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的寒气还沾在身上,陆凌一睡得沉,连被人抱起来都没醒,只下意识往热源处蹭了蹭,鼻尖皱了皱。
车停在出口,安新鞠正靠在车上刷星网,刷到精彩处还时不时啧两声。听见脚步声他抬眼一瞧,手里的光脑差点没拿稳。
申谕安怀里抱着个裹着外套的人,整个人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这还是平时那个说一不二的首席吗?
“首席,鱼他怎么了?”安新鞠赶紧站直了,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在医疗站不还能走吗?怎么这就——”
“睡了。”申谕安打断他,把陆凌一放进后座,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两折,垫在他脑袋底下,“小羊呢?”
安新鞠指了指副驾驶座上那团灰扑扑:“在这儿呢,等了一整天,实在困得不行了,睡到现在还没醒。我看他俩估计在梦里联机放羊呢,一个比一个睡得香。”
申谕安探头看了一眼确认那团黑色毛球还在,才绕回驾驶座拉开车门:“上车吧,捎你一截。”
安新鞠本想着坐后面,首席的副驾他可不敢坐,但坐后面又怕挤到某位睡得鼾香的人,他识趣地挪到副驾,抱起那团裹着外套的小羊团子,让它安稳窝在自己腿上。
年糕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顺着座椅缝爬到他手边,耳朵搭在小黑羊的外套边边上,也跟着蜷成了一团灰毛球。
悬浮车无声驶离,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往下沉。远处的建筑被最后一点天光染成淡淡的灰蓝,风卷着花瓣打在车窗上,很快又被气流吹远。
安新鞠偏头看了一眼后座熟睡的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说真的,鱼他今天帅惨了。雪原上那几枪,我在观众席差点喊出来,旁边几个向导妹妹都在问他是谁。”
申谕安目视前方,只淡淡丢了两个字:“别吵。”
安新鞠:“……”
——首席护犊子,他懂。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申谕安熄了火,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陆凌一还睡着,侧脸陷在外套里。他拉开车门绕到后座,把人抱了出来。
怀里的人被挪动时不适地哼了一声,没醒,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呼呼睡。
安新鞠也下了车,抱着那团灰色外套走过来,小心递过去:“给,一起带上去吧。”
申谕安接过外套,连同小黑羊一起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托着陆凌一的腿弯,头也不回地进了公寓楼。
安新鞠抱着年糕站在原地,刚要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
他寒毛直竖,差点把怀里的年糕当武器扔出去。一扭头,撞上一双带着笑意的松绿色眼眸,银发被夜风吹得乱舞。
“申队长?!你怎么在这儿?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安新鞠捂着胸口喘气,心跳得咚咚响。
“被亲爹赶出来了……”申言之耷拉着脑袋,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像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大狗狗,“没地方去,正晃悠呢。”
安新鞠看着他这副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那个……要不去我家坐坐?”
申言之垂眸看他,眼睛唰地就亮了:“向导宿舍?”
“不是,我早就搬走了。”安新鞠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宿舍离检测中心太远,现在在外面租了个单间,就在前面那条路上。”
“好啊。”申言之顺杆爬得飞快,“去你那借住一晚。”
“什——”安新鞠刚想说“我说的是坐坐不是住”,申言之已经很自然地伸出手,从他怀里把年糕接了过去。
年糕趴在他臂弯里,居然没反抗,只是耳朵耷拉着,一副“勉强让你抱一下,别得寸进尺”的傲娇样子。
申言之抱着年糕就往前走,脚步轻快,“我车停在前面,你带路。”
安新鞠跟在他旁边,走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今晚真不回去啊?”
申言之偏过头看他,笑得一脸无辜:“无家可归啊。安哥,求收留。”
安新鞠的脸腾地就红了,磕磕巴巴地说:“行、行吧。先说好啊,我家很小的,就一张床,你别嫌弃。”
“没事。”申言之说得特别爽快,“我睡地板都行。”
——·★·——
楼上客厅里,暖光灯开得柔和,光线落在地毯上,漫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陆凌一被放在沙发上,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才自己慢悠悠醒过来。他睁着眼懵了好几秒,才发现申谕安正蹲在他面前,捏着他的脚踝,在拆他脚踝上已经松脱的冷敷贴。
他揉了揉眼睛。
“嗯……怎么到家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换衣服时。”申谕安头也没抬,“摔进衣服堆里就睡过去了。”
陆凌一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
自己拿衣服砸申言之,没站稳,一头栽进了衣服堆里……后面的事就断片了。
“……申言之呢?”他有点心虚地问。
毕竟当着儿子的面摔晕过去,多少有点丢人。
“赶走了。”
“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申谕安把新的冷敷贴边缘按平,“说你腹肌练得不错。”
“……!”陆凌一的脸瞬间烧起来,一把抓过沙发靠垫埋住脸,“他怎么还说这个啊……!”
