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遇暑热,菡衣倍感烦躁,竟是比起从前跟不耐热,时常要趴在凉榻上歇凉,若是哪吒这时候靠近想抱抱人也要被嫌弃的推开,但要是抱着一块在冰水里泡过的西瓜,哪吒就能借着要喂自己的小夫人吃西瓜,才能亲近一番。

    他现在的体温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灼热,他想应该是心魔除了的原因,他能更好的压制住体内的戾气了。

    可要让体温凉如冰块,他还是有些难办,所以被人嫌弃推开,他也不恼,只是自己去泡了冰水,在给人纳凉,比起硬邦邦的床榻,冰冰凉凉的他还是更得圣心的。

    少女衣着清凉,吊带上衣露着纤细的腰身,其上还有晶莹的汗珠滑落,此刻的她正坐在树下的藤椅上,一晃一晃的,陷入了浅眠。树下凉快,再加上混天绫自己的空中飘荡,给她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安逸极了。

    哪吒外出归来,先是检查了一番防护是否有异样,确认无误后才除去一身泥干干净净地进了院子,又直入院里的池水中降温,褪去了上衣的少年破水而出,争先恐后的水珠滑过他紧致的肌肉线再落入水中。

    水面泡着的瓜果,被这涟漪荡开,有颗硕大的蜜桃正好飘到了哪吒的手边。

    哪吒拿起蜜桃捏了捏,正是软绵绵的触感,内里显然已经熟透,此刻薄皮包裹着汁水,一触即破。

    手握桃子,离开了水池,绕过后厅来到菡衣乘凉的树下。

    混天绫感应到哪吒归来,先是延长一部分自己来到哪吒身边,剩下的继续为菡衣遮阳。

    不由得说它十分懂得自己主人的心,果然得到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睡了一上午?”

    混天绫立刻上下飘动,表示没错!它已经吸收日之精华一上午了,感觉自己的金丝线都要爆开了。

    哪吒视线从进来后就一直在菡衣身上,少女沉睡静谧的容颜,盈盈一握的腰肢,纤细修长的双腿,“瘦了好多。”

    他看完,这样感慨到,在天庭好不容易长了些肉,没想到在人间竟瘦了如此之多。

    几步走到少女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握住少女的脚踝,甚至一只手就能轻松环住。

    哪吒又再次搭手到菡衣的脉上,很平稳甚至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很弱,弱到他差点探不到。

    眉头紧皱,难道还是天庭更养人些?

    “唔……”许是手上方才的凉意太舒服了,菡衣轻哼了一声,不满那股凉意离开,无意识的伸手将那只大手抱在怀中,舒服的叹了口气,蹭了蹭脸,又想安然睡去。

    哪吒被突然抓住也不敢有大动作怕弄疼菡衣,只能伸着手仍由她抱着,只是手指尖全是少女鼻尖喷洒出的热气,哪吒的手指不由得颤抖了一下,顺着热气向上攀。

    轻轻抵住柔软的唇瓣,缱眷地摩挲了两下,这些日子不知是不是天热,菡衣比冬日里要跟沉寂些,时常都想睡觉,被日头一晒更是如蔫了的花朵一般。

    是以,趁菡衣午睡的时刻,哪吒才有空抽身去陈塘关附近调查曾经的事,只可惜已经过去千年之久,所留下的痕迹已然寥寥无几。

    但终究不好一直多睡,哪吒怕菡衣睡完起来又喊脖子疼,轻轻捏人的脸,将人唤醒。

    菡衣睁开眼,聚焦了一会儿,才呆呆的看着哪吒,“你回来了?”

