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江家是在三年前被灭的门。”
虞生斩杀妖兽的动作一顿:“为何被灭?”
“罪名与魔族勾结,在外是这么说的,但不清楚具体内情。”
“是被何人所灭?”
蝶月略一思索了一下后便道:“江家地处偏北,于长白山外围,位降龙宗地界,应由降龙宗主导,联合当地其余仙门大家进行剿灭处理。”
说到这,她有些叹惋:“江家当年也是一大门大户,在仙界地位不容小觑,可谁知,被灭的竟是如此轻松,我甚至都没听参与剿灭的几个宗门仙门有什么伤亡——当然不是我希望他们伤亡的意思,只是有些惊奇,毕竟江家宗主的实力在当年的仙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唯一的女儿江尽在同辈中排行也至仙门子弟前十了。”
“江家被灭门以后,是所有人,都死尽了吗?”虞生语气严肃认真地发问。
“不知,不过江家上下近千名人口,总体实力虽说不比五大宗,但也是比其余仙门百家要高出不少的,有那么几个武力高强的漏网之鱼也不足为奇。”
虞生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那少年,会是江家人吗?”
蝶月摇了摇头:“不该。”
“不该?为何?他手中那不流于是江家的仙门法器吗?”
蝶月道:“若他真是江家人,那他应该将‘洛棠’藏着掖着,而不是在入宗考核里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你要知道,仙界对于魔修鬼修一类向来是杀无赦,只要发现有仙门和这二者勾结,就必然是要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就连刚出生的婴儿也无可幸免。他敢把‘洛棠’拿出来用,要么他有恃无恐,身后有什么人撑腰,要么他就是个捡到了一把神弓的幸运孩儿,对此中内情毫不所知。我个人是倾向于后者,因为这弓当年是江宗主传给他女儿江尽的,并与她结了契,除非死亡,否则不可能为旁人所用。”
她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四周动向,对小的妖兽一剑一个,精准且利落。
“兴许是后来灭门这弓被江尽给流入世俗了,就那么凑巧给他撞上了。”
“原是如此……”虞生垂着眼婕。
不知为何,蝶月看她此时的心情好像有些不大好了。
“这么小妖小兽打起来麻烦还不多分,我们去深处找点大的妖兽来。”蝶月道,御着剑伸手要拉虞生上来。
虞生没有说话,沉默地把自己的“望舒”收进了鞘中,接着上了她的剑。
二人一飞进入猎场内围,午级妖兽出没的场所。
“午级妖兽危险性高,你紧跟着我,小心受伤。”蝶月提醒着,将“迷蝶”紧紧握于手中。
“好。”
两个人在这一圈种满了各色花草的地方谨慎寻觅着,然后便在一草堆中找见了一只异兔。
异兔名兔,却不是真兔子,只是外观形似兔子。它的身形是兔子的两三倍大,耳朵也比兔子要短些,一张嘴里更是长满锐利獠牙,一咬下去能顷刻间让人断手断脚。
“望舒”不知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它在虞生手中震颤一下,接着即刻出鞘,剑尾拖着着雪白掺着淡蓝的气朝那异兔追去。
它的速度奇快无比,甚至连剑主本人都未曾反应过来,那异兔便已被穿了膛。
因着虞生刚和“望舒”结契,还控制不好灵力,仙剑对异兔腹部造成的伤口不是利落的一道痕,而是放射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一般,五脏六腑掉得七零八落。
噌——
“望舒”行完凶便回了鞘,动作粗暴,带着剑鞘一起震得虞生虎口发麻,心也发慌。
蝶月也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带着纯白剑芒的仙剑出鞘斩杀妖兽后又自动回鞘。
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还有些发抖:“刚刚……是你在操控仙‘望舒’吗?”
方才“望舒”出鞘刹那向四周爆发出的灵力让她仿佛置身极寒,被埋葬在万米冰川之下,让她升起了想要逃离的情绪。
“不……它……它自己动的。”虞生道,她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恢复了沉寂的仙剑,又看了看前方被开膛破肚的异兔。
异兔身上的伤口不再渗血,而是被寒气凝结。
蝶月长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接着大着胆子走上前去翻看了一下那异兔的尸体。
“怪不得……”她喃喃。
“什么怪不得?”虞生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蝶月直起身子道:“这异兔本源是寒冰,应是你那仙剑感受到同源之力,就自作主张去猎杀了。吸收同源的血液可以增长它的实力。”
“仙剑实力还能靠杀物增长?”虞生讶异道。
她以为仙剑的威力只和它的锻造材料,以及剑主有关。
“只是个别带有嗜血性的法器会这般。‘望舒’便是嗜血剑,它原本只是百大仙剑之一,但其上一任剑主天赋异禀,威震四方,在当年仙魔大战中斩杀妖魔无数,因而让它的实力暴涨,跻身修真界仙剑前三。”蝶月耐心地同虞生说了“望舒”来历。
“原来如此——”
虞生四个字尚未说完,她就听见熟悉的一声“铮”。
她脸色霎时一变,还未瞧见那凶器在何方,就拉着蝶月的手毫不犹豫往一旁闪去。
噌——
离弦之箭射入了原先已被开膛破肚的异兔的内脏之上,直接让表面结的冰碴爆裂开来,残渣四处飞溅。
虞生“啧”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
蝶月反应过来,急忙把她护在了身后,一边注意着四周动向,一边问道:“你同他无冤无仇,他到底为何要追着你不放?”
