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瑜咬咬唇,“我也确实想不到别人,是他没错了。”
李亿东又坐回沙发,用手在茶几上摩挲几下,低着头,没有说话。
“哥?”李瑜试探性地歪了歪头。
李亿东转头看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现在心情如何。
“哥,我是受害者,我逃了很久才出来的。”
李亿东看着他,眼里神色晦暗不明。
“这些我知道,”他的语气软了许多,“从你失踪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
李瑜看着眼前这个脸色一直在变的哥哥,心中突然觉得不大对。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用紧张,只是我一个做哥哥的肯定想让自己的弟弟不受委屈啊,”他摸了摸李瑜的头。
“我很想你,每天都想,只有在失去你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他说,“之前种种都是我的不对,希望你接下来有我陪伴的每一天都能快乐。”
李瑜颤了颤睫毛,声音微微颤抖,他嗫嚅着唇,说道,“哥,我……”像是不敢相信李亿东会用这么软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毕竟在他的模糊印象里,哥哥似乎并不待见他。
看来逃离余槿是个正确的选择。
他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回复如初,“谢谢哥,我会的。”
李亿东看着他的眼睛,“你变了好多,从你和我说谢谢开始,就像换了个人。”
李瑜张张嘴,又笑了笑,“哥哥,我说过的,我忘记了很多事。”
这句话刚说出来,他就有些心虚。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个占着李瑜外壳的小偷罢了。一边占着李亿东对弟弟的爱,一边又将余槿这个亲弟弟抛弃,属实是让他烦闷。
人为什么偏要有感情啊,他在心中暗暗苦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哥……?”李瑜惊呼出声,他用手不安地搂住李亿东的脖子,神色惊慌。
“不用慌。”
李亿东走得很稳,单手就能把他托起来,另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护着。
走出客厅,隔壁就是一间卧室,他把李瑜放在床上,蹲下身子给他又检查一遍伤势,“你在这里好好养伤,我晚点再来陪你。”
李瑜乖巧点头,目送李亿东走出房门。
李亿东前脚刚走,李瑜后脚就放松地躺到床上。刚才伪装成一个乖巧弟弟还是有些内容超标了——太乖巧了,反而不像自己了。
仰头望着天花板,他忽然想到了余槿。
这个余槿被自己推下悬崖之后是真的死了吗?
他的心脏某处忽然传来一阵悸动,几乎是震惊,李瑜摸了摸自己本该没有心跳的心脏,可令他意外的是,如今的这颗心脏竟开始慢慢□□。
本以为是自己终于回归正常了,正要高兴,可就在下一秒,心跳愈来愈慢,最后竟又停了下来。
有些诡异。
李瑜暗自思量,却也想不出原因,只能将它归结成一种未知的蛊术。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李瑜立马坐起身来,“请进!”
刚才那个营养师就笑盈盈地推开门,手上还推着一个小推车,“李先生在临走之前让我把这些水果给您送过来,都是刚空运来的,您尝尝。哦还有早饭也都在这儿,您要是感觉不晕车了,就先吃点饭?”
李瑜现在并不是很饿,但架不住对方那殷切的眼神,便温和地点头接下。
他捧起那碗干贝虾仁粥舀上一勺,鲜香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甚是美味。但不知为什么,他在喝下去的第一口就想到了余槿给他做的鱼面。
鱼面的味道确实鲜美,但和自己手里的这碗比起来却又略显寡淡。就像两人的感情,一直都是对方在单向付出,付出得久了,就无法体会到对方的好,眼光也就越来越苛刻。
他要余槿的爱,但无法接受自己被囚禁,更加无法接受自己被对方当作某某某。
他要的是平等,是真诚,是敞开心扉。
而余槿给他的是囚禁,是谎言,是隐瞒真相。
他爱余槿,但他更爱自己,他无法做到为了谁而去放弃自己的自由。
所以他逃了,逃离了那个牢笼。
他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不够爱吧,否则他也不会离开对方,选择更加未卜的李家。
谁知道呢,李瑜笑笑,爱本身就是一种界限模糊的情感。有人因恨生爱,有人因对方容貌而生出爱慕,爱本来就没有统一标准。
晚饭后,李瑜打着哈欠进了卧室,原本是要眯一小会儿的,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一直到李亿东回来,他还躺在床上。
秋天的夜晚总带着思念,归心似箭之人总会把守在家里的人当作一件随时可能丢失的宝贝。
“他晚饭吃的什么?”李亿东一边在玄关处脱外套一边问道。
“问那位先生想吃什么,他说什么都可以,我们看他喜欢吃早上的粥,就又给他做了一份,”保姆说道,“然后又给他做了一份水果沙拉和小炒牛腩,他也爱吃。”
李亿东点点头,从客厅走到卧室门前。
在进门之前他先是停了一下,脸色平静,就又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透过落地窗,依旧能看到外面的光亮,他上前把窗帘拉了上去。
“哥?”李瑜半梦半醒,模模糊糊地喊了一声,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李亿东拉上窗帘后,屋子里变得暗沉,两人的目光都隐进漆黑。
“咳咳,”李瑜咳了几声,说话声音黏糊糊的,“哥,我想喝水,帮我开一下灯吧。”
李亿东在黑暗里沉默两秒后说道,“睡前不要喝水。”
“啊?啊……”
……
“很渴吗?”
