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内，浮锦揭开纱布，将药膏一点点晕开，
低垂的眼中满是心疼，动作又轻又柔。
“殿下，才卯时一刻，要不再歇歇吧。”小丫头没了往日的跳脱，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华阳微微抿着唇，抑制住喉间的轻咳：“今日有传讯吗？”
一旁的织云缓缓垂下眼，摇了摇头，语声低哑：“还没有。”
华阳胸口微微起伏，压下沉滞的呼吸，积攒的倦怠令肩头往下沉。
她扶着浮锦的手起身，
织云拿起薄绒的大氅替她仔细系上。
踏出寝殿，寒湿的霜气扑面而来，凉得人面上发紧。
殿外的枝梢上凝着层潮气，华阳行至园圃角落，目光落下，
早前萎靡的萱草此刻静静扎根在覆满青苔的泥壤里，叶片舒展挺立，凝着几滴霜露。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触上舒展的叶片，轻轻一触，叶尖的露珠滚落，坠进潮湿的青泥里。
轻轻呢喃：“竟还活着。”
……
暗隅处，利落的身影无声越过高墙，循着熟稔的方向行去，脚步方起，
数道身影自暗处掠出，拦住了二人去路。
寒光出鞘，长剑交锋之时看清了来人样貌。
沉肃的嗓音响起：“北安王世子请回。”
行踪败露，风影抬起的腿收回，咧开了唇，扯出一个自认完美的笑：“哈～不好意思，世子说想看月亮，一不小心走错了墙，告辞告辞。”
……
高墙外，
“世子，这禁军怎这般厉害？”风影纳闷，之前鸾一他们都发现不了他。
容简容色沉敛：“这是陛下的龙卫。”
风影闻言大惊，但不敢声张，小心凑近自己主子：“陛下不会是怕公主谋反吧？”
容简垂眸未语，
自华阳出宫那日，他便被禁军拦下，任何人皆不得出入公主府。
……
长公主被圈禁的第十日，萧家因军饷丢失被罚，削去京营统领一职，老镇国公被贬往北疆驻守。
这一道道旨意接连降下，京中朝野早已看清帝王心思，皇后一脉已无转圜。
公主府内，除比往日静了些外，并无何不同。
华阳坐在书案处，从鸾卫手上接过字条——外祖父被外放边疆了。
“织云，去将云纹软甲找出来。”
织云闻言面上浮起疑色，只是并未询问：“是。”
她放下字条：“浮锦，去将寻常用的东西都收起来吧。”
浮锦抬眸：“殿下，为何要收起来？”
华阳将字条放进烛火里看它燃尽：“去吧。”
……
禁军围府的第十五日，沉重的府门被打开。
一身绯色圆袍的高敞站在公主府门前，明皇的圣旨是帝王的裁决。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长公主华阳，行事悖逆，拂逆圣意，责令其即刻离京，前往封地，
静思己过，
无诏不得归，钦此～”
高公公收起圣旨走至华阳身侧：“殿下，接旨吧。”
望着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公主，高公公眼中带着疼惜，
“陛下令殿下明日便离京……”
“山高路远，殿下珍重。”
华阳接过圣旨，微微曲膝：“谢公公。”
……
圣旨来得突然，府中宫人皆行色匆匆忙着收拾行装。
明日便要启程，许多物件都带不了。
浮锦抱着冬衣对着一旁的小宫人道：“入秋了，先紧着秋衣和冬衣装。”
“狐裘大氅先放箱子里，殿下最是畏寒了。”
织云带着人将书房的书籍信件一一包裹上油纸装入箱笼。
芳姑姑则准备着路上的用具吃食，路上难免得在郊外吃住，被褥、炊具、吃食干粮都得备上。
……
翌日，长街空荡，车轮碾过青石，一声接一声格外清晰。
街边零星百姓远远驻足张望：“这是谁家马车，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儿？”
身旁之人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目光扫过两侧，
才凑到人耳边悄声道：“是长公主，被圣上贬往封地了。”
……
行至城门，华阳命车驾停下，昨夜萧舒便命人给她传信，
她同江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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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一道入蜀，在城外汇合。
华阳走下马车，风拂动衣袂，她转身回望身后这座城门。
……
驿道上，身着烟霞锦缎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微微曲膝：“小女见过殿下。”
说罢便缓缓立身，腰板挺得笔直。
“渐月听闻殿下要出京，今日特来相送。”
林渐月眉眼持着一派温良，可话语间藏不住她的惺惺作态。
她半垂着眉，笑意浮在面上：“原本表兄是要来的，可是国公将他绑在了府中不许他来。”
“渐月不忍，只好来替表兄送送殿下了。”
她适时抬眸，却见面前的人眉目无波，并无动容。
都这般田地了，还硬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过是个被帝王厌弃的落魄公主。
她眼中带上讥讽：“殿下如今去了蜀地，也不知何时能归京？”
“皇后娘娘仙去，太子殿下失踪，就剩殿下孤零零一人，让渐月想到了刚归京的自己。”
她拿着帕子轻轻抵在眼角：“殿下，说到底您如今同我又有何区别呢？”
“可怜皇后娘娘在底下，见殿下如此也难会心安。”
她不觉凑近了些，在她耳侧悄声：“娘娘或许想早日见到殿……”
“唔……”话音戛然而止，只余下卡在喉咙的呜咽。
林渐月缓缓低下头，冷寒的长剑穿过肺腑，温热的血液顺着剑刃涌出。
她睁大眼睛，面上满是猝不及防的不可置信：“你……你竟然～”
地上被沁出一片暗红，华阳的神色近乎漠然，握着剑柄的手往里更近一寸。
喉间的腥甜堵满口腔，顺着嘴角溢下，五官拧作一团，瞳孔死死放大，面上涌着极致的恐惧和狰狞。
华阳凑近她耳侧：“林渐月，你林家送往南疆的信，都是……本宫回的。”
她的嗓音极轻、极缓，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林渐月唇角微张，可浑身的生机一点点溃散，气息顺着伤口流出的血液缓缓流逝。
华阳抽出剑，静静伫立，冷眼看着她垂死挣扎。
“想告诉他们吗？可惜～今日你要长眠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