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元景年坐在廊檐下数王八,不知道一池子丹顶锦鲤去了哪里,还以为是山庄每日都会换上不同物种的水生物供客人观赏,虽丑但也不失有趣。
他看到院门外探出两个脑袋,正盯着他暗中观察。
两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窃窃私语了一番,然后走过来对他说:“嗨,要不要去电竞房爽一把?”
元景年很心动的跟着两人走了。
一路上,他知道了这两人是顾星燃的徒弟,江侑初和方稚渔,跟他还是一个学校的校友。
他们带着他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里,由回廊走入厢房内。
房门打开,入目是五台配置顶级的电脑,左边柜子里是各式各样的键盘鼠标任君挑选,右边墙上是满墙的PS5、Switch、Steam、电竞平板,还有一个柜子里放着游戏卡带,零食架上是各式各样的进口零食和饮料。
江侑初按了一下墙上的电灯开关,屋里各色灯光依次亮起,赛博朋克风扑面而来,他捏了捏手对身后呆住的元景年说:“战个痛吧!”
遍寻元景年而不得的顾星燃来到电竞房,看到三人在玩英雄联盟,元景年的石头人已经0-6了。
“笨蛋,又被欺负了。”
顾星燃笑着走到元景年身后,俯下身双臂环住了他,双手搭在了他的指尖。
右手滑动鼠标走位,左手一套连招按下,配合方稚渔的ADC带走了对面的辅助娜美。
回城补装备,标记对方中单后赶往中路,配合中路的江侑初终结了对面中单的大杀特杀,两人赏金到手。
顾星燃一番游走,原本逆风的形势逐渐逆转。
当“Victory”的通报声在元景年耳机里响起时,身后的人也轻轻拉开他的一边耳机在他耳边说:“小少爷,该用餐了。”
元景年回头,看到的是顾星燃温和的笑容,他藏在耳机里的耳朵又红了。
他转头问方稚渔和江侑初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后者瞟了一眼师父,在收到师父的眼神警告后,他们尬笑着说自己不饿。
元景年随顾星燃回到了汀莲居,餐桌上已经布好菜,松露春笋菠菜卷、琥珀凝香肉、金丝缠玉鸡、芙蓉酥。
元景年不知道这些都是顾星燃早上起来做的,还以为顾家厨房的菜都这么精致。
其实如若他问问江侑初和方稚渔,二人一定会告诉他:顾家平日里的菜淡出鸟来。
顾星燃坐在他对面吃饭,元景年有些局促,不知道这位顾家主为什么这么有空,还专门陪自己吃饭。
“尝尝这个。”顾星燃给他夹了一块菠菜卷。
“谢谢...”元景年脸微微红起来,这顾家主也太好客了吧?
“下午睡醒了可以去后山泡温泉,能看到日落,泉水晒了一天的太阳,阳气格外充足,对身体有益。”顾星燃笑着和他说。
“好。”元景年低低应了一声,匆匆吃完就逃回房里去了。
顾星燃心里叹气,初见面时还敢打他的人,现在怎么跟见了老虎的兔子似的。
元景年在顾家呆了七日,每日和江侑初、方稚渔玩玩游戏,下午再泡泡温泉,时间一晃而过。
顾星燃又亲自跟司机一起把他送回了家,分别前他们互相加了微信好友。
元景年回家后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几天,有时候约同学出去玩,有时候线上约江侑初和方稚渔打游戏,有时候在家跟家庭教师补课。
直到一天夜里,元景年下楼去冰箱拿饮料时,事情又变得诡谲起来。
家里的冰箱是定制款双开门,整个冰箱1.85m,元景年一米七八的身高站在冰箱前还是比冰箱矮一截。
夜晚的大宅安静到可以听见墙上挂着的钟表滴答声。
他打开冰箱,冰箱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元景年探身去瞧,看到通道后通往一片废墟。
身后冰箱的门轻轻的关上了。
等元景年回过神来回身推门时,那没有锁的冰箱却是怎么也无法推开。
“哥哥!哥哥!玲姨!有人吗!”元景年大声的叫着,希望哥哥和玲姨听到声音会赶来帮他开门。
但是二十多分钟过去,他叫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也没有人过来。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那片废墟,无边无尽的一片废墟没有来路,没有尽头,冰箱孤独的立在这片废墟中,好像天外来物般格格不入。
废墟的中间有一所平房,屋里透出紫色的灯光,还有音乐声传来,似乎是一个酒吧。
元景年口干舌燥,虽然不理解自家冰箱发生了什么异变,还是决定往酒吧走,至少那里会有酒水,或许还有人。
酒吧门外的彩灯勾勒出一张唱片的形状,屋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砰砰的音乐鼓点仿佛敲进人的心脏,让人血脉喷张、呼吸急促。
酒吧里亮着紫色的暗灯,看不清服务员是人是兽,只是吧台上、卡座上,每个人都点了炸肉,甚至一些跳着舞的人手里也拿着一份炸肉。
但元景年不想吃炸肉,他只觉得嗓子干得冒烟,想到吧台找服务员要一杯水时,才想起自己是从家里的冰箱过来的,穿着一套睡衣,兜里根本没有钱,连手机都忘了拿。
他内心做了很久的思想挣扎,既拉不下脸找不认识的人帮忙付款,也不好意思告诉服务员他没有带钱。
纠结了很久,渴得连唾沫都只剩下泡沫,再无口水可以吞咽。
他终于决定潜入后厨随便找口水喝,此刻哪怕是水龙头里的水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救赎。
口干舌燥的元景年穿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看到暗处有个朱红的门,上面贴着“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
元景年顾不得太多,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一排水池和龙头,知道自己没有走错,这里是后厨。
