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寂紧紧搂着温良,哭得一塌糊涂。
温良肩头湿了好大一片,不知所措。
白大褂追了出来,看到哭到不能自己的何寂,竟然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记忆有缺失,可能是想起什么了,你先安抚一下。”
记忆有缺失吗?
温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
“是经历过巨大打击后的局部性遗忘,大约在六年前左右。”
六年前,那时候他们在线上正聊得火热。
难道,那场大雨之中的失约,其中有什么误会?
温良摇摇头。
蒜鸟。
就算是误会,也没有必要深究了,毕竟随着复仇进程的推进,他很快就要离开。
他和这滚滚红尘之中的所有联系,都会随着销号,化作青烟。
不如就此放下,落得干净。
他看看哭累的何寂,脑袋破了,人中还留着深深的指甲印迹,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正紧紧抱着温良的一条手臂,仿佛那是天地间,他仅存的一点点财产。
记忆是拼回来了,可里面全是不堪,一点亮光都没有。
光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那短短三年,那个叫WL的网友给他的。
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真的只是结缘于线上某次无意地招呼吗?
何寂不知道,他的记忆依然是破碎的。
最重要的那一块,残缺了。
监狱探望室,吕胜东看着对面的人,觉得自己快要碎了。
他在和一大群人哼哼哈嘿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所有人都指认他是那个组织者,他也的确是那个组织者,他认了。
可是其中一个妹子指认他,说他不知组织了一次这种活动。
的确不止一次,可这妹子怎么知道?
原来她是被强迫的。
这下,他连取保候审的可能性都被断绝了。
这种罪名比较恶心,所以之前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们,没有一个人前来探望他,除了梁惠如。
是的,他的亲爹亲儿子亲弟弟,每一个人管他。
这次,终于来了个不一样的人,狱警告诉他,来人叫胡泽。
胡泽是谁?吕胜东想了半天,没想到有这么一号人。
等见了面,才发现,这是他二儿子,吕平。
得知从小养到大的娃并不是他亲生的,吕胜东惊呆了。
他才知道,胡泽是米太太为了进入吕家,偷来的。原来他莫名其妙地给别人养了十八年儿子。
他引以为豪的双胞胎儿子,是凑的。
一个是米太太亲生的,另一个不是。
至于另一个,那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虽然上一个惊喜尚未完全消化。
胡泽拿出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上说,他和吕奕也没有父子关系。
不是吧!他亲眼看着米太太大了肚子,也是亲自等在医院走廊外面,看到护士把俩儿子抱出来的!
哦,其中一个是偷的。
另一个,也是偷的。
吕胜东慌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有弱精症。
他的二大爷久久不能生育,查出来身体有问题后,曾经带着年少的他做过检查。
体检报告证明,他很难让女人受孕。
可是还没结婚,梁惠如就怀上了,后来更是一胎生了俩,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说实话,吕平吕奕这对双胞胎抱出来的时候,吕胜东曾经有过怀疑的。
他们吕家的男丁,右手小指的第二个指节上都有一颗痣,他父亲、二大爷,还有吕温梁都有,可是那对双胞胎兄弟的小指上干干净净。
可是,他大老婆一胎生了一男一女,小老婆一胎生了俩儿子!
说明什么?说明所谓的弱精症是假的,他雄风尚在,可以大战三百回合!
至于吕家人人都有的痣,又不见得一定要有,可能遗传没了呢!
前因后果全部出现在脑海,吕胜东打了个哆嗦。
他一共四个孩子,除了吕奕意外哪个都看不上,独独喜欢这一个,可是……
他绿了。
相较于那个被他百般疼爱的私生子,面前这个天天挨揍的来路反而更加清晰一点。
人家的亲爹妈他并不认识,只是偷来凑数的,不像另一个,让他光秃秃的脑袋顿时变得油绿。
只是绿就算了,胡泽还带来了更可怕的消息。
“我最喜欢刨根问底了,所以,你猜猜我查出了什么?”胡泽笑了笑,从公文包中拿出了另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多亏姓米的他弟犯过事,你看,你最爱的小儿子竟然是个孽种呢!”
吕胜东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看到了另一份亲子鉴定。
什么?米太太不仅是吕奕的亲妈,还是他亲姑姑!?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呀!
吕胜东看着白纸黑字的鉴定报告,不由的怀疑人生。
是亲妈也是亲姑姑,是亲爹也是亲舅舅,就是和他这个名义上的爹没一毛钱关系。他最喜欢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孽种啊!
吕胜东简直疯了,把脸从玻璃上剥下来大喊大叫,发疯一样地拍打着防爆玻璃,直到被狱警带走。
“走,去看吕奕,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胡泽把两份报告塞回公文包,对身后的人说。
“还是原配好哇!”
“小三什么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些话竟然从一个花天酒地的渣男嘴里冒出来,也是见了鬼了。
可是吕胜东得了空就在唠叨些句话,连踩缝纫机的时候都在小声叨叨。
事到如今,老婆还在四处奔波捞他,隔三差五还来看看他,小三呢?
小三和亲弟弟生了个孽种,让他养,叫他爹。
他还让小三登堂入室,入了吕家的族谱,还把家里的财产交给那女人打理。
等他出去了,他一定让那对母子不得好死!
不过,吕胜东至今为止,并不知道,那对母子判得比他重多了,估计此生都很难呼吸到自由空气。
现在,吕胜东无比思念梁惠如。
梁惠如也在思念吕胜东,用另一种思路。
自从无意中从广播里听到那个浪子回头的故事之后,梁惠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从社会新闻到各种小型报道,再到乱七八糟的弹窗,清一色的贫穷丈夫一朝发达,抛弃糟糠之妻,没多久重新落魄,回头求原谅。
梁惠如听了不下百个这样的故事,有点腻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看到了更加美味的故事,于是梁惠如转头扎入了另一个赛道之中。
那些故事有一个相似的脉络:曾经的贤妻强制爱。
贤良端庄的妻子,一朝忍受不了花心丈夫的欺骗,把人关在家里,用细链子锁着,让他从根本上死心塌地。
她甚至看到一些更加猎奇的。
一个外科大夫看上了有妻有子有三的花花公子,趁着他寻欢作乐,弄晕他关在自己地下室。
花花公子被卸载了晋江和QQ,再也没了寻欢作乐的资本,只能从了外科大夫,和他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后来东窗事发,外科医生入狱。
花花公子竟然四处奔走,散尽家财把人弄出来,就为了回到那个熟悉的地下室,俩人相伴一生。
梁惠如惊呆了。
但她很快从故事中总结出了中心思想。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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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花花公子,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是一种心理疾病,但是,挺适合让他的东哥的。
她跌跌撞撞爱了吕胜东那么久,自然知道,那男人的爱多么缥缈易逝,想要牢牢把人拴在身边,让他得点心理疾病也是个挺好的办法。
她甚至不会卸载他的任何软硬件,只要把人锁在身边就行。
她从一个牛角尖,跳到了另一个牛角尖。
从不停地给,转向不停剥夺。
乘着人还在里面,她要好好布局,最好剥夺到他一无所有为止。
她四处奔波,终于获得了所有股东的支持,签署了协议,准备召开股东大会,让那些父母留下的财产,回到它原来的主人那里。
不仅如此,因为这些股份产生的利益,也要回到儿子手里,一毛钱也不能给吕胜东剩下。
他失去一切之后,就只有她了。
梁惠如在牛角尖钻得越深,吕胜东的日子就越难过。
首先,是他百般疼爱的便宜儿子,因为攻击狱友,又被加了几年刑期。
这算好事。
还没来得及高兴,属于他的报应来了。
有一天,他老爹来探监了。
无事登门,非奸即盗。
果然,老头子给他带来了坏消息,他儿子要和他抢公司股份。
头顶一片大草原的吕胜东没好气地回应,“什么儿子,都是别人的种!”
老头愣住了,半响挤出一句话:“我看梁惠如那恋爱脑的样子,也不可能绿了你啊!”
差点忘记了,正室也给他生了俩娃来着。
吕胜东大怒,便宜儿子也就算了,怎么亲生儿子也跑出来作妖!
老头幽幽道:“你是不知道,你大儿子欺负我……”
吕老太爷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大孙子如何听了佣人工资、如何带人来老宅砸场子、最后连顿饭都不给老头做的事情说了个遍。
他越说,吕胜东的手越抖。
他在狱中踩着缝纫机,原以为岁月静好来着,没想到,外面的世界早就天翻地覆了。
原以为等到捱过了牢狱之灾,等出去了,他还是前呼后拥的董事长,没想到,财产没了,家乱了,亲生儿子给他捅了一刀大的。
吕胜东想起他和大儿子的最近一次碰面。
那厌恶的眼神,那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他不寒而栗。
早知如此,他就不让亲儿子给便宜儿子顶罪了。
吕胜东想。
可是没多久,线上庭审开始了。
他惊讶地发现,包括梁惠如在内的所有股东都站在吕温梁那一边,他甚至不能以代持是符合双方意愿这种理由抗辩。
吕温梁那边的证据链太齐全了,他蹲在里面,唯一的辅助已经倒戈。
按理说,股权变更的案子,这里卡一下,那里拖一下,怎么找也要折腾大半年,可到了他这里,所有流程丝滑无比,一个月的时间,一审结果就出来了。
之后的流程自然更加迅速,没几天,就完成了股东变更的所有流程,他名下的财产也开始冻结扣划。
踩缝纫机的吕胜东当然不清楚,不止一道力量在推动着这件事,所以他从富贵公子哥变成了负资产老登的成就不到两个月就达成了,比他的刑期还要短。
“梁惠如是不是疯了!她怎么会突然站到吕温梁那边!”吕胜东深夜惊醒,满头冷汗。
他深知自己的所有一切多来自梁家独女的恋爱脑,要是那女人在外面康复了,他可就惨了。
他还太懵懂,否则,宁愿梁惠如市区恋爱脑,变成正常人,那样的话,他还有些活路。
怕就怕梁惠如的恋爱脑还在,只是进化了一个大版本,让他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