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身戎装的朱瞻基站到了他们身后：三叔此言差矣，侄儿虽年轻，却也自幼习武，不敢说万夫莫敌，但护佑自身足矣。</p>
朱高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狼崽子，今日的朱瞻基一身银白锁子甲，英气勃勃，倒是比平日那个温文尔雅的好圣孙顺眼多了。</p>
好圣孙今日可真是威风，朱高煦故意调侃，不知今夜宿营，需不需要二叔给你搭个暖帐？</p>
朱瞻基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多谢二叔好意，打仗不是游山玩水，侄儿不敢娇气。</p>
就在这时，鼓声骤起，震彻云霄。</p>
陛下驾到——！</p>
黄俨尖利的唱喏声中，朱棣一身金甲，骑着高头大马缓缓驰入校场。老皇帝今日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哪有半点花甲老人的模样？</p>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十万将士的怒吼声如同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p>
朱棣策马来到点将台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大明的好儿郎们！</p>
他声如洪钟，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今日，朕与尔等一同出征！不是为了朕一人之荣辱，是为了大明的万世太平！</p>
朱高煦在台下看得真切，老爷子这番话确实煽动力十足。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永乐大帝，这气场，这架势，难怪能在靖难之役中杀出一条血路。</p>
阿鲁台何在？！朱棣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北方，就在那片草原上！他以为我大明不敢深入漠北，他以为天高皇帝远！</p>
今日，朕就要告诉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p>
杀！杀！杀！将士们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p>
朱高炽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低声道：父皇年事已高，这般激动，怕是...</p>
大哥多虑了，朱高煦轻笑，老爷子这身子骨，怕是比你还硬朗。</p>
这话倒是不假。朱高炽常年养尊处优，虽然心宽体胖，但体质确实不如常年征战的朱棣。</p>
誓师完毕，大军开始依次开拔。</p>
朱高煦翻身上马，对着朱高炽抱拳：大哥，金陵就交给你了。</p>
朱高炽眼圈微红：二弟，三弟，瞻基...务必保重！为兄在金陵等你们凯旋！</p>
看着大胖胖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朱高煦心中微微一暖。不管日后如何，此刻这位大哥的关心倒是真心的。</p>
放心，朱高煦咧嘴一笑，等我回来，给你带几张上好的狼皮做褥子！</p>
大军启程，铁流滚滚向北。</p>
朱高煦骑马走在最前方，身旁是朱高燧和朱瞻基。</p>
三位大明最有权势的年轻亲王并肩而行，这场景着实罕见。</p>
二哥，朱高燧凑近低声道，你说老爷子这番安排，到底是何用意？让咱们兄弟俩一起出征，就不怕...</p>
怕什么？朱高煦挑眉，怕咋俩宰了咱的好侄儿？</p>
朱瞻基在一旁冷冷接口：三叔多虑了，皇爷爷自有深意。</p>
朱高煦心中冷笑，这狼崽子倒是会装。</p>
昨夜在乾清宫，老爷子那番话分明就是在敲打他们，要么同心协力，要么同归于尽。</p>
行了，朱高煦挥挥手，既然出来了，就好好打仗。阿鲁台那老小子不好对付，别到时候阴沟里翻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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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拔的烟尘尚未散尽，金陵城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p>
太子朱高炽监国理政的第一日，坐在乾清宫偏殿那宽大冰冷的御案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p>
“殿下，”内侍轻声禀报，“户部尚书夏元吉、工部尚书吴中、兵部侍郎方宾已在殿外候见。”</p>
朱高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挺直那肥胖的腰板：“宣。”</p>
三位重臣鱼贯而入，行礼如仪。</p>
夏元吉率先开口，眉头拧成了疙瘩：“殿下，北伐大军日耗巨万，昨日刚拨付的十万两饷银，今日兵部又来催要开拔犒赏，库银……实在是捉襟见肘啊。”</p>
吴中也跟着诉苦：“工部督造军械、修缮道路桥梁，各处都在伸手要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p>
朱高炽听着这些熟悉的难题，心中一阵烦躁。</p>
他知道这些都是实情，父皇这次北伐准备仓促，国库本就空虚，如今更是雪上加霜。</p>
他耐着性子，试图展现储君的稳重与仁厚：“夏尚书，吴尚书，你们的难处，孤都明白。开源节流乃是当务之急。你看能否先从内帑暂借一部分，再令各地钞关加紧征税……”</p>
他话音未落，兵部侍郎方宾却冷不丁插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太子殿下，军情如火，犒赏若不能及时下发，恐寒了将士之心呐。汉王殿下在时，对此等事向来是雷厉风行……”</p>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朱高炽最敏感的神经。</p>
他脸色微微一僵，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p>
又是老二！</p>
人都不在金陵了，这魂却还盘旋在这大殿之上！</p>
好你个方宾！</p>
拿朱高煦来压我？</p>
朱高炽心中暗怒，但面上却强行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方侍郎所言极是，军心不可动摇。孤这就批条子，先从太仓银库支取五万两，务必尽快发到将士手中。”</p>
他提笔的手有些颤抖，写下批示时，墨迹都比平日重了几分。</p>
打发走三位大臣，朱高炽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得比跑了十里地还累。</p>
监国？</p>
呸！</p>
就是个擦屁股、受夹板气的活儿！</p>
这心里不由的怀念起老二监国那自由自在的日子~</p>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多年来竟第一次对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厌倦与无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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