他眼里只有那排水龙头,只要打开龙头,里面就会流出清澈的水,他也那么做了,径直朝水龙头走去,用手捧着自来水就大口喝了下去。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膈应,但渴了太久的舌头尝到这水,竟也喝出了一丝甜,几口下去,干哑冒烟的嗓子终于被水润透了。
这时他才回过头来打量这后厨,这回眸一眼,差点吓得他魂魄离体。
这间后厨黑压压的天花板上,竟挂满了尸体。
满屋倒挂尸林,尸体像宰好的猪一样排列整齐的挂着,内脏已经掏出,每一具都被处理的很干净,有些显然已经被用掉了一部分,残缺的挂着。
案板上摆放着切得大小均匀的肉块,刀随意的放着,好像切肉的人只是匆匆离开去上厕所了,随时都会回来。
油锅里炸着处理好的肉,看形状和包裹着的面粉,成品就是外面每一桌上都摆着的那种炸肉,炸好的会放在一个唱片形状的圆形扁盒子里。
元景年记得,他们叫它“唱片炸肉”,是这家店的招牌。
他双腿发软,双手撑着身后的水池边沿才没让自己的身子滑坐在地上。
“这里是地狱吗...”元景年被吓得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怕是匆匆离开的厨子回来了。
元景年在后厨看了一圈,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倒是有一个冷藏室,他来不及多想,拉开冷藏室的门就躲了进去。
冷藏室里温度很低,空间却很大,这里面密集的挂着一具具尸体,冻久了的尸体呈现出乌青色,硬邦邦的,随着元景年走过相互碰撞着,发出如石块相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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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元景年怕门外的人听到动静,就放慢了动作,尽量不引起尸体的碰撞。
他慢慢的往里走,越往里,空间越窄小,尸体和他互相挤在一起,他渐渐喘不过气,他不禁在想,这些尸体真的只是尸体吗?
为什么这些尸体贴得越来越紧?
元景年被挤压得就像酒吧后台里横竖乱放的肉,渐渐意识涣散。
“我还没出手,你就要死了吗?”
冰冷的冷藏室里,一个男声低语,而后一团黑雾出现在元景年的上方。
“年年。”
那人暧昧的唤着他的名字,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元景年,你这样真的很难看。”
他突然好像有点,愤怒?
“你怎么变得这么弱?封印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眼前的黑雾凝成了实体,面如冷玉,墨眸沉敛,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鬼气。
元景年意识模糊间看着这张脸,竟有八分像顾家家主,顾星燃。
这人将他抱起,元景年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第二天元景年在自己床上醒来,昨晚发生的事他记得非常清楚,周身的疼痛也在告诉他不是做梦。
顾不上穿鞋,他光着脚跑到哥哥的房门口,拍打着木门:“哥哥!哥哥!开门!”
没过多久,元景明搓着干涩的眼睛打开房门,看到的是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弟弟,殷红的冻伤布满全身。
元景明骇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叫人到家里给他做身体检查,并再次联系了顾家。
经过私人医生的检查,元景年的身上有大块挤压造成的淤青,但最严重的问题还是温度过低导致的大面积皮肤冻伤,需要镇痛和抗感染治疗,后续对坏死的组织还需要进行清创手术。
与此同时,顾星燃也受元景明之托来到元家解决这次的非自然事件。
他带着三个徒弟来到元家,查看了的厨房以及涉事冰箱,发现厨房与厕所呈对冲之势。
这本是小问题,很多现代楼房的布局没有那么讲究,只要在厨房门口贴上隐形门符就可化解,但元景年遇到的事没有这么简单。
冰箱连通的那个空间确实不是人间,而是阴阳交界地带,人间管不到,阴间不想管。
那样的地方,活人是去不到的,只有意外横死后没有及时被阴差带走的孤魂野鬼才会流落到那处。
可元景年不仅去到了,还在那里看到了很多“人”,以及没有生命的人体组织。
虽然元景年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了家里,但据他描述,他最后极有可能是要死在那的。
顾星燃师徒四人决定留在元家,待午夜再看那个通道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卧房内,元景年因为周身的低温冻伤渐渐发作,痛苦的哼哼着,浑身好像被火灼烧,越来越痛。
人在冻伤后当时不会特别疼,但过后伤处会渐渐红肿、流水,越发疼痛难耐,处理不好还会坏死。
元景年痛到抓紧身下的床单,双脚乱蹬,无意识的咬住自己的唇,“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好痛,我不想再痛了,帮帮我。”元景年难过的祈求着身边的人。
元景明怕他咬伤自己,伸出手指卡在他的上下齿间。
最后医生给元景年打了吗啡,他才终于睡了过去。
顾星燃走到元景明身后说:“元先生,我想我能救他。”
元景明正一筹莫展之际,听到顾星燃的话,连忙回身道:“顾家主,只要能救我弟弟,你有任何要求我们元家都会答应你。”
顾星燃颔首:“那我便记下元家的承诺。”
元景明看着被伤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弟弟,哽咽着说:“麻烦顾家主,还请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