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脚软得不听使唤,小腹突然一阵酸胀涌上来,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他想撑着坐起来,胳膊刚支在床垫上,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就狠狠撞了过来。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间屋子都在跟着转,精神干扰剂的后遗症还没散,撑着床的胳膊都在打颤。

    他咬着牙,一点点把腿挪下床,光脚踩在地上,冷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差点直接栽倒。

    扶着墙勉强站定,膝盖抖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从床到卫生间短短几步路,他走了足足五分钟,像跋涉了大半个走廊。

    小黑羊跟过来,“咩”了一声,有点担忧。

    好不容易摸到卫生间的门框,他扶着墙喘,刚想去够马桶,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火辣辣地烧着食道。

    胃里空空荡荡的,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只能一遍遍干呕出酸水。每一次干呕都扯得浑身疼,整个人弓起来,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掉。

    可那股恶心感死死缠着他不肯松手。试了好几次想站起来,刚直起腰,翻涌的不适感又猛地顶上来,把他重新按回马桶前。

    601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又冷又难受,连呼吸都艰难。

    小黑羊急得用小脑袋不停顶他的腿,发出“咩咩”的惨叫,可他连抬手摸它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

    夜深了。

    首席官邸的卧室里,申谕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半点睡意。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601苍白的脸和后背的淤青。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搏动不了,也喘不过气。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整理好着装,推门走了出去。

    ——·★·——

    深夜的神塔格外安静,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申谕安一袭白衣穿行其间,像一个游荡的幽灵。

    平日里挤满哨兵和向导的长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

    一路快步走到F级向导宿舍楼,刚要拐进601所在的走廊,脚步突然顿住了。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着,一个赤红色长发的人影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根香烟,嘴里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散去,露出柳燃的侧脸。

    申谕安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没放轻脚步,径直走了过去。柳燃看见是他,先是一愣,讶异一笑,问:“首席大人这个时间往F级宿舍楼跑?不怕监察部的人看见,明天传遍全塔?”

    “我来巡查。”申谕安声音平淡,眼神却冷如寒冰,“这栋楼最近有安全隐患,我要确保我的向导安全。”

    “巡查?”柳燃轻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再问:“首席的巡查范围,什么时候扩大到F级向导的宿舍楼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定?”

    申谕安没接话,走到柳燃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步,S+级哨兵的精神威压散开,“那你在这干什么?”

    柳燃的脸色白了一瞬,却强撑着没后退,只是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我路过啊。怎么,这栋楼是首席的私人领地?我连路过都不行?”

    申谕安盯着他,黑眸里的冷意更重,又往前迈了半步,威压瞬间加重,压得柳燃呼吸一滞,质问道:“601工资卡被冻结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他心里清楚,601就算缺勤,按神塔规矩也到不了冻结全部薪资的地步,而人事系统的后台权限,这段时间只有柳燃经手过。

    柳燃看着他无辜道:“首席,系统自动冻结,流程合规,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申谕安盯着他,冷声道:“证据我迟早会找到。”

    他收回威压,转过身背对着柳燃,说:“离他远点,别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不介意让你再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死。”

    说完,他抬脚往601的宿舍走去。

    柳燃在他身后突然笑了一声,说:“申谕安,我们打个赌吧。”

    申谕安的脚步顿了顿。

    “601不会选你,他会选我。”柳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只会逼他、用强权绑着他的人,和一个在他落难时帮他、护着他的人。你说,他会选谁?”

    申谕安沉默两秒,道:“他不是筹码。”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柳燃的笑收了,盯着申谕安的背影,眼底冷透,他将手里的烟揉碎,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

    门推开,床上的被子掀开着,空无一人。

    申谕安攥住被子的手忽然收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断断续续的,是压抑的干呕声。

    他立刻快步走过去。

    卫生间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蜷缩在马桶前的601。

    他跪在地上,撑着马桶,弓着背干呕,头发被汗水湿透,贴在皮肤上,胃里早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痉挛一遍遍折磨着他。

    申谕安蹲下来,覆上601的后背。601没力气推开,又呕了几下才停下,靠在马桶上,眼神涣散了好久才看清他的脸。

    “601。”申谕安伸手拨开他额前湿透的碎发,掌心贴上去试温度,“你又发烧了,我带你去治疗。”

    601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去,没事。”

    “不行。”申谕安的声音没压住,“你都站不稳了,别硬撑。”

    601没力气跟他吵了。

    胃里的绞痛一阵接一阵,头晕得天旋地转,连说话都费劲。那股恶心感好不容易消停片刻,可恶心刚退,另一股更难熬的酸胀立刻从小腹涌了上来,比刚才更急,逼得他浑身发紧。

    之前硬憋了那么久,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撑不住。

    沉默了几秒,601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太狼狈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横竖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再也撑不住,嘴唇动了动,说:“……我想上厕所。”