申谕安笑笑不语,任由他在靠垫里闷着自暴自弃。
过了几秒,陆凌一从靠垫里探出半张脸,委屈巴巴地说:“……我饿了,你都没给我准备吃的,肚子都饿扁了。”
“你想吃什么?”
“你下的面。”陆凌一立刻接话,“要煎蛋,要卤鸡腿,就平时那种。”
“好,我来做。”
换好冷敷贴,申谕安起身走进厨房。锅里的水很快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面条下锅,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叫得更响了。
陆凌一从沙发上撑起来,单脚跳了几步,靠在厨房外面的墙上看着他。
申谕安忽然开口:“枪好用吗?”
陆凌一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枪?”
其实武参赛前那把顶配能量枪,是申谕安在后台系统里临时录入的装备,特意调了最适配陆凌一的参数。只是这事没必要说出来。
“没什么。”他目光软了一瞬,把煎得金黄的鸡蛋盛进碗里,“你枪法不错。”
“那当然。”陆凌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忽然想起什么,收了笑,“对了,秦御伏有控制重力的能力,是异能型哨兵,要是他这次选上指挥官了,会不会对你的地位有威胁?”
“不会。”申谕安头也没回,“我很强。”
陆凌一看着他站在灶台前煮面的背影,忍不住笑:“完了,老婆太强了,我这个老公显得好窝囊啊。以后岂不是要吃软饭?”
申谕安端着碗走过来,把筷子递过去:“吃吧,吃完帮你洗澡。”
——·★·——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漫过肩头,陆凌一整个人都化在了浴缸里。
他抱着申谕安的腰,脸贴在对方小腹上小声念叨:“知予啊,你以后可不能像你爸爸这么冷。你看他平时在外面板着张脸,其实里面软得很。”
“冷?”申谕安似乎抓错了重点。
“……热热热!”陆凌一改口改得飞快,脸埋在他肩膀上闷笑。
他又贴紧了点,手指戳了戳申谕安的肚子:“宝宝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啊?我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了。”
申谕安的手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些:“没有你的精神力滋养,他会像言之一样发育得很慢。”
陆凌一愣了愣,皱起眉:“那怎么能行?总不能让他在你身体里待几十年吧?那也太受罪了。”
“我妈最近在试图联系陆巡。陆巡是当年分离陨星星核的人,他应该有办法把蓝星的地核和星核分离开。让两半星核融合,我的精神力应该就能恢复了。”
“……陆巡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陆凌一摇了摇头,“我妈说,陆巡当年给他留了一组坐标,说如果有一天星核重新觉醒,可以去那里找他。一百多年过去了,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那儿。”
“那组坐标在小熊星系。”陆凌一顿了顿,眉头蹙起,“你说秦御伏会不会知道什么线索?他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我妈刚刚往那边发了讯号,他就从那个方向过来了……总觉得不是巧合。”
正说着,他的目光忽然被水面上漂着的泡沫吸引了。不知道是浴球还是沐浴露的功劳,浴缸里堆了厚厚一层白色泡沫,蓬松松的。
他盯了两秒,冒出来一个歪点子。
“你别动。”他伸手捞了一大团泡沫。
申谕安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别动别动别动——”陆凌一已经凑过去了,把泡沫往他头顶一按,左右各抹了一团,还用手心压了压,细心地捏出两个尖尖的角。他退后半寸,歪着头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申谕安偏头看向墙边的镜子。水汽氤氲的镜面上,模糊映出他的影子,头顶立着两团白色泡沫,看起来活像一对——
“像不像雪狼耳朵?”陆凌一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平时要是顶着这个出门,全塔都得被萌翻。”
“别闹。”申谕安偏头想躲,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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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哪边偏陆凌一就跟到哪边,手里的泡沫还往他脸颊上补了一团。
^申谕安^:“……”
