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医官检查过了,那人腹背五处皆是利器所致,身上未见家族标识。”

    “嗯,伤势如何”云霁初闭目倚在软榻上,狐裘覆至腰间。

    “已无性命之忧,不过失血过多且伤口有些深,许会昏睡三五日”织云拿铜箸拨弄炉里的香片,一手挡着香灰以防扬出。

    一旁鸾一跪下躬身:“殿下,是属下失职,差点让殿下遇险。属下已命人搜查后山,并无打斗痕迹,此人应是受伤后逃至此,属下疏于防范还请殿下责罚。”

    “此次出宫本没带几人,非你之过起来吧。”

    云霁初睁开眼,看向窗外,那人的声容还在她脑中回旋。

    “此事不必声张,让禁卫军在后山增加守卫即可”说罢起身。

    行至那人卧房,床上的人恢复了些血色,睡梦中似也能感知疼痛,眉头微蹙,长长的鸦羽覆住眼眸。

    云霁初坐在床沿,打量他的五官,面窄白皙,眉目疏朗,鼻梁高挺,让她想到了前世父亲送她的西洋玩偶。

    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小块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手行至领口,缓缓将他的里衣往下扯了扯直至锁骨显露,一片白皙。

    未见着她想见的印记,发紧的喉间暗舒一口气,拢好衣领,掖了掖被角,轻步离开。

    行宫的菊花簇簇开得繁茂,安国侯府昨日便送来了赏菊宴的帖子。

    毕竟是淑妃的母家,她也不好拂了面子,行至侯府,园中已是笑语盈盈。

    侯夫人亲身相迎:“参见华阳殿下,殿下快请。”

    华阳莞尔颔首:“夫人不必多礼。”

    “小初~”云霁初回身,便见二哥云时序被簇拥在一众华服公子中,看见她像见了救星般,忙走到她旁边。

    “二哥”云霁初莞尔,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他们三兄妹一向关系不错,太子忙于政务,她的课业没少让二哥帮忙,云时序都能熟练的模仿她的字迹了。

    “小初,出宫这几日住的可还舒心”两人并肩而行。

    “嗯,挺好,母后日日差人送东西来”,云时序低眉轻笑。

    回廊处,一锦衣小公子带着小厮鬼鬼祟祟:“小虎,来了没,萧小姐到哪儿了。”

    若云霁初在此,便能认出这少年是当年百花宴追着萧舒那小公子,只如今身量长了些,面容退去稚色,整个人清俊不少。

    “公子,小的刚刚打听了,萧小姐就是往这边来了”小厮回头。

    “公子!公子!来了来了”小厮急扯自家公子的衣裳

    少年扯过衣袖,正了正衣襟,抚着头冠:“快看看我的发冠歪不歪?”

    “不歪不歪,俊极了。”……

    萧舒听侍女说华阳才来没多久,也不知人去哪儿了,这九曲回廊风景倒是不错,前厅人太多了些。

    “萧小姐!”一个人影窜出来,

    萧舒被吓得面色一滞,丫鬟忙护在她身前

    看清眼前的是一蓝袍小公子,应当是前来参加宴会的,松了一口气:“哪家公子?竟险些冲撞了我家小姐。”

    “抱歉,失礼”少年执手作揖,耳根有些红。

    “萧小姐可还记得我,两年前我被母亲送去琅琊书院刚回京”少年一身蓝袍眼睛亮亮的,面色遮不住眼底的欢喜。

    萧舒打量起少年,从记忆里搜寻,慢慢摸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荣羡公主府,百花宴?”

    少年眼眸叮!更亮了,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姐姐,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

    “人小姐明显费老劲才想起来”身后的小虎努努嘴,低声蛐蛐。

    两年前自家公子非堵着人小姐倾诉心肠,还说什么非卿不娶,吓得人小姐转身就走,不仅被拒绝还因扯了夫人养了十年的昆山夜光回家被毒打一顿,花没送出去,倒是把自己送琅琊去了。

    “姐姐,这两年我虽不在京都,可姐姐的事我日日都有打听的,听闻姐姐和公主殿下近来爱种地,我也可以的。”说罢他抬起胳膊,

    “看,我在琅琊有好好吃饭的,能干活儿。”

    眼前的少年目光澄澈,萧舒说不出伤人之言。

    还未及回应,面前的少年便先面露含羞,指尖捏皱了衣袖,脚尖在地上划拉,垂首声量矮了几分:“我心悦姐姐,若姐姐不愿嫁我,我也…可…可入…入赘的……”说罢耳尖已然红透。

    “蓝漱!”不待萧舒反应,一声怒喝打断了这不自在的场面。

    一华服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疾行而至,

    少年身子一僵,忙躲到萧舒身后,清俊的脸上尽是惧色:“母亲,我今日可没摘你的花,我空手来的。”

    “你!”貌美妇人恨铁不成钢,

    指着萧舒身后的少年:“让你在琅琊念书,你竟敢偷跑回来,偷跑回来便罢,你…”竟还孔雀开屏,自荐枕席。

    吾之脸~丢尽也~蓝夫人想掩面…

    看着被自家蠢儿子挡在身前的萧舒,正了正衣袖,面含歉意:“萧小姐,犬子无状,惊扰小姐,来日定上门赔礼。”

    “夫人不必多礼,我无碍”萧舒颔首执一晚辈礼,

    假山后,云霁初拽着云时序的胳膊猫在太湖石后:“二哥,我们现在出去吗?”

    她没想到两年前的事竟还有后章,她恰巧又撞到现场。

    “我们假装刚来?”云时序迟疑一瞬,

    两人鬼鬼祟祟撅着腰慢慢往小道上移。

    “阿初,二皇子?”二人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云霁初嘴角上扬,笑容里透露出一丝尴尬:“阿姊,好巧!”

    三人行至湖心亭坐下,侍从端上糕点,云霁初拿起一块轻咬,竟是菊花馅的,有一丝微苦,没浮锦做的好吃,默默将手中的半块糕饼放回银盘,接过织云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湖畔笑语传来,几道身影渐近,

    苏二带着几位小姐行至此见长公主和二皇子,行至亭前。

    “参加长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众人行礼

    “免礼”云霁初眸色温和。

    萧舒见林渐月在她们身后,看来裴寂是真对这表妹上心了,罪臣之女也能拿到请帖。

    几位小姐是听了些传闻的,这林家小姐她们原是不想结交的,可奈何苏二小姐