亡还要痛苦吧。

    伊尔迷似是看穿了她心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按照薇拉之前说的,他的灵魂应该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做下的这些事,和他本人无关。”

    是啊,一具空壳而已,和真正的卢卡毫无关系……

    薇拉浅浅抬眸。

    伊尔迷这样的人,也能说出正经安慰人的话,真是稀奇。

    狂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窗外的风雨停歇,可黑云一点都没有散去的迹象,整个天空阴沉到可怕。

    黑压压的天空下,喷泉池中心的雕塑更显诡异。

    薇拉瞥了一眼雕塑上血红色的残念,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伊尔迷……卢卡的灵体可能没有离开……”

    说着她附身凑到卢卡的尸体前,凝聚出一把冰刃,划开尸体胸前的衣物。

    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薇拉轻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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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句‘抱歉’,而后用冰刃小心割开那处伤口。

    看着空荡荡的心口,薇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等伊尔迷询问,她拉开窗户,纵身跳到庭院,冲向喷泉池。

    雨水顺着这座似人非人的雕塑,流淌至水池,一场暴雨将雕塑上的尘埃洗净,也一并洗去了些许狰狞,眦目的神情反而显出几分悲哀。

    薇拉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杀人诛心,说的大概就是梅尔洛这样的人。

    卢卡痛恨少女猎杀者,梅尔洛偏偏要控制他的身体,让卢卡自己成为少女猎杀者,还将卢卡的灵体拘在这座雕像中,让卢卡亲眼看着他‘自己’身体做着曾经最痛恨的事。

    薇拉突然有些理解伊尔迷说得那句,‘我已经算仁慈’。

    和‘梅尔洛’相比,揍敌客家的杀手确实已经很仁慈了。

    轻轻一跃,她跳入喷泉池中心,朝雕塑缓缓伸出手,堪堪触及,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卢卡,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杀了梅尔洛再送你离开……还有,你放心,我会替你找到安娜。”

    “薇拉,你发现了什么?”伊尔迷站在喷泉池旁,目光随她一道落向雕塑,“这座雕塑,不会是封印了那位赏金猎人的灵体吧?”

    “梅尔洛那个混蛋,我要把他揪出来,大卸八块!”

    薇拉气得扣紧手中的十字型挂坠,跃出喷泉池,愤愤走向庄园主屋。

    一直出现的梅尔洛不是真正的梅尔洛,那么自称在梅尔洛庄园工作二十年的管家不可能一无所知。

    “那家伙如果不是傀儡,那就是知情者,是梅尔洛本人也说不定。”

    “嗯,”伊尔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紧接着又翻手拿出两根念钉,“等找到他,审讯的工作就交给我,不收费的哦。”

    薇拉已经顾不上收不收费这回事,一脚踢开主屋大门。

    偌大的主屋,空无一人,就连先前出现的一众仆从,也跟着不见了踪影,更别提管家的影子。

    薇拉蹙起眉,用上了缠,正要往主屋内部走,身侧的伊尔迷突然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薇拉,你真的不害怕?”

    “……”

    薇拉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实在不明白,这种时候,这个男人为什么还在纠结她害不害怕。

    不等她回应,伊尔迷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奇怪了’,惊讶程度一点都不亚于看到卢卡的照片。

    薇拉懒得搭理这个偏执狂,直接绕过对方,往藏品室的方向走去。

    整个庄园,最诡异血腥的地方,就是那处石室,她也是条件反射,最先想到要去那里查看。

    伊尔迷倒也没有继续‘语出惊人’,默默跟在她身侧,指缝间夹着两枚念钉,看似随意,可每走一步都是蓄势待发的力量。

    只差一个契机,手中的念钉就会毫不留情甩向敌人,将敌人一击毙命。

    少了那些少女的哭泣声,白天的藏品室相对安静了些许,一排排雕像绵延进黑暗,仿若要被吸进看不见尽头的黑洞。

    一个用全世界的邪恶都填不满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