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瑜不顾一切地狂奔,脚底的水泡已经被磨得出血,湿漉漉地和他的鞋子粘在一起。
即使在余槿那里得到过不会被蛊虫伤害的承诺,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
身后的蛊虫紧追不舍,连动着周围树叶也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可惜人只有两条腿,而身后的蛊虫不知道有多少条腿,不一会,李瑜就被虫子追上了。
它们像是知道眼前这个正在奔跑的人就是今晚的晚宴。
蛊虫快速地爬上了他的裤脚,并一点点往更高处爬去,当有虫子钻进他的衣领时,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阈值,那种被虫子密密麻麻爬上身体的感觉让他一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可是,他明明带着阿鱼骨的呀,他不仅带着阿鱼骨,他还在余槿的嘴里得到过不会被蛊虫伤害的肯定答案啊。
他想把身上的虫子甩掉,可它们的腿死死地扒着他的衣服和皮肤,并且越来越多的蛊虫又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它们用坚硬而光滑的外壳去蹭李瑜的皮肤,又用细细长长的爪子去勾他的皮肤与衣服,成百上千只虫子挂在身上是一种什么体验?
他把阿鱼骨从口袋里拿出来四处挥舞,却丝毫不起效果。
但渐渐的,他就发现蛊虫爬到他身上,并没有咬他,而是像年糕一样粘在他身上,越积越多。
李瑜终于也在惊慌与恐惧中意识到,这些蛊虫并没有啃咬他的意思,而是把他当作一个移动的可搭乘工具。
这算什么?李瑜可不想挂着这些虫子逃跑,毕竟虫子挂在身上的感觉真的很影响行动。
可虫子们丝毫没有“下车”的意识。
他就这么一直被虫子搭载,步伐不减,前面的路终于渐渐开阔起来,此时天快破晓。
在天亮到来之时,李瑜身上的蛊虫又都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不清楚蛊虫的习性,便猜想应蛊虫应是个昼伏夜出的物种。
一夜的奔波,让他早已饥肠辘辘,他用那饿得痉挛的手颤巍巍地拿出一只有些发干的馒头,在嘴里兑上自己的唾沫,就这么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个。
他低头喝了点水,又用手背擦了下嘴,再抬头时,目光坚定。
吊桥的倩影就悬在那,此时的它还是一条小小的,黑乎乎的一个剪影,因为足够长,所以在很远的地方也可以看到。
他起身往更远处走去。
这段路,他从清晨走到黑夜,脚下早已被血水糊成一片。这期间,他只用剩下的那个馒头勉强维持体力。
终于,他看到了吊桥的全部面貌。
而吊桥的那一端,就是通往外界的希望。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即使脚下是万丈深渊,他也不觉得有多恐怖,相反,他此刻被自由支配得只剩下激动这一种情感。
当他踏上吊桥行至大半时,身后却传来另他胆寒的声音。
“哥哥……”
李瑜猛地回头,眼里是止不住的恐惧。余槿,是余槿!而他的身后,正跟着成千上万只蛊虫,他的身上和头顶上更是爬满了蛊虫。
光是看到这些蛊虫,李瑜已经吓得够呛。
剩下的这段路,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前刘海,他惊慌失措地回头大喊道,“别过来!”此刻他的眼里是压不住的恐惧与崩溃。本来就饿得身体发虚,现在要是被追上,根本就没有力气和余槿抗衡。他的整个身体抖得如同一个筛米的筛子。
蛊虫们在见到李瑜时好像变得有些兴奋,它们密密麻麻地就要往对岸冲去,黑线已经涌上了吊桥的边界。
“嘘,哥哥不喜欢我们,你们就别过去了,”他发号命令道,“都从我身上下来,不准跟着我上桥。”
这些蛊虫立马就乖乖地从余槿身上爬了下来。
余槿一边慢慢摇头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说过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就不可能放你走。”
“你……再过来我就把绳子砍断!”
他从身后拔出一把刀,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像是随时准备反击。
“哥哥,你真的想让我死吗?”余槿脸上没有表情,但脚步却一点点逼近吊桥,“哥哥给我喝的酒醉得我头疼,我竟然还傻乎乎地觉得它是甜的。”
“别再走了!我真的敢!”李瑜大吼道,当他把刀悬在绳子上时,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他下不了这个心。
“哥哥,”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但让人听着却能达到不寒而栗的效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会勾引人呐……你拿刀威胁我的样子,也好美……”
他又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哥哥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哥哥忘了吗?还是说,哥哥需要我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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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回忆起来呢?”
圆月高悬,山林间万籁俱静,吊桥在他的脚下发出鞋子和木板摩擦的嘎吱声显得无比震耳欲聋。
李瑜感到一阵痛苦,但这份痛苦又不知因何而来。他捂着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最后再警告了一遍,“我再说一遍,我要离开这!”
“呵,为什么?”他的眼神近乎偏执,“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我只是想离哥哥近一点,再近一点,哥哥为什么要抛弃我!”
李瑜的手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心理建设却怎么也做不好。
“你……不要逼我!我真的敢!”
“哼,是哥哥逼我才对,让我每天放下对哥哥的欲望,我已经忍得够狠的了,哥哥还想怎样?离开我,哥哥还能去哪?”
他一步步地逼近,击溃了李瑜最后一点犹豫,手起刀落,他斩断了第一根绳子。
吊桥因受力不平衡而左右摇晃,余槿也在这时脸色发生了微妙变化。
“回去!还有回去的路能走,但前提是,你不能阻止我离开!”
“哼,哈哈哈哈哈哈哥哥,我还有回去的路可走么?我的整个人都可以为你而死,你要是走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活?”
“不要这么张口闭口就是为了我!我从来都没有让你这么做!”
他横眉冷对,丝毫没有被对方牵着走的模样。
“呵呵,哥哥这么无情么?”对方苦涩地回应,像是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一样。
“我不是无情,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走至第二根绳子,把刀架在上面,“还走吗?我要落刀了。”
“哼,落刀?”他请哼一声,“那就落吧。”
李瑜故作镇静地看着他,手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他咬了咬牙,把最后一根绳子一割两断。
这次,桥是真的断了。
桥上的余槿也随之坠落……
吊桥因坠落而发出巨大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中无息止地回荡。
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葬礼的主角是吊桥,陪葬品是余槿。
当余槿最后的笑声响彻山林时,李瑜才颓然地坐到地上。
对面的蛊虫如黑浪般涌向崖底,一浪接着一浪,涌向它们的主人。
他杀人了。
他把刀仍在地上,几近于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里。
夜深了,他却终于窥见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