    这副模样如睡得潦草的小猫被强行唤醒懵懵的模样,煞是可爱,哪吒不由笑了起来,“嗯。”

    回应了少女,又举起手中硕大的蜜桃晃了晃,“已经软了,你喜欢的。”

    少女还没睡醒的模样,眼睛微微眯着,手却下意识地接过了蜜桃,大到要两只手才能捧住。

    送到嘴边,轻轻咬破一点点皮慢慢吮吸桃皮下甘甜清凉的汁水,脑中正在慢慢清醒中。

    于是,哪吒就看着少女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蜜桃,放在了嘴边被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从迷离到清醒,从半睁到越睁越开,眼睛也亮了起来。

    被可爱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少女毛茸茸的脑袋,“好喝吗?”他知道菡衣喜欢的就是桃里的汁水。

    菡衣连连点头,睡完起来喝上这样一口冰镇桃汁,简直震撼美味!

    喝了个水饱,心满意足的放下桃子,没喝完的桃汁就这样侵染到了菡衣的双手和胸前。

    “好喝!”

    哪吒颔首,好喝就行,俯身弯腰将人抱起,“身上脏了泡泡水吧。”

    菡衣放下桃子,自然点头,身上有汗又有果汁,黏腻不舒服,有人抱自己去,自然更好,最近她身子又乏,不是很想自己动。

    入了水,菡衣才像是在这炎热的天气下活过来了一样,一口气在水底游了几圈,才浮出水面静静地飘着。

    阳光洒下来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刺得菡衣睁不开眼,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光照下如泡影般教人看不清。

    哪吒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游到菡衣身边,让人靠在自己身上,不用使劲儿。

    菡衣舒服到是舒服,但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未免有些太懒了,不过这都要怪哪吒,都是他惯的。

    遂心安理得的靠了上去,美美放松在水中。

    哪吒瞧人嘴角都因为舒服而勾了起来,享受的模样。想起最近菡衣被热得不愿意出门,这好不容易动起来,还是想让人多动动。

    “夜里,镇上说是有烟火会,可想去看?”他曾经某次夜归瞧见过烟火,多是年轻人爱看,菡衣定然也会喜欢。

    “烟花?不想去。”古代的烟花难道还能有未来的好看吗?

    烟火在空中炸开如流星般在空中滑落,不间断的烟花,甚至形成了一片垂落的银河。

    “哇!哇!哇!”

    人群里,众人被此等美景惊的掌声不断,惊呼不止。

    包括被哪吒硬拉出门的菡衣,她着了条浅紫色长袖襦裙,外搭白色上衫,头发盘在脑后,还别有心裁的为自己搭了一串流苏紫罗兰发饰。显得她的气质更是温婉又妩媚。

    就连仰头惊呼的模样,也是引得身边的路人频频侧目。

    “好漂亮啊,这个烟花叫什么呀?”菡衣忍不住问哪吒。

    有好心的路人,立刻嬉笑着回答:“小姐,这是时下最流行的烟火,名曰,月悬星落。”

    “名字也好听,谢谢你告诉我。”菡衣冲人友善又有礼的笑道。

    那路人红着脸,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就慌慌张张捂着嘴往后倒去,钻出了人群跑了。

    菡衣不解,还想看看他怎么了,哪吒不满的用自己的身子隔开众人和菡衣,让她能不被打扰的欣赏烟火。

    奇了怪了这人满为患的河岸边,就哪吒身边一圈没什么人。

    远些的人好奇,瞧着这位才高八斗的俊俏儿郎,也是忍不住凑过来看看热闹,更有大胆的捏着荷包向往人身上扔。

    一个精美绝伦的荷包就这样擦过哪吒落在了菡衣的脚边。

    菡衣自然注意到了,蹲下身将其捡起,还有些好奇身边也没人,怎么会有荷包掉在自己身边。

    “这是谁的?”

    哪吒瞥了一眼,他背后地上还有好多,没留神怎么飞到菡衣面前去了,他也搞不懂,这些人看个烟花还随地乱扔东西。

    “不知道,没人要就扔了。”反正满地都是。

    这么好看,没人要吗?菡衣迟疑着想要不要将荷包扔了。

    突然有个声音就传入了她的耳中,“哎哟,扔了干嘛,瞧着做工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的东西,许是看上这位公子了,才同意抛此物来的。”

    看上了哪吒?她抬头看哪吒,那张脸,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看上哪吒那太正常不过了。

    “给你。”菡衣还好心地递给哪吒。

    哪吒:???