    申谕安愣了一下,“你刚——”

    “没上……”601把脸埋得更深,声音窘迫得要命,不敢看他,“……腿软,站不住。”

    刚才撑着干呕,已经耗光了他仅剩的力气,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申谕安立刻明白了,伸手想去扶他,刚碰到601的衣服,就被对方立刻推开。

    “……自己来。”601别过脸。

    申谕安没再坚持,扶着他坐好,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里安静极了。

    他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

    ……

    冲水声响起。

    601靠在马桶边上长长舒了口气,腿也没那么抖了。他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挤出一个字:“……进来。”

    申谕安转回来,没提刚才的事,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把他抱了起来。

    冷霜味的气息瞬间裹住了601,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才发现,申谕安换掉了军装,穿着一件白色的便装外套,布料柔软,还带着刚洗过的香味。

    他又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半夜不睡觉,跑来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想说放我下来,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了眼。

    申谕安扯下被子把601裹起来,只露出一张脸,抱着他大步出了门。

    ——·★·——

    首席官邸顶楼的专属医疗舱,是神塔最高规格的配置。可调节的恒温疗养床,旁边摆着全套最先进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和急救药品,比普通医疗部先进得多,也安静得多,不会有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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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申谕安把601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医疗箱,手指刚碰到柜门把手,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首席?你怎么在这儿——601?!”

    申言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迷彩背包,眼睛瞪大。他刚从边境轮值回来,想着先回官邸放东西,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他怎么了?!”申言之手里的背包掉在地上,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摸601的额头。

    申谕安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严肃道:“别乱碰。他被人打了精神干扰剂,烧了一整晚。”

    “谁干的?!”申言之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骂:“谁敢动我爸?我去废了他!”

    申谕安没回答,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稳定剂和一支中和剂,递给他,说:“过来,按住他的手腕。中和剂注射后,干扰剂的效果会立刻解除,但会有短暂的应激反应,别让他伤到自己。”

    申言之立刻上前。

    针尖刺进皮肤,透明的中和剂一点点推进血管。601的身体弹了起来,精神丝从体内轰然涌出,被压抑了一整晚的精神力宣泄开来,在整个医疗舱里蔓延。

    申言之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精神威压震得后退半步,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泛着光的精神丝,惊得声音都尖了:“这是F级的精神力?!这明明是——”

    申谕安的精神丝也不受控制地涌出,冷冽的气息和那些精神丝紧紧缠在了一起。

    601的精神丝毫无阻碍地探进了申谕安的精神海。

    那颗埋在他心脏深处的小恒星苏醒了。星核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涌出庞大而温暖的精神力,顺着缠绕的精神丝,疯狂灌入申谕安体内。

    601感知到,申谕安的精神海里,那片黑色深渊依旧在翻涌,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狂暴得随时会崩塌。

    而在那些裂缝的最深处,藏着一团柔弱的波动,像一颗脆弱的种子。

    那一瞬间,星核骤然爆发。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心脏涌出,像无数条柔软的藤蔓,一圈圈缠住申谕安,缠住那些濒临崩溃的裂缝,一点点抚平狂暴的能量。

    精神丝一点点往下探,最终触碰到了那层薄薄的精神力膜,和膜下那团微弱的心跳。星核的能量顺着精神丝缓缓注入,滋养着深处最脆弱的存在。

    申谕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的核心。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柔软的藤蔓,一圈圈绕住他最脆弱的地方。

    申言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精神海被这股压倒性的威压笼罩,哨兵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臣服。他的精神体银狼在他身后显形,同样匍匐在地。

    601坐在床上,呼吸急促,灰绿色的瞳孔变成了流动的极光色。他能感觉到申谕安的精神海在回应他,那股精神力在接纳、包裹、渴求着他。

    他的精神丝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往里探,想要和他融为一体,永远守护这片深渊。

    申谕安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哨兵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占有,可他还留着一丝理智。601的身体太虚弱了,被干扰剂折磨了一整晚,他的精神海承受不住一次完整的精神融合。

    “言之!”他咬着牙,“出去!”

    申言之一愣,脸一下子红了,“我、我走!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手忙脚乱地转身,腿还在抖,差点被银狼绊倒,连地上的背包都忘了捡,冲了出去,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申言之靠在墙壁上,捂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银狼跟在他脚边,抬起脑袋看他,被他一巴掌拍开。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申言之嘀咕着,耳根烧得厉害,“我爸他……也太能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