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乱作一团,燕尾服管家眼睛红红的,吐一口鸡蛋液,又吐一口鸡蛋皮,白制服的厨师面面相觑,粉制服和蓝制服的手忙脚乱的打扫卫生。
一塌糊涂的房子里,所有人都在乱七八糟地奔忙,只有一个人稳稳当当地坐在餐桌上,视而不见地嚼着嘴里的法棍。
不仅如此,他抬起眼皮看了看眼前的苟且,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弧度。
温良借着床垫的弹力,跳到了最高点。
他一转头,突然看到何寂的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太奇怪了!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幅八方不动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触动他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头上顶着菜叶子,鼻腔里是浓郁的酸味,身后是炸了满地的油盐酱醋。
在这么狼狈的时候,他竟然笑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爱好?
越想越诡异,温良不敢跳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环视了一圈乱七八糟的主卧,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想到一大早就作乱的仆人们和莫名其妙的何寂,温良觉得这屋子再也住不下去了。
之前住在这里,是因为穷,但现在爷有钱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受这些窝囊气?
温良瞬间想通了,反手收拾好东西,背着包来到客厅。
何寂依然坐在餐桌旁边,看到温良背了个双肩包,皱着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燕尾服管家还在那里吐鸡蛋皮,看到温良穿过客厅来到门口,再也不敢伸手去拦。
温良顺利出门,按下电梯。
“你未婚夫是个抖M?”等电梯的当口,温良忍不住问吕大少。
“不会吧,那么冷漠一个人……”
虽然但是,温良想到那卡皮巴拉的微笑,连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颤抖。
这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温良打开一看,一条提示跳了出来:您关注的人打开了直播。
他近期关注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果然,打开一看,用户是闾程科。
有趣的是,抛头露面的不是闾程科本人,而是他的现任老婆吴锦华。
未施粉黛的女人眼神飘忽,表情僵硬,频繁低头的样子一看就是在念稿。
“闾程科在家里是很好的丈夫和父亲,在学校是称职的老师,他没有做过抛妻弃子的事情,也没有虐待过任何人……”
温良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女人的耳垂,攥着手机的手指尖发白,轻轻颤抖。
闾程科现任妻子的耳朵上戴着的,是母亲温欣的耳坠!
是他生前一直贴身戴着的,母亲的唯一遗物!
温良强压着汹涌的愤怒。咬着牙写了一段代码。
瞬时,铺天盖地的弹幕用尽了闾程科的直播间。
【很好的丈夫有没有告诉你,你耳朵上戴着的,是他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亡母的遗物?】
他用了技术手段,就算是房管,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把弹幕全禁掉。
所有观众几乎沸腾了。
直播间里除了覆盖画面的那一句话,只有间或滑过的几句惊叹。
【我靠!】
【所以说那个陈世美把他抛弃的亡妻留给亡子的遗物,当做礼物送给了现任老婆?】
【要不要深扒一下,现任和前任是什么关系?小三上位吗?】
……
吴锦华看到了这些弹幕,脸色煞白,满心悲凉。
她当着镜头的面扔了稿子,大声道:“胡说八道!我认识闾程科的时候,他自己、他的所有亲朋好友都告诉我他是单身!”
话音未落,直播间里传来一个男人尖锐的咳嗽声。
不一会儿,直播间黑了屏,所有人出了画面。
母亲的耳环还在那家人手里!
温良心中大呼不妙,一边疯狂敲代码追踪主播的地址,一边顺手拦了一辆车。
面对着伙同河水多夺走他生命的轿车,温良心中无比紧张。
但是想到母亲的唯一遗物,他仰头,刻意将呼吸调整平缓,手指颤抖着打开车门。
坐在出租车后座,车门合上,温良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他感觉灭顶的恐惧充斥着大脑,不由得唇色发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司机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关心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去医院?”