    哪吒眯起眼有些危险的歪了歪头,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盯了两秒,菡衣抿紧了唇,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能是人太多给她挤的缺氧了才会说这么缺心眼的话。

    “我是说,你,你还给人家,不准收!”

    哪吒屁股后面已经一地的荷包了,若不是菡衣捡起来,他能正眼瞧这些东西一眼不?

    好了,现在这荷包像个烫手的山芋在菡衣手里,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就这样纠结。

    “公子,可是捡到了我的荷包?”一道轻柔又小心翼翼地声音传了过来。

    哪吒推开一点步子,刚好让出身前护着的菡衣落在身后一众人眼中,大多数人这才发现,这位俊美郎君,不是一个人来的。

    哪吒视线落在她这张脸上,目光一顿,浑身瞬间紧绷,血液倒灌,双眼开始充血。

    菡衣也看见了这位女子,但下一秒她也如哪吒一般呆愣在了原地。

    这是……她的脸?更不如说是她如今这模样长大一些的脸,更成熟且更美艳。

    “混蛋!”哪吒双目涨红,伸出手一把掐住对面人的脖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菡衣手里的荷包掉落,周围人更是被吓得一哄而散。

    她到底是谁?

    菡衣思索着,她们的脸确实相似,但绝不是同一个人,就像是双胞胎,可世界上也没有一个大一个小的双胞胎。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她哪里来的双胞胎啊。

    思及此,菡衣也想不出来更多了,只能先找到哪吒再说。

    她随着人流跑动,到了一处隐蔽的巷子,掏出遁云梭,这上面被哪吒刻了法印,可以直接驱动带她去哪吒身边。

    正挥手要走,一只其貌不扬的小狗,顺着墙角就闻了进来,鼻尖耸动像是确定了什么,连连犬吠,吓得菡衣手一抖,法咒都没念完。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是一条小狗,却吓了她一大跳。

    正要不管它,继续动作,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喂,你要去找他吗?”

    菡衣瞪大了双眼,也不敢相信,狗嘴吐人言了。

    “妖怪!”许久未捉妖的记忆在关键时刻收拢,立刻掏出弓箭,瞄准对方。

    “哪吒可是寻他夫人去了,你当真要去找他?”

    狗临危不乱,继续说道。

    菡衣眉头紧锁,“我就是他夫人,休要胡说八道!”

    拉弓蓄力,一记飞箭射出,没想到狗身子灵活,一个飞身就躲掉了。

    菡衣还想在拉弓,却又听那狗说道,“你不好奇,哪吒为何常出门吗?有段时间甚至经常早出晚归。”

    “盖因为,他在找三千年前他曾经的夫人的踪迹。”

    哪吒从前有夫人?菡衣瞳孔转动,想到来人间后,哪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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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在她休息的时候常有事外出要办,竟然是这种事吗?

    “你骗人,我不会相信妖怪的话。”话音落下,这一箭射的又急又猛,狗躲避不及,落在地上,嘤嘤直叫。

    黑暗中才走出个黑袍道人的模样,半张脸隐藏在兜帽之下,狗没了生息,一模一样的语调却从道人口中吐出。

    “可惜一条好狗。”

    菡衣见出来了竟是她看不穿的妖,立刻如临大敌,紧张地看着对方。

    “骗没骗人,你且去寻哪吒一问便知。”

    道人说完,便消失在了原地。

    菡衣警惕了一会儿,确认人真的走了才收起灵玑,拿出遁云梭,一时有些犹豫,哪吒从前真的有夫人吗?而且他还在寻她?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但又总觉得是妖怪的离间手段断然不敢相信,当务之急是找到哪吒先。

    菡衣驱动咒法,遁云梭发出亮光,待光晕散去,菡衣落地不稳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自己。

    环视周围在不远处看见了哪吒的背影,菡衣急匆匆跑了过去,临近却又有些怯步,“哪吒?”试探的喊了一声。

    哪吒身子僵硬,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跟她长得很像的人呢?

