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辰等来了他的死讯,从此,她再未过生辰。
华阳收起思绪,眸里映着的是面前如月的人,她眼睫轻泛,穿着小羊皮鞋的姑娘变成了沉稳的长公主。
容简见她盯着自己的脸,像透过自己在看别人,他轻轻敛息“殿下在看谁?”
云霁初彻底从那破碎的山河抽离,恢复以往的安然,
“你。”
清冽的声音传来,容简眼睫轻颤,清隽的指尖微曲,喉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华阳见此轻笑,这人依旧不经逗,
她起身缓缓走至他身后,容简的目光紧随她的身影绕至身侧。
未及反应,松软的发丝滑过他颈间,冷冽的梅香扑鼻而来,
华阳俯身轻覆在他身后。
“容简,你不要死好不好。”她嗓音极尽沉稳可又透着无尽悲凉。
容简身体微微顿住,他不明白华阳为何忽出此言,只放低声线,手缓缓触到她的衣袖,轻声安抚她道“殿下,我不会死。”
感受到腕间的轻触,华阳才觉自己失态,松开怀中的人微微起身,
“抱歉,本宫失礼了。”
她有些羞赧,在他面前,她好似总是失态,
容简缓缓起身,看向华阳,眼里带着浅浅的笑,面上多了几分认真“殿下不要总是抱歉。”
他跨出长凳,腰间玉璜轻轻晃动“我喜欢殿下的失礼。”
……
马车上,两人都有些相顾无言,华阳时不时透过窗看向车外,外边的街铺匆匆滑过,她也不知在看什么。
“殿下又要回宫吗?”
容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华阳侧向窗外的脖颈,她缓缓侧过身,看着端坐的人。
正不知如何开口之时,马车一顿急停,华阳猝不及防往前跌去,
“吁~”侍卫猛的勒住缰绳拉住险些受惊的马。
马车里,容简倾身揽住华阳前倾的身子,护进怀里,脊梁顺势撞在车壁,发出一声闷哼。
驭住惊马,浮锦二人忙掀开车帘“殿下,无事吧?”
华阳听见闷哼连从怀中坐起,手抚向容简后背“可伤到哪儿了?”
容简牵过背后的手,轻声摇头“并无。”
听到他无事,华阳才转身“怎么回事?”
“殿下,方才一个女子忽然窜出来,险些惊了马。”
华阳顺着二人掀起的车帘,探出目光。
一衣衫凌乱的女子跌坐在地,发钗垂落,额角带着薄红,
对织云道“去看看那姑娘可有受伤?若有便送去附近的医馆。”
织云下车走到女子身前“姑娘,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女子垂头并未回答,只拢着身子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嘴里低低嘀咕着听不清的话。
织云转身看向华阳“殿下,她好像脑子不太清醒。”
华阳下车走到她身旁轻轻蹲下,抚开女子额前遮挡的碎发,
看着她额角的伤并不严重,但不似方才摔的,再看女子一身华服虽蒙了尘土可做工精绣,绾着妇人髻应当是哪家的少夫人。
她轻轻抚上她的发梢“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可以告诉我头上的伤是谁所致吗?”她温声道。
女子怯怯地抬头,漂亮的眼眸失了神采,有些空洞地望着她,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带着极轻地呜咽。
华阳目光柔了几分,想尝试拉起她的手,却被对方警惕的躲开了。
她放缓了声线“好,我送你回家,可要告诉我你是哪家的我才能帮你是不是?”
华阳低头柔声安抚,女子紧绷的身子松了松,可依旧不说话。
见女子不答,华阳起身,
“送去最近的医馆,先看看身上都有哪些伤?”
“是。”一旁的宫人领命。
华阳回身再看了看地上的女子,而后转身上了车。
回到行宫,华阳踏下马杌,手从容简臂上放下对他道“回去让宫人看看后背,若是伤到了得上些药。”
容简放下袖子“嗯。”他想说并无大碍,可如此殿下便不会来看他了。
……
回到行宫寝院,时至傍晚,鸾一派去送治的人已回。
“殿下,查到了那女子身世,是新迁任的右军督蔚府家的二少夫人,未出嫁时母家是前琅琊郡丞,不过因去岁军饷案牵涉其中已被罢官入狱。”
“嗯,我已知晓。”
母家是出嫁女子最大的依靠,势均力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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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一旦一方失势便失了平衡。
“殿下,那女子要如何安置,可要送回督蔚府?”鸾一问道。
华阳沉思一瞬,淡淡开口“先将她安置在别处吧,去打探一下督蔚府的风评。”
“是,属下领命。”鸾一说罢退去殿外。
“殿下这女子可真难,奴婢以后可不要嫁人。”浮锦在一旁嘟囔着嘴。
云霁初轻笑“也好,你这般能干,我也舍不得放你。”
浮锦一阵羞赧,压着唇角的笑闪着一双杏眼“嘿嘿那奴婢以后就是九华宫与公主府的管事大嬷嬷了。”说罢好似已经想到那威风凛凛的模样了,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盯着梁柱傻乐。
“好啊,我现在就可封你做大嬷嬷。”云霁初被逗得开怀。
“不过,浮嬷嬷,你今日是否忘了给你主子传膳?”华阳歪着头笑而不语看着小丫头。
“哎呀!殿下恕罪,奴婢这就去传膳。”说完着急忙慌的跑出去,都顾不得宫廷礼仪了。
云霁初看着跑出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垂眼低笑,复又看起手里的书册。
用过晚膳,
华阳带着几人踏着月光闲步,不知不觉走到行止院,里面如往常一般灯烛暗淡。
她侧首轻探“这院里为何不点烛?”
鸾卫从旁低声回禀“殿下,是容公子吩咐的,他不喜烛火太亮。”
“殿下和容公子还真是相似。”浮锦不由叹道,双眸盯向公主。
华阳斜斜睨了她一眼,眼里并无情绪,她适时止住了嘴。
浮锦暗暗低头,殿下不喜光亮,寝殿四周都置了锦帘,有时看见容公子就好似见了殿下男子模样,并非长得相似而是周身的气息,似山间云雾,一身清冷疏离却透着温润。
“今日容公子可有叫府医?”华阳嗓音染了丝月色。
“回殿下,晚膳前公子唤过府医,公子的伤并无大碍。”暗守的鸾卫回禀。
昏黄的烛火在屋内摇晃,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殿下,容公子现在应还未就寝,要不要去看看?”浮锦小心试探着问道。
云霁初脚步未动,每个动作都放得极轻,害怕惊扰到屋内人。
“殿下不进去吗?”见华阳未动浮锦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