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少年从身后接住摇摇欲坠的李瑜,两具年轻的身体轻轻触碰,一个软得仿佛没了骨头,一个僵得仿佛在护送珍宝。
李瑜摇头,“抱歉,”说着就从少年怀里起身。
“没事的,不重。”
李瑜笑着回话,“不是重不重的事,是这样很不礼貌。”
见少年有些不解,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要有的,依我们现在的关系,我靠在你怀里并不礼貌。”
少年脸上渐渐冷了,看起来既有超出年龄的阴冷又有肉眼可见的低落。像是不满,又像在生闷气。
李瑜就是这样,总是摆出一副好相处的模样,却谁也入不了他的心。
路越来越不好走了,李瑜脚步越来越虚浮,仿佛被抽了魂。他的意识有些迷离,像是熬了几个大夜后的身心俱疲,又像是被打了麻醉剂,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还有多远?”李瑜擦了擦头上的汗,望向前面带路的少年,少年来的时候说过,要带他去看槿山特有的兰花,白瓣金丝兰,很漂亮,也很稀有,是千金难买的兰。
他本来是不信的,毕竟这种兰在市场上一株就要上百万的价格,要是真有,早该被人偷走了吧,还能留在山上被人观赏吗?
但不知怎么的,他像是被驾驭了意识,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答应了少年,答应和他一起看兰。
“快了。”少年闷头带路,只留下一个漂亮挺拔的背影。
李瑜有些跟不上了,喘着气,“慢……慢些。”
前面的少年忽然停了脚步,李瑜这才跟上,他边喘着气,边看向少年望着的峭壁,只见那崖壁上正攀着一朵极其美丽的兰,白色的花瓣舒展得轻盈贵气,花瓣外围泛着圣洁的金色。
优雅、高洁。这是李瑜对它的第一评价。
多么美的一朵兰,他从没见过。
李瑜看得略微入了迷,等反应过来,刚想开口问话,还没转头,便被身后的人推下山崖。
尾音结束于一阵惊呼,坠崖的失重感让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惜空无一物。
濒临不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推他下去的那个人。是李泰和,是郝心叶,是温媛媛,那张脸变换了三次,却唯独不见刚才的那个少年。
——
李瑜从梦里惊醒,冷汗湿了一身。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他记不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也记不得周围人的名字,连脸都记不清了。
李瑜喘着粗气,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只有两只眼睛还能活动。
“你醒了。”
木门吱呀一声破了音,李瑜努力抬眼看来者是谁。
慢慢抬起眼皮,便看到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款款走来。对方身姿欣长,黑衣长袍,风情异域。
“别动,你身上有伤,”少年声音恍若春风过岭,听到后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
可惜现在的李瑜没心情关心这些。
“你是谁?”李瑜警惕询问。
少年走到床前,慢慢蹲下身来,把手轻轻地覆在他缠满绷带的面颊上,用略带委屈的语气问道,“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李瑜脑袋炸得要命,他皱着眉,什么都回忆不出来。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哥哥忘记我没事,我没有忘记哥哥就好。”说着,他就捧起对方的手,痴迷又略带病态的覆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别……”李瑜没有像从前那样收回胳膊,当然,也没有力气收回,只疑惑道,“我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少年眼里带着隐隐的兴奋,“哥哥,你不记得我很正常,但你一定会慢慢想起来的。”
“我是受伤了很久吗?感觉脑子里没有东西。”
“很正常,就快好了。”
少年一直在重复很正常,可他做的事情一点也不正常。先不说他一直在和李瑜肢体接触,就是他看李瑜的眼睛都淌着难言的情愫。
李瑜不瞎,他虽失忆,却还有一个基本常识,没有亲兄弟会像他们这样亲昵吧。
少年照顾得很仔细,李瑜康复得也很快。
“你说我是你的哥哥?”
少年亮着眼睛,点点头,“是的,哥哥。”
“可我不记得自己有个弟弟。”
“没事的哥哥,你会想起我来的,”少年笑着,把刚削下来的果块喂给李瑜。
少年说,李瑜是在冬日里上山采药时摔下山受伤昏迷的,他昏迷了一个月,少年就不辞辛苦的照顾了一个月。
李瑜没再怀疑。
等李瑜把身上的绷带拆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李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皮肤——白皙而紧实,没有一点伤疤。
小腹处的薄肌匀称漂亮,手臂肌肉看起来也结实有力,腿长腰细得站在镜前,让人很难相信刚刚的他浑身上下都是绷带。
“哥哥,我进来啦?”