“多可爱啊。”陆凌一笑得直不起腰,手还在他头上摆弄,“别动别动,左边那个塌了一点我帮你补补——”
申谕安被他折腾得没办法,终于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够了吧。”
陆凌一另一只手还举着一团泡沫,笑得停不下来,腾出一只手把架子上的光脑举起来:“不够,你让我拍张照——我设成屏保每天看。”
申谕安没松手,但他的目光从陆凌一脸上滑下来,沿着泛红的脖颈滑到胸口,又滑到腰腹的位置。水面上的泡沫被蹭开了些,隔着被热水浸透的水光,能隐约看见底下紧实的线条。
他的手指从陆凌一的手腕松开,顺着小臂内侧往下滑,顺着腹肌外侧的轮廓划了一道,“这里不许别人摸。”
陆凌一被他碰得一激灵,笑还没收住,腰先软了一下:“你这人怎么还翻旧账啊——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那是申言之,又不是别人。”
申谕安的手指又按了按,语气很认真:“亲儿子也不行。”
“行行行,就你一个人可以摸。”陆凌一把手里那团泡沫放回水面上任它漂走,耳朵根开始泛红,伸手推他的肩膀,“你别再往下了啊,你再摸我就——”
申谕安没有听他的,反而又往下滑了半寸,摆明了在试探他还能撑多久。
陆凌一整个人往他怀里歪了歪,手指抓紧了他的肩膀,声音都发颤:“申谕安——”
“你故意的吧。”
“……”
“都说了别摸了——”陆凌一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了,又被他自己硬咽回去,“你再这样我真的……”
申谕安的手终于停住了。
“靠近一点。”他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陆凌一靠在他怀里哈气,脸颊红透了。他瞥了一眼墙边的镜子,忽然又起了坏心思,想报复回去。手悄悄从水下环住申谕安的腰腹,把他往镜子前挤了挤。
“别闹。”申谕安躲了一下。
“这叫艺术。”陆凌一声音慢慢低下去,“你就让我艺术一下嘛……你看,镜子里你多好看啊……腿抬起来一点……”
水汽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升腾,镜子蒙着雾气,模糊照映出两团堆叠在一起的白色泡泡。
又过了好一会儿,陆凌一低头看了看水面,举着手给申谕安看,似有求饶的意味:“泡太久了,手都皱了。”
他的手指肚果然泡出了一层纹路,皱巴巴的。申谕安把他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胸口:“再五分钟。”
“十分钟也行。”陆凌一笑着,俯身亲了亲他的腰窝。
申谕安头顶那两只白耳朵早就塌了,一只滑下来贴在他肩头,一只被甩到了浴缸外面,软塌塌地趴在瓷砖上,像只被玩坏了的糯米糍……
——·★·——
洗完澡出来,陆凌一披着浴巾缩在沙发上啃芒果干,光脑搁在茶几上,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是安新鞠发来的消息,措辞十分别扭:
【鱼,那个……你知不知道申言之喜欢什么颜色?我这边……就是准备一下洗漱用品。】
陆凌一盯着屏幕眨了眨眼,懂了。他偏过头看向正在擦头发的申谕安,憋着笑说:“完了,你把你儿子赶出去,他现在跑去橘子家里睡了。”
申谕安淡淡开口:“不用管他。”
陆凌一想了想,忽然有了一个绝佳的点子。
他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粉色,越粉越好,他就喜欢萌萌哒的东西。】
安新鞠收到消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明白。”
回复了个兔子比OK手势的表情图。
他正蹲在衣柜前翻找,翻了半天只翻出一件灰粉色的睡衣,明显不够萌,跟陆凌一说的“越粉越好”差远了。
犹豫了几秒,干脆掏出光脑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件加急配送的粉红色睡衣。
十分钟后外卖就到了。他拆开包装,放在了浴室门口的凳子上。刚放好不久,浴室的水声就停了。
申言之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顺着银发滚过线条分明的胸腹。他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凳子上衣服,伸手提起来一看——
粉嫩嫩的颜色,正面印着一只兔子,长耳朵耷拉着,萌萌哒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而且这版型……是条睡裙。
申言之:“……”
他举着那条粉色兔子睡裙,站在浴室门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什么情况?
安哥的特殊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