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冷,华阳一到这季节便极少出门。
今日京都飞雪,
她如往常一样躺在连廊的摇榻上,手里抱着暖炉,身上盖着厚厚的裘。
一旁织云将炭火烧得正旺,青烟袅袅,满园的龙游和垂梅开得正盛,风引着纷飞的花瓣落于檐下。
容简行至廊外,远远看着这幅景致,眉梢染上碎雪。
看着满园的梅吹雪,华阳眉目舒展开来,侧目便见立于雪中的人影。
容简款款走来,雪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可要坐会儿?”华阳嫣然,说罢示意织云在一旁摆上一个摇榻。
容简伤势未愈,华阳命人多上了两个炭盆。
须臾,两人整整齐齐盖上了狐裘,手抱暖炉连颜色都是浮锦特意搭配的,小丫头看着这幅美人图景甚是满意。
织云在两旁各摆了一个小几奉茶,竹露配上晒干的花果煮出的茶汤清香。
远处小厨房送来了糕点,浮锦打开正欲取出,
“怎是这个?”
“快拿下去,殿下早不爱吃了,以后不许做”说罢将碟子放回食匣。
华阳侧身望去,眸子瞥向盒中,蜜浮酥柰花。
在太学时,裴寂总会带给她,所以宫人以为她喜欢。
容简微微侧目,复又收回神色,摩挲着手炉眉目低垂。
忽的远处宫人匆匆走来,俯身道“殿下,裴世子在外求见,已在雪中半个时辰了。”
“殿下是否要见?”宫女探究的抬眸,
华阳敛眸,掀开覆盖的裘“让他进来吧。”
婚约虽解,可并未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裴家在西北可还掌着五万精兵。
“去准备一套衣裳,姜汤”,说罢拿起披风手炉往外走,转身又想起身旁还有一人。
“容简,我去看看”华阳回头说道。
容简手指捻了捻狐裘,
“嗯,殿下去吧”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幅度,待华阳走远,他起身,缓缓跟在身后。
门外,裴寂身上的雪融化,衣衫尽湿,不顾领路的内侍,一路疾行,连廊上都是泥水拖行,华阳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他。
衣衫湿得深一块浅一块,额前的碎发凌乱贴在眼梢,他久不见华阳,眸色潋滟正要开口。
“先去换身衣裳”华阳打量他这幅姿态
裴寂只好先去偏厅,走至回廊远远瞧见有一身影,他顿住脚步,是男子。
两人四目相对,
“裴寂是你啊~”容简喃喃,捏了捏手里不知何时滑下来的玉佩。
裴寂并未看清对方样貌,但与公主交好能住在行宫的,除了江眠还有谁。
风吹过,他身上更冷了,转身掩住眼里的落寞。
华阳坐在正厅,裴寂抱着汤婆子穿着华阳准备的新衣,想到方才看见的人委屈巴巴坐于下首。
“阿初,我…表妹她…”他一时不知是从带表妹回京还是从表妹落水,亦或是刚刚见到江眠说起。
归京后他和华阳见面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他有好多话想说。
“裴寂,你能割舍亲情吗?”华阳清冷的声音响起。
裴寂神情一滞,
华阳在他短暂的失神后,心中了然。
她垂眸抚了抚茶沫,目光沉静“林家需要你,与你之间只一个亡母亲族的身份不够,他们不会放过你。”
“只要你割舍不下这份亲情,你我之间便不会只有你我,而你…”她抬眸,
“已然动摇。”
华阳放下茶盏“回去吧”说罢起身离开。
她慢慢踱步走回梅园,不觉伸手,一片梅瓣落于掌心,她轻轻呼一口气,让它归于天地。
恍神间,一个手炉置于她手心。
“殿下,小心僵了手”他唇畔的笑依旧温雅,声如青瓷。
华阳竟有一瞬失神,如沐春风大抵如此,嘴角不觉扬起一抹笑意。
“你的伤势未愈,不可进风”还未及反应,她已伸手拢了拢他的领口。
两人皆是一滞,容简耳根慢慢染上绯红。
华阳猛地退后一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
“抱歉,失礼”说罢转身走得飞快。
容简看着消失的背影,眨了眨眼,人还僵在风中。
华阳回到寝殿,闭目深深呼吸,抿唇打了一下自己的手。
两日华阳都不曾出院落,两个丫鬟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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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不出去晒晒太阳吗?您以前最喜欢了”浮锦试探的问道。
“浮锦,收拾东西回宫”云霁初忽地起身。
“啊?”两个丫鬟都莫名,
宫人抬着华阳的箱笼上车,小声喃喃“公主怎走的这般急。”
“不知,大概是快到年关了吧,公主肯定是要回宫的。”
“那后院那位公子…”两个小丫鬟互相使着眼色,不敢编排主子。
华阳登上车架,临走掀开车帘“守卫不可懈怠,务必保证容公子的安危。”
“末将领命,殿下宽心”行宫统领躬身。
追杀容简的人不知是否还藏于暗处,
“鸾一,你带二十个暗卫守在这里”说罢放下帘幕。
一行人晃晃悠悠,回到九华宫,云霁初先去给皇后请了安。
自太学结业,皇后见到女儿的时日越发少了,可她也不能阻拦孩子做事。
“小初啊,公主府你可去看了,有何缺的母后私库里搬,不济你皇兄私库里也去瞧瞧。”
华阳被逗笑“母后,我不是貔貅。”
皇后乐得开怀“哈哈,是也无妨,我和你父皇养得起”说罢杵了杵她的额头。
从瑞云殿出来,原本空手的宫人,手里都抬满了皇后的赏赐。
回到九华宫,浮锦端着托盘进来,
“殿下,司衣局送来了除夕宫宴的衣裳,您看看。”
云霁初放下手中的笔,织云将两套衣裙置于身前展开,一套青空,裙身银丝和冰蓝绣出的青鸾泛着光华;一套雾山,袖口绣着银色流云纹,裙摆绣满紫藤。
“青空”她淡淡道。
江眠来信了,
道“发现一处铜铁矿,未免被其他人察觉,和鸾卫做了些掩饰,留了一队人看守。”
华阳看过后拿过烛火将其燃烬,
“织云,封地送来的云绫锦给母后和皇兄各送去两匹,剩下的浮光缎送去给舅母和表姐,再将封地的蜀锦挑出几匹颜色鲜艳些的给皇祖母和外祖母,老人家喜欢喜庆些的颜色。”
云霁初抿着口中的花饮“信陵侯府和…,侯府按照旧例备一份,另外从库房取副头面送给江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