“等……等一下!”李瑜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
“进来吧,”李瑜束好腰带,在镜子里看这身长袍穿在自己身上的效果,意外得很合身。
少年推开木门,看到眼前的李瑜,先是眼前一亮,随即脸上便爬上徐徐红晕,“哥哥……”
他从身后抱住李瑜,胳膊慢慢环上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
李瑜感受到了少年的体温,很暖。
“余槿,别闹了,”李瑜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去推开贴在他身后的少年,只是无奈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这些天的相处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和少年的名字,至于两人的兄弟关系,哈,就光看余槿照顾自己的态度,不是兄弟还能是什么?
“我刚才看身上一点疤痕都没有,我……摔得有这么严重么?还是说你给我上了很好的药?”
“真的么?我看看,”余槿软软地撒着娇,就要扯李瑜衣领,被李瑜按住了要做恶的蹄子。
“你用的什么药,自己还不知道?”
“知道知道,无价之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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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让哥哥身上留疤呢。”
余槿歪着脑袋蹭李瑜,像个大型树懒,抱着不撒手。
李瑜在镜子里看着,身后这个少年明明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却偏要矮下身来撒娇,看来自己在失忆前两兄弟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啊。
李瑜拍了拍余槿的手背,“我饿了,快别黏在一起了。”
余槿一听,便精神起来,“哥哥要吃什么?我来做。”
“嗯……我想想,”李瑜这些天一直在吃药和一些简单的软食,虽有一样东西吃得还算可口,却也想换个口味吃吃别的,“我之前喜欢吃什么?”
“哥哥以前喜欢吃鱼肉和牛肉,蔬菜几乎不吃,但很爱吃水果。葱只吃嫩的,蒜、韭菜、小茴香、香菜、荆芥属于一口不吃,连汤里都不能放这些东西。喜欢辣口和酸甜口的菜,但很讨厌油腻的东西,所以就算有道很香辣的菜摆在哥哥面前,只要上面漂着一层油,哥哥就不吃。”
李瑜听着这些,就有些尴尬,开口问道,“是……吗,我……口味这么刁啊,那……我们以前都是谁做饭?”
“没有啊,”余槿回答得很自然,“没有很刁,我都习惯了,所以我跟哥哥的口味差不多的。”
李瑜一听这话,便猜定之前都是余槿做饭,一时间,愧疚之情溢于言表,“以后我来做饭,你歇一歇吧。”
余槿满脸期待地看着李瑜,“哥哥是答应我和我一起生活了吗?”
“不然呢?”李瑜笑着回答。
父母早逝,兄弟俩相依为命,自己要真再像弟弟说的那样喜欢往外跑,那可真是太伤人心了。
“好了,去厨房吧,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像什么?”李瑜看着镜子里的两人,温声笑道,“这身衣服怎么样?好不好看?”
他本身是想把弟弟的注意力转移到衣服上,没想到小孩脸色立马认真起来,看着镜子里的他,“哥哥,你比衣服好看千万倍。”
李瑜愣了神,与镜子里的余槿对视。
余槿说得很真诚,李瑜没有理由不信,虽然这话是在夸自己。
很奇怪,这种直白认真的夸奖对他来说好像很陌生?他好像从未在那个昏迷的梦里感受过这种美好的情感?
在那个迷糊的梦里,他的情感大多是压抑与痛苦交织,这就导致他醒后虽然脑袋空空,但心脏却失落得难受。
情感是骗不了人的。
“我……饿了,快别抱了,”李瑜终于推开了余槿,“今天的午饭我们一起做吧。”
余槿低头笑了,然后慢慢抬头,调皮地眨了眨眼,冲他笑道,“好啊哥哥。”
优越的五官笑起来更显明艳动人,李瑜就算天天看着这张脸,也会时不时惊讶自家弟弟怎么出落得如此好看。
余槿不笑的时候,那双漂亮的勾魂眼会温情脉脉地看着他。而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为他添上一层可爱的气质,这让李瑜产生了一股保护欲。
这是他的弟弟,他很可爱。
他们相依为命,但生活看样子被俩人过得还不错。
他们的感情很好很好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