“嗯……”
“你几点开始睡的?”李亿东打开床头的小灯,转身去桌上给他倒水。
“晚上七点多……”李瑜努力咽了几口唾沫,总感觉嗓子里干干的。
“现在还困吗?”李亿东把水递到他面前。
“不是很困了。”
“喝完水之后,等会儿再睡。”
“好……”声音像带着勾子似的,尾音黏黏的。
李亿东把杯子接过来,皱了皱眉,抹上李瑜的额头,“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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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怎么这么烫?”
“嗯……”李瑜低着头沉吟,像是还没睡醒,还在说梦话似的。
“你发烧了?”李亿东又去摸他的脖颈,一样的热。
他打开房间里的灯,看到李瑜那白里透红的脸,便断定对方是发烧了。
李瑜眯着眼,整个人都蔫蔫的,泛着水光的唇在此刻显得异常软嫩。
“可能吧,”他语气懒懒的。
“我再给你倒些水,吃药。”
李瑜点点头。
李亿东刚一出来,便把外面的人都叫了过来,“他发烧了,你们怎么照顾的?”
他阴沉着脸说道。
“啊……啊?不可能吧,他晚饭胃口都还挺好的。”
剩下几个人也都点头应和。
李亿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他吃饭并不代表有胃口,这几天睡觉前都量体温,炎症容易发烧,这些医学知识还用我一个外行来提醒吗?”
医生尴尬且畏惧地点头哈腰,“哎,是是是。”
李瑜吃完药之后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晕”前和李亿东道了句晚安。
李亿东把手轻轻搭在床褥上,昏暗的房间里,他轻声道,“晚安。”
只是这一声,李瑜并没有听到。
突然,李亿东的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人便从房间里退出。
来到客厅,他接通后就把它放到桌上,“喂?”
“喂。你在哪,”那边传来中年女人平静的声音。
“我在公司加班,今天就不回去了。”
“亿东,”那边冷静地说道,“小白跟我说了,你根本就不在公司,你现在到底在哪?”
李亿东这边沉默片刻,最后长长叹气道,“妈,你又这样看我行程,我现在在陪朋友吃饭,晚上就不过去了。”
“等一下!”郝心叶打断他,“你人是不是在江景府那边的房子?”
“妈,你都知道,”李亿东抱怨道。对面明明什么都知道,还非要先问一遍。
“包养的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要是被爆一些负面新闻,你觉得对你有好处吗?”
李亿东抠了抠桌上的灰尘,叹了口气,“妈——我现在又不是演员明星,他们爆就爆呗,挂了啊妈,你也早点休息。”
“李亿东!”郝心叶在那边大喊道,“你好好想清楚什么最重要!当初你靠什么挽回的公司?现在吃完饭就砸锅了?是,你现在是不演戏了,但你手底下还有这么多人呢!你名誉受损之后会带来什么?会不会影响他们接戏接商务?他们还给公司挣钱吗?”
李亿东抿唇沉默两秒,“挂了。”
他能想象到,挂完电话之后的那边,郝心叶一定会暴跳如雷。
仰头靠在沙发上,他久久地凝视着李瑜的房门,在他在乎之人回来之后,所有的一切好像都不值得了。
又坐了一会,像是思考了许久才清醒,他刚起身就听到手机又响起了电话铃声。
他看了眼号码,不认识,虽有疑惑,但他还是接了。
“喂,”那边传来令李亿东陌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