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高气爽,深绿夹杂着嫩黄在枝头招摇,交杂错乱的枝影在树下避阳的旅人身上飘荡。
少女一席清浅绿衣,裙摆随意的铺在落叶上,靠在树下阖着眼,随风飘散的落叶擦过她的莹白的脸颊,带起缕缕发丝,过于消瘦的身形,衬得她在这风中犹如一片叶子,风过无痕。
哪吒采完菡衣想吃的果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少女的睡颜,心中柔软,他从未想过她还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从失去记忆到看见她的第一眼,便将她深深刻在了自己的心间,原来,从来不是什么初见萌动,而是久别重逢的心悸。
“阿衣,醒一醒。”哪吒来到少女身边,蹲下身,轻轻拨开凌乱的发丝,拇指划过莹润的侧脸。
菡衣挣开朦胧的双眼,眨了好几下才对焦上哪吒的脸,浑身疲软有些无力的轻叹了一口气,才将歪头将自己的脸靠在哪吒的手心,语气软糯似在撒娇,“我好困啊。”
“我晚上要自己睡!”说完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不在靠着哪吒的手,侧过脸不看人,一副气坏了的模样。
哪吒心知是自己误了人家的好睡眠,好脾气的将人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好补觉,“好好好,自己睡,累就再睡一会儿吧。”
轻声细语的哄着人,让人靠在他怀里在睡一会儿,菡衣也疲的很,顺着人声就又睡了过去。
这是他们下凡后来到的第一个地方,这里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是江南的一个小村子。
为了更好的融入人间,二人都是以凡人模样出现,今日本说好要一道上山去采些秋日里的鲜果,结果走到半路菡衣就喊累,独留树下等哪吒去采果子。
这会儿果子采完了,菡衣都没睡醒,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人抱下了山。
街道边几个卖货的娘子凑到一起正闲聊打趣,巧遇哪吒抱着菡衣回家,熟悉些的娘子关切的问道:“呀,李郎君,李娘子这是怎么了?”有些担心还以为小两口上山遇到危险了。
也有路边铺子里的男人支着脑袋好奇地张望着哪吒怀里的人。
哪吒收拢手让人的脸完全埋入怀中,抱得也更紧,无声的将视线全数挡下。
才沉声道,“睡着了而已。”
“啊?那这是去哪里回来的呀?”毕竟以常人的视角若是去了山中这般疲累,怎么能将人抱下来走的还如此平稳。
“栖山。”撂下两个字,也管人还有没有话,抱着人径直离开了。
这村子不大,民风淳朴,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认识,这新来一年的小两口自然也就成了这村子里家常饭后的议论中心。
全是因为,这二人看着年纪不大又容貌不凡,怎会独自来此地居留。
等两人走远,剩下的人才七嘴八舌的聊开了。
“从栖山下来的?能抱着人从那上面下来还脸不红气不喘,这李郎君看着是个美男子没想到竟还有此等气魄!”说话的娘子抱着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都有些泛红。
“李娘子好福气呀!”想到一块去的娘子,相视一笑。
“切,怕不是,下了山到了村口才假模假样的抱着人走一会儿吧。”脸上冒着油光的屠夫,淬了一口,见不得这女人对着个小白脸发春!
还有不少男人帮腔,都是看不惯哪吒行径的模样。
“我呸,我看你是瞧人又英俊又潇洒,心里嫉妒的要死吧!”起头的娘子揶揄道。
屠夫哼了一声,砍肉砍的邦邦响,像是将心里的怒气都泄在这无辜的猪骨上。
“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人家李娘子每次出门,你们这些臭皮狗,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盯的掉出来了,又瞧李郎君杀人的眼神,根本不敢造次,也就人走了,才敢说道两句,有这色心没这色胆啊,呸!哈哈哈哈!”
骂得畅快的娘子,获得了一众娘子的支持,虽说自家男人也看过,但李娘子心善,人又和蔼可亲,年纪虽看起来小,却总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她们也多愿意与李娘子来往,就是这些狗皮膏药似的臭男人,私底下什么荤话都说。
好些前,他们刚来的时候,就有平日里就耍流的人夜里翻墙要去看李娘子,被李郎君一个眼神吓得摔下墙头至今还只能瘫在床上。
还有半夜说荤话的,无一不是烂嘴烂皮,这村里人都传这李娘子怕是什么观音转世,自带罚戒在身,后再也不敢多说李娘子半句。
但说李郎君没事,明说暗说都没事,所以大家伙儿聚众一聊啊,都爱说李郎君的话头,顺带一句李娘子。
村里就这么大,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这说得多了就腻烦,这李家小两口不常出现,这一出现必然成这话茬子的中心。
要说这张屠夫为何如此记恨李郎君,也是巧,他们二人刚般来村里的时候买了间没人要的院子,连夜砌了高墙,大家都以为是大城里来的不便见人的大户小姐,保不济也是个富贵人家。
来这偏远的地方也没带过仆从,想必是不受宠的,这街里邻坊啊,都想看看热闹,套套近乎。
张屠夫孤身多年,村中又没有妙龄女子,瞧得上他,如今来了个外乡女,他可不得好好拾掇拾掇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上去给人送二两肉。
开门的就是李娘子本人,那时一开门仿若佛光普照,惊的众人痴痴的看呆了,包括给她送肉的张屠夫。
可根本没人问过这二人的关系,以为两人都是单身,这提亲啊,看事儿啊,牵线的差点把李家门坎踏平。
那段时候李郎君常不在家,李娘子倒是客套的招呼大家。
这张屠夫在众人的撺掇下,还真去向那李娘子诉了情,求了亲。