温良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关系,走吧。”
其实重生后温良就发现,他对于轿车内的封闭空间产生了一种不可言状的恐惧。
每一次坐到车子里,他都会出现躯体化的症状。
他会立刻回忆起当时的场面,冰凉的河水一点点没过头顶,夺走狭小空间里的最后一点空气,随后,窒息感伴随着死亡,汹涌而来。
随后,他会感觉四肢冰凉,呼吸仿佛被夺走,整个脑袋仿佛被水压挤压,疼痛无比。
但是这一次,他必须克服这些,他要去夺回属于母亲的东西。
出租车开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到达了目的地。
车还没停稳,温良便急忙打开车门,几乎是从车上滚了下去,连滚带爬地走了几步,摸到路边的行道树后,整个人才好了一点,扶着树不停的呼吸。
耳边仿佛还残存着水流声和呼救声,他双脚虚浮,没走几步路,就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前方的目的地,是那个小区。
那是他生父的住所。
虽然母亲死后,他的监护权就落到了闾程科手上,但是这个小区,温良上辈子只来过那么一次。
也是那么一次,让他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三天三夜,只能靠地上的积水度日,才让他有了轻度的幽闭恐惧症。
对于轿车的恐惧叠加了少年时被囚禁的恐惧,温良看着这小区,觉得它仿佛是一个张牙舞抓的牢笼。
追踪软件告诉他,直播的地点不在闾程科家里,而是在小区外的一个茶室。
温良踉跄着找到那个茶室,随着耳机里的语音指引踢开包间的门。
“谁!”闾程科首先站了起来。
他刚刚才联系人删除了所有关于遗物的弹幕,哄着吴锦华重新为他洗白。
为此,他把读高三的小儿子也哄了过来,塑造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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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竟然有人冲了进来。
看到来人是谁后,闾程科反而放了心,“这不是小吕吗?找老师有事?”
温良的眼睛直直盯着躺在垃圾篓里的那一副耳坠,冷冷道:“戴亡者的东西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盯着你?”
吴锦华尖叫一声。
她的儿子闾光宗抬手,把人护在身后,“我妈妈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凭什么这么恐吓他!”
温良弯腰,小心翼翼地把耳坠握在手心,目光转向那位从未谋面的弟弟,“你妈妈不知道,可是你爸爸心知肚明呢!”
闾光宗愣了一会儿,看了看气急败坏的亲爹,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亲妈,叹了一口气,劝道:“妈,你离婚吧,我跟你。”
“不行!”闾程科急了,冲上去关掉直播,抬手就扇了儿子一巴掌。
他不知道,在温良的操作下,其实直播还在进行。
巴掌落下去那一瞬间,闾程科有些后悔。吴锦华不是毫无根基的温欣,他这次动手,一定会有后果的。
但是他顾不上这些,怒气冲天的教育儿子,“你怎么能劝父母离婚呢?爸爸对你不好吗?”
“是吗?可是你把我从期末考试的考场上拉回来,就是为了替你澄清那些事情,不是吗?”闾光宗捂着红了半边的脸,盯着亲爹,一字一句道,“你抛弃妻子的事情在和我妈认识之前,在我出生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替你承受这一切?”
“因为我是老子!是一家之主!”闾程科大吼。
“你管过我们吗?光宗长到这么大,你出过钱还是出过力?”吴锦华摸了摸儿子通红的脸颊,怒吼着扇了闾程科一巴掌,“我告诉你闾程科,老娘早就受够你了,还用死人的东西哄老娘,滚蛋吧你!”
“要滚也是你滚!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过就净身出户!儿子一定会判给老子!老子找个年轻漂亮的去!”
直播间里炸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热闹!】
【我来捋捋,这是抓了老婆孩子来洗白,然后坐实了陈世美的人设是吗?】
【所以这人是渣了前任老婆孩子,还家暴现任老婆孩子是吗?】
【他还要找个年强漂亮的呢,看地区,告诉那里的女孩子,避雷啊!】
……
弹幕刷来刷去,闾程科终于发现了不对,他猛戳几下,终于关闭了直播,冷汗冒了一身。
此时,吴锦华母子俩已经到了门口,“不过就不过,到底谁净身出户,等着法院判决吧!”
闾光宗补充道:“爸,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今年十八岁了,没有判给谁一说,我认谁,就能跟着谁。”
“你……”闾程科起了个倒仰,眼睁睁看着现任妻子儿子走远。
突然,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一旁看戏的温良,“吕大少,据我所知,你和闾温良并不认识吧!”
“他姓温,和你没啥关系!”
“哈哈,哈哈哈……”闾程科突然大笑起来。
良久,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语气阴冷,“吕温梁,竟然和我作对!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柄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