    哪吒听到声音才缓和了身子,转过头和菡衣对视,菡衣先是确认哪吒没事,又转移视线到地上那一摊看起来有些恐怖的东西,是衣物和类似于皮肉的东西,此刻被抽去了骨头像地毯一样摊在地上。

    看了一眼,菡衣就不敢多看,“你没事吧,刚刚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是幻妖,可画皮。”哪吒三言两语就解释清了,可他神色却不如他的语气平静,此刻的眉间皱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蚊子。

    “她死了吗?”

    “跑了。”

    居然还有妖能从哪吒手下跑走,“怎么会?”

    “来的不过是一缕气,气散了,就没了。”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抓住她,要问个清楚。

    可惜,这次让她逃了,定要捉到她将她碎尸万段。

    哪吒神色晦暗,眼底翻涌着愤恨的海,波涛骇浪。

    菡衣察觉到哪吒有些不高兴,上前离得人更近一些,想安慰一下对方,没想到哪吒退了一步,没有让她碰。

    菡衣的手落空,尴尬地停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还想再问,哪吒却转身说了声回去吧。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再无一言。

    菡衣盯着哪吒的背影,满是不解,可哪吒现在的模样断然是问不出一句话的,只能满含委屈又无奈得跟着人走,或许哪吒只是心情不好,想散散心。

    二人的身影远去,直到不见,黑袍道人才从虚空中跳出,紧随他的是个妙龄女子,模样美艳。

    “哪吒还是这么好骗,哈哈哈哈。”

    “莫要轻敌。”黑袍道人立刻给了她一个眼神。

    “哼,不知道,这一次哪吒会怎么样,还会再生个心魔出来吗?好期待呀。”当年他们都见过哪吒疯魔的模样,再看天庭那群人焦头烂额,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就甚是好笑。

    “够了,千娩,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哎呀,我就是太久没见他了,有些兴奋,我知道要让天庭彻底失去哪吒嘛。”

    “天庭实力纵然在孤绝岛之上,可若是这些个战神一一陨落,这人间又有谁能制服得了我们?”

    当年封神之战输了,想了一辈子造反的念头都要在如今实现。

    “冥道子,你与那小丫头说了吗?”

    “说了,没信。”黑袍道人回到。

    “不必信,只需要留下这根刺在她心中即可,人心难测,有了一道裂隙,自然就会越来越大。”

    千娩行走人间多年,早已看透了这人性和这男女之间的情意,从两情相悦走到两看相厌短则三五载,长的也不过几十年,神妖魔都能活上千年之久,这悠悠岁月,又有什么是能如金般长久呢?

    “最好如此,他们家如个铁笼子般,靠近不得,今儿倒好,自己走出来了。不枉费我们在此地潜伏数日。”

    “不过那小丫头与那人确实像,也枉费他们苦心,找了个这么像的,竟然还真给哪吒的心魔消了,害我们白费这三千年的功夫。”

    冥道子摇了摇头,也有些疑惑,记得百年前见哪吒已然一副要崩临的模样,今日却是正常如初了。

    “不必担心,心魔折腾了哪吒三千年,哪吒早已不似从前坚韧,我观他心却没想到竟还有匮乏之像。”

    “如今确认了倒也是好事。”冥道子送了信给岛主,就等后续计划了。

    “你说哪吒后面真成了堕神,能加入我们孤绝岛吗?”

    “做梦呢?”

    哪吒成了堕神,那是人人得而诛之,闲孤绝岛亡得不够快吗?

    “其他人呢?”千娩当然是打趣,比起和哪吒共事,她更期待的还是毁了哪吒,这个从前就不可一世的家伙。

    “在来的路上了。”

    “行,这夜色正好,先走一步了。”千娩化作一只飞蛾,翩翩飞走。

    留在原地的冥道子,望着手中从狗身上剔下来的灵丝,感受其中的灵息。

    这箭息,来自弓,而弓却与从前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