被归家而来的李郎君逮了个正着,若不是李娘子拦着那日怕就是这张屠夫的忌日。
碍于李郎君太过于渗人的目光,张屠夫也就再也不敢往李家送肉了。
入了夜,张屠夫将最后一盆脏水倒掉,收了摊,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深人静,心中又想到之前发生的糗事,不免有些懊恼,从怀里掏出曾经李娘子递给他擦手的帕子,就扔在了路边。心想自己再也不会挂念她了,随后愤恨的回了家。
菡衣一觉睡到了入夜,醒来的时候,天上挂满了星星,她在床头,趴在窗户上静静地眺望了一会儿,在天庭时看见的银河和在人间看见的星星不太一样。
一个是触手可及,一个却又是遥不可及。
她跟哪吒在人间的这段日子,是她觉得来到这个世界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刻,他们做着一对平凡夫妻会做的所有事情。
如果时间就停留在此,让这一刻永恒该多好。
菡衣轻轻咳了两声,微微叹了一口。
哪吒正从楼下上来,听见菡衣咳嗽的声音,有些担心的来到她身边,就算化作凡人也不会有凡人的病症。
“怎么了?”哪吒坐在床头伸手还是为菡衣搭上了一件外衫,回来睡觉的时候,他将她的外衣都退了下来。
菡衣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力气的样子,“也许是夜风太凉了,你抱抱我吧,你的怀里最温暖了。”少女的声音,还有一些撒娇的意味在其中,让听的人无法不对她产生怜爱。
哪吒勾起了嘴角,将人抱入怀中,“好,那就抱一会儿吧。”
感受到那暖人的温度,终于不再是热到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菡衣就知道哪吒确实在变好,他应该没事了。
“哪吒,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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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抱着我,只抱着我!”菡衣有些强势的环住人的腰,理直气壮的将自己揉进了哪吒的怀中。
感受到怀中人收紧的力度,哪吒笑意跟深了,伸手回抱住对方,笑道:“可是白日还有人说,不要一起睡呢。”
听到这话菡衣在他怀中偷偷摸摸的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哪次不是说不要一起睡,可最后总有缘由睡一起。
菡衣没有做声,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调整了一下姿势才回答道:“啊,谁说的啊?应该不会是我说的吧?”
菡衣装傻的手段,哪吒略有领会,他被人逗笑了。但又不能顺着她的话说,若是顺着话说,她就真生气了,那今晚怕是要与星月作伴了。
“可能是风太大,我听错了。”哪吒立刻递上台阶,让人安安稳稳地下来。
“哼。”菡衣轻哼一声,傲娇地靠着人,明显顺坡就下了。
而且还是高兴的下了。
这会儿哪吒才敢提意见,“可要就寝了,夫人。”
菡衣仰着头接受哪吒落在唇上的轻吻,哼哼唧唧地不愿意入睡,就要缠着人和她一起看星星。
哪吒无奈,只能拿起薄被将人裹住,不知为何总觉得少女太瘦弱了,即使是神仙,也挡不住这夜间的风吹,严严实实将人包好,就在自己怀里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才抱着人坐在窗外,眺望满天星辰。
这还是菡衣第一次如此仔细认真地观察天空,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满天繁星。
“好多星星啊!我们那个时候天上已经没有什么星星了。”
那个时候?哪吒知道自己的阿衣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许是这一路上吃过不少苦,就连这普通的星辰都少见。
“是吗?”他轻声回应着少女,不想让她独自寂静在这深夜。
“嗯,大人说是环境污染,空气不好了,所以看不见星星了。”
她说得都是哪吒从未听过的词汇,但能理解个大概。
“那你喜欢看星星吗?”哪吒温柔地注视着少女的脸,她的眼中是比星辰还要闪烁的光芒,是喜欢的吧,从小就这样,喜欢些亮晶晶的漂漂亮亮的东西。
他的阿衣虽然不记得他了,可她的一切好似从未变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重新认识。
哪吒不是没有想过告诉她真相,可他在民间听说过惊魂的故事,说若是亡者归来,不可告知她已故的真相,会吓到她,受惊的魂魄会再去跑走。
哪吒又怎么敢再让人跑走呢?他从失去她那一刻起,到如今,已经三千多年了。
哪吒埋进少女的发间,细嗅着熟悉的味道,像是要把这气息吸进心里,永不遗忘。
“喜欢……”菡衣感受到哪吒的靠近,语气也不由得变软,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两只小动物一样,黏黏糊糊的,不愿意分开。
菡衣想到这里笑出了声,哪吒伸手捏住人小巧精致的下巴,晃了晃,“笑什么?”
“只有小狗才会一直闻。”
被自家夫人说是狗,哪吒气笑了,可又拿她没办法,抬起对方的下颚,四目相对间,皆是笑意。
“小狗。”菡衣笑眯眯,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哪吒低下头直直咬在嚣张人儿的下唇,唇齿纠缠间,少女的粉唇变得如熟透了的樱桃般,唇上的齿痕更是明显。
见人喘不过气了,哪吒才堪堪放开人,伸手扶在菡衣的背上,一下一下给人顺气。
同时坏笑着,凑近菡衣的右耳,轻嗯了一声。
为了亲亲,居然承认自己是狗,下唇的刺痛还一直在,菡衣又羞又急,没好气的握拳捶在了哪吒胸间。
“你晚上自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