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槿用手戳了戳“金鱼”的大眼睛，轻声说道，“以后你们就叫金鱼了……”
金鱼被端上桌的那天，梅子酒也被两人酌进杯中。
不论是出于将要逃离这里雀跃，还是对欺骗余槿的愧疚，总之李瑜给余槿倒了许多杯的梅子酒。
按理说，梅子酒的酒精浓度并不高，喝上几杯应该也还能抗住，但实际上余槿没喝两杯就有些醉得眼神迷离了。
他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嘴里含糊不清。
“余槿，”李瑜正襟危坐，一边给余槿倒酒一边说道，“别醉。”
这句话像是给余槿打了鸡血，他忽然又振奋起来，眼睛猛得睁大，倒是吓了李瑜一大跳。
“嘿——”余槿一拍桌子，立马就站起身来，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弯着腰，目光与坐着的李瑜齐平，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李瑜以为他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李瑜站起身后，余槿这边的气势倒显得弱了下来，他仰着下巴，满脸微醺地看着李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想做什么？”李瑜垂着眼睛问他。
“唔……”他呜噜出声，“耗奇怪，”他把酒杯端了起来，问道，“哥哥怎嘛不喝……”
余槿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一挥手，酒水连同杯子都滚到了桌下。
李瑜刚要去捡杯子，就被余槿握住了手腕。
来不及管酒杯的事了，李瑜忙挣脱束缚，往一旁躲去。
“你喝醉了，”李瑜皱着眉，冷静地说道。
“没醉……”他又向空气里抓了几下，“哥哥……哥……泥……怎么不喝酒啊……”
李瑜静静地看着他。
“很甜……的……香香的……嘿嘿……”
“傻笑什么？”李瑜双手抱胸，平静地问道。
“哥哥……也很甜……也很……香……可惜哥哥不让我尝了……”
“……”
“真的很甜，哥哥的唾液是甜的，嘴巴是甜的，手也是甜的……全身上下都是又香又甜……嘿嘿……”
他又傻笑了两声。
“我看你是真的醉了，”李瑜弯腰把酒杯捡了起来，“要不要进屋睡觉？”
他语气自然，神色如初。
“不……要！”余槿歪歪扭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哥哥……你……赏月……啊……看今晚月亮好圆……”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接近于梦呓，就连眼睛都醉得睁不开了。
“你喝醉了，”李瑜淡淡地说道，“我送你回卧室睡觉。”
“不……你还没有吃金鱼呢！你……吃一口吧……”
“……刚才吃过了。”
“不要！我没看见，重新吃……”
他忽然开始耍赖。
李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估计是想到跟酒鬼不好讲理，就又从碟子里拿出一个“金鱼”。
他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后，又在余槿面前晃了晃这个“金鱼”的剩余部分，“看到了吗？我吃了……”
话还没说完，手上拿着的金鱼就被酒鬼给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很多，几乎是李瑜的两倍多。
余槿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叽里咕噜地还想说些什么。
“嘴里有食物的时候不要说话，”他咽完自己嘴里的食物后说道。
余槿歪歪脑袋，表情像是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才开始说话。
“我说……这个……好甜阿……哥哥再咬一口吧……”
“不要。”
“未……为什么……”
“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
“嗯？哦……这样子阿……”
他忽然语气变得沮丧，“那哥哥再拿一个金鱼吧，这个给我吃……”说着，就把李瑜手里的那个“抢”走了。
金鱼的外皮是糖油混合物，粘在手上会有些粘腻。
李瑜捻了捻手指，看着眼前这个抢他剩饭的醉鬼，轻声叹气道，“不要吃太多，吃太多消化不好，晚上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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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槿扫荡完最后一口，嘴里像上了发条似的一顿一顿地咀嚼，眼睛已是合上，最后竟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李瑜轻唤两声余槿的名字，见对方不回应，便将他抱到卧室的床上。
李瑜看着躺在床上的余槿，他像是真的睡着了——五官恬淡，呼吸平稳，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红晕。
“但愿一切顺利，”他轻声对自己说道。
李瑜从竹楼出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刚才两人吃饭的桌椅——余槿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李瑜则是一边自己吃饭一边给余槿倒酒。实际上两人都没吃饱。
这梅子酒本不醉人，只是李瑜往立面兑了许多的高粱酒，否则余槿也不会醉这么快。
他走过来，打包了桌上的两个馒头，又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金鱼”，最后还是没有带走。
天上圆月高悬，照彻这群山中的每一条路。
几乎是走到崩溃，李瑜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被捅了一刀，但还是忍者疼痛往斜坡上跋涉。还没走几步，他就又感到胸闷和呼吸困难。这坡比他想象得更难走，他的身体变得笨重而迟缓，不听使唤。
他不敢停，隐隐感到脚也磨出了水泡，这种疼痛感一直从他的脚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处肌肉。
山林中徘徊着一片死寂，沉重而不详，他累得几乎要跪在地上，但对外界的渴望支撑着他翻过了最里圈的这座小山。
他终于看到了更浓密的树丛与更逼仄的小路，路旁的灌木茂密且危险，仿佛下一秒便有野兽跃出。
李瑜咽了口唾沫，将不安塞回肚子里，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便踏上了这条更加未知与危险的路。
之所以说这条路更加未知与充满危险，是因为在这里会遇到蛊虫。
它们像一圈屏障，阻挡外界，为他们的主人保驾护航，但李瑜并不需要，相反，他畏惧这些蛊虫。
当李瑜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便听到周围原本沉寂的灌木深处传来窸窸的声响，接着，他便看到眼前涌来像潮水一样的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