虞生如实道:“我也不知,兴许是为了这把‘望舒’。”
“‘望舒’认人,即便你死了,不得它承认,那少年也不可能将其带走!”
“说不定他有那信心能被承认呢。”虞生语气平淡地说道。
那个人绝对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她闻得到他身上的“气”,知晓他和这一批考核的人都不是一个层级的。
“这算初生牛犊不怕虎吗?”蝶月道。
“应该算有恃无恐。”虞生道。
又是一声破空响,虞生和蝶月双双向两头侧身躲过了那一箭,与此同时,虞生回过神来立马就让“望舒”出鞘,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将剑往林子一处方向抛去。
“望舒”一路斩叶,直直刺向了隐藏在枝叶间的少年。
但无奈虞生年岁小,出发时还没吃饱,这一剑即便是用了她最大的力气也仍旧有些不够,只堪堪擦破了那人的皮,随后便自动转向飞回了它的剑主手中。
蝶月见了“望舒”,旋即想也不想便带着“迷蝶”朝着那方向冲去,直接找到了潜藏起来放暗箭的人,她一剑劈向他的脖子,却被他的弓给挡了下来。
这人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强,弓与剑相撞竟是震得她虎口发麻。
“艹!别他妈碍我事!”五次三番被打搅,少年终于是破防爆了一句粗口,一只手抓着自己腰间的剑就向着蝶月砍。
他神色阴冷,带着浓浓杀意。
“给我去死!”
当——
这一剑被他身侧飞来的“望舒”所挡。
“啊啊啊!”少年狂怒,“我真是受不了了!”
他仿佛是一下子解除了什么禁制,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洪荒之力,直接将蝶月给掀飞了出去。
虞生站在地上左挪挪右偏偏,最后成功将人接了个满怀,一下摔进了身后花草堆,背上手臂被那尖刺扎得密密麻麻地疼。
“他堕魔了!快——”
蝶月话音未落,一直悬停在少年身后的“望舒”就猛地一扎身子,将他穿了胸口,在心脏处开了一个窟窿。
世界一下子坠入了长久的沉寂之中。
“快喊人帮忙……”蝶月怔愣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抖着说出了这句话。
虞生错愕地看着那少年一脸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胸前的大洞。
他抬眼看向下方虞生,眼中是狠毒,是愤怒,是不甘,最后他晃了晃身子,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从树上摇摇坠地。
砰——
他的身下没有弥漫鲜血,因为已经被极寒之气冻住。
虞生和蝶月还在原地发愣,而一道略有些窝囊的声音就在树后响起。
“哎呦喂!疼死我了谁?是谁?!谁在上面乱砍乱伐?!!”
“……”
虞生回神,听那声音辨别出了来者何人。
是先前那小胖子。
小胖子怒气冲冲地从大树后方钻了出来,在看见两个小姑娘,以及地上一具已经被冻得僵硬发冷的尸体的时候,他脸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就瞬间消失,荡然无存。
“呃……哎呀,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怎么还死人了呢——哇!”
看清尸体的脸后,小胖子瞪大了眼睛,惊愕道:“怎么……怎么是你!兄弟,兄弟啊!!!”
他跪倒在那少年身边,接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蝶月被吵得太阳穴直跳,但家中教导让她不能对着别人说粗话重话,她便只得忍着。
而虞生就没有她这样的烦恼,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走上前去,不耐烦地道:“别嚎了,你起开!”
将小胖子赶走,她蹲下身子开始检查少年的尸体。
蝶月瞧见了,也上前去蹲在她的身侧。
良久,她开了口:“假的。”
“假的?”
