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华阳坐于镜前任浮锦梳妆。

    青丝如瀑,云鬓高耸挽成髻,青空鸾凤宫装配上一串寒烟雪落环佩。

    浮锦恍然间似见了巫山神女。

    “太子殿下来了。”

    云潋刚从勤政殿出来便来了九华宫,前些时日他出京办差近日才归。

    太子看着面前身量已过自己肩头的妹妹,回想起她还在襁褓时的模样。

    “小初,你的婚事…抱歉皇兄那时未能在你身边。”

    前世云霁初没有兄弟姐妹,没体会过这样的情谊,现下只觉有个兄长挺好。

    她走进,鼻尖是他身上的云山烟雨香。

    云潋想揉揉妹妹的头,可看着妹妹头顶的珠翠,怕弄乱她的发髻,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宫灯如昼,宫人点燃殿内沉香,青丝萦袖。

    皇帝携皇后坐于主位,云霁初和云潋各自坐在帝后一旁,二皇子坐于太子下首。

    群臣跪拜“恭迎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今天看起来格外和煦“都平身吧。”

    “臣等伏愿陛下娘娘圣体安康,国运昌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满座公卿贺词如潮水涌来。

    殿外适时升起烟火,皇帝邀功似的看向皇后“阿棠好不好看。”

    皇后不觉轻笑“你安排的自是好看”烟火在空中盛开,星光散落,皇后微微侧身覆住皇帝的手。

    淑妃扫过主位上的二人,抬袖掩面喝着果饮,她自入宫前便知帝后感情甚笃,她很羡慕皇后,她是被强塞进去的第三人,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碍眼,皇后随和,其实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

    裴寂好几次眼神往华阳那处看,可惜华阳一次也不曾抬眸。

    华阳拿着酒盏听这满庭热闹,想起行宫中的人也不知好些没有。

    她微微侧头“鸾一可有递消息。”

    “回殿下,近日并无”织云躬身低语。

    “拿我的腰牌,送些吃食去行宫分给宫人,容公子的元宵换成山药红枣馅的,他脾胃不好”华阳放下酒盏。

    宫宴结束,宫里没有守岁的习惯,华阳想散散步走回宫,一路宫灯连绵。

    感觉手里空空的,她不觉抬起手。

    “殿下可是冷了?”织云说罢递上手炉。

    “不必了”她收回手,

    踏着雪往前走了几步,华阳突然停下,宫灯的光洒在她身上。

    “织云,备车出宫”华阳转身,

    “啊?”织云愣住。

    宫车缓缓停在行宫前,织云扶华阳下车。

    “殿下,这么晚来行宫可是有何要紧事?”织云不解,

    一旁的浮锦拿手肘杵了杵她,眼神示意别问。

    织云抿唇收回话语,跟在身后。

    行至容简住的院子,华阳停下脚步,里面还留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暮色中隐匿的鸾一走出“属下参见殿下。”

    “起身吧,近来可好?”

    “回殿下,除容公子的暗卫时不时偷偷造访一下,并未发现其他可疑的人”鸾一起身。

    华阳轻笑“你们可撞见过。”

    鸾一瞬时挺起身板,神情颇有些骄矜“属下未被容公子的暗卫发现过。”

    “辛苦了,所有人三倍月例”她神色温雅,

    没再看身后人的暗自欢喜,她轻步走至窗前,屋内人的剪影透过微弱的烛光身形清癯。

    “咳咳”容简的手半抵在唇边,披着狐裘斜坐在榻边,手里拿着本书册,唇色淡进烛火里。

    烛火忽地晃动,容简望向窗棂。

    屋外,华阳转身“回吧。”

    ……

    除夕已过半月,公主府陆续复工,殿宇楼阁倒是不太在意,匠人自有巧思,只府里的后花园和寝殿华阳需自己考量一番。

    她想在后院种一棵紫藤,搭个架子,下面摆上张摇椅,春日花开最适饮茶。

    杏花棠梨各种上一片,春日不仅有花开夏日还可摘果,垂梅也是要种上的,一年四季皆可赏漫天飞花烟雨。

    灌丛择上芍药牡丹、山茶菊花,虽重瓣牡丹华丽,但她更喜凤丹,石榴树下的山石旁种上一株,寝殿外的菱花窗前栽上棵垂丝海棠,梅雨季便可看棠花雨细。

    前世她心疾困守,极少踏出家门,整日与花草为伴。

    直至那人归国……

    他战死的消息传来那天,她异常平静,

    只是从此,那“病”再未复发,只嘴里时刻泛着汤药留下的苦涩……

    窗外的鸟儿南回,殿外棠梨冒出芽苞,

    云霁初潦草绘出几张样稿交予工部,放下笔,偏过脖颈伸了伸四肢。

    门外,小丫头在织云耳边附手低语,

    织云神色微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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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步行至华阳身前“殿下,行宫传来消息说容公子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云霁初陡然抬眸,旋即起身对织云道“去太医院请黎院正。”

    “备车出宫”话语未落间已行至殿外。

    马车一路疾行,太医下车扶着车壁缓了口气,提起衣摆跟上华阳的脚步。

    行止院,

    黎院正神色肃然,右手搭在容简手腕,指尖微沉,反复探脉三次。

    沉思片刻院正起身对华阳躬身道“殿下,这位公子身有旧伤,想来是吹着风了,炎症又引起高热,臣开几副方子先将热退下去再进行调理。”

    华阳颔首“有劳院正了,浮锦带院正去开方。”

    云霁初走至榻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知手背的温度未觉榻上的人睫毛微颤。

    掖了掖被角,转身轻步至门外。

    “屋里多加两个炭盆,将窗户半开两扇,留人守着。”

    屋内,房梁上跳下一黑衣少年,轻步走到榻前“世子,王爷的人到了京都,您何时见他们。”

    榻上的人睁开眼,半坐起身“不急,派人去探探辅国公府,事无巨细。”

    暗卫转身欲走又复回,犹豫道“世子,今晚属下还要帮您悄悄开窗吗?”

    容简长眸凝了他一眼,他转瞬便消失,逃出房内。

    “咳咳……”

    绮罗院,华阳翻着萧舒送来的册子,今年齐州的粮仓动工,多余的存粮分散运输。

    “殿下,蜀地、泉州、京郊的棉种已发下,开春便可到各州郡”管事躬身禀道。

    “嗯,辛苦”华阳抬眸,命浮锦带人去领些银两发放给工人。

    “殿下,容公子醒了,说多谢殿下,想来面见”织云缓声道。

    华阳放下册子,不疾不徐道“他发着热,让他在房间歇着即可。”

    说罢起身往行止院行去,刚至院内,便见容简欲起身,可内侍得了吩咐不可让他见风,

    “公子,殿下吩咐了,您伤势未愈不可见风。”

    华阳绕过屏风,容简见进来的人,脸上浮起笑意,

    “殿下…”

    “不必多礼,先躺下。”

    “天气还未暖,这些时日小心着些待身体好些,我带你去踏春可好”华阳轻声

    “咳咳…多谢殿下,简让殿下劳心了咳咳……”容简克制着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