虞生和小胖子双双转头看她。
她点了点头,从腰间锦囊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接着她将瓷瓶塞子拔出,将里面的粉末在尸体身上撒了一层。
白色粉末一碰到尸体就瞬间蒸发,而那尸体也开始冒起了黑烟。
“后退!”蝶月喊道。
另两人闻言立马就直起身子往后走,小胖子很夸张,直接用跑的,但他心中太急,又核心不稳,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了一个大跟头。
“哎呦!疼疼疼疼疼疼疼……”
“闭嘴!”虞生喊。
小胖子被凶得抿紧了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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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鸟。”蝶月一边说一边挥着手散黑气,露出下方现出原形的黑鸟。
“不怕被侵染吗?”虞生看着她问。
蝶月摇了摇头,道:“我们家族血脉是不会出魔的。”
虞生恍然:“你们的血对魔有抗性?”
“抗性?”蝶月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点头道,“呃,应该是。”
“喂,他刚刚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没对你痛下杀手?”虞生终于看向旁边的小胖子。
“啊?啊……”小胖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一刻钟前……
“哎呀,道友,道友留步啊道友!道友你别走那么快啊!”小胖子迈着他的两条小短腿,拼了老命追赶前方疾步的少年。
“滚!别跟着我!!!”少年怒喝。
小胖子被他凶了一下,心中有些惧怕,但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我……我伤了你的脸,那么一张俊俏的好脸,留了那么长一道疤那可不就毁容了吗?多难看啊!我……我给你赔罪啊!诶诶诶,你别走那么快!”
“我不需要!”少年不耐烦地喊道,声音大得惊起了树上鸟儿。
他的下巴处一道半指宽足有一寸长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流血。
“是我要杀你在先,你自保反击我我受伤了我活该!不需要你赔什么罪,赶紧给我滚!!!”
小胖子不听,穷追不舍。
“你个死胖子——”
少年的话戛然而止,小胖子看见他神色一凛,立马一个急刹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沉默在二人之间徘徊片刻,一道淡紫色剑芒与其剑主形成一条锐利笔直的线条,裹挟着罡风便冲来将其打碎。
正是“迷蝶”!
那剑尖距离少年的左眼仅不过一指,但再难向前。
少年已抬起自己的仙剑将其滞于半空。
小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小插曲惊得心脏砰砰狂跳,都快要找不回自己原本的位置了。
他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交战着,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识相地后退躲到了一旁草丛里去。
少年无心管他,只顾着对付面前这人。
他一开始看见“迷蝶”的时候就已猜出了来者何人,还不由皱眉烦恼:要是不慎让这人死在这儿了,那他可就要担大麻烦了。十大仙门没一个是好惹的。
不过,在与面前这小姑娘交手了一两个回合后,他就发现这人虽看着是剑剑凶悍犀利,但内里力量却不甚足,显然是基础不够扎实。就像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只学了外观的那一套花拳绣腿,却没学来内在的真实力。
出身蝶家,还是“迷蝶”的传承人,不可能仅有这等实力。
思及此,少年便不再留手,两下就毫不费力将人给放倒,接着一剑穿了她的心。
看着原本面若冰霜的人成了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少年面无表情地上前去,右手掌心摁在了她的额头。
不消片刻,尸体身上冒出了一股黑烟,待黑烟散尽后,原本躺着女孩的地方只躺着了一具黑鸟的尸体。
敏锐的小胖子发现战况结束,便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少年听到声音,没有回头,而是脸上若有所思,心生一计。
“喂,胖子,你过来。”他道。
小胖子听到自己被人叫胖子也不恼,俨然一个好脾气的平和模样。
“咋了啦?你咋……咋就把人给杀了?”他说话的声音还带颤,看向少年的眼神有一丝畏惧。
少年倒是满不在乎地道:“不是人,是化形鸟,能假装人的。”
“化形鸟?我以往从未听闻。”
少年嗤道:“那当然,毕竟是个窝囊包子,你要上过学堂那讲师就该同你讲过这妖兽。”
“……”小胖子无言以对。
“你过来看看,正好好好学一学。”少年说了句正经话。
胖子依言走来,艰难蹲下身开始对着那鸟的尸体干瞪眼。
“看出什么没有?”
“……没。”
“那就继续看。”
“哦。”
小胖子看啊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便问道:“我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啊,道友。嗯?!!”
他一个转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那位“道友”已经不翼而飞,想来是脚底生了风,吹着他的仙剑就给卷出十万八千里了。
“……”
意识到自己被人甩掉,小胖子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他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后,便要起身,结果一下起太猛,血液还没流通,给他冲得头晕眼花,醉酒般晃悠了几下后又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想着就在原地稍作歇息吧,可没想到他运气就那么背,还没休息多久呢,一只仙剑就从自己的头顶穿过,接着一堆树枝就从上面掉了下来,给他劈头盖脸砸了一通。
蝶月:“……”
虞生:“……”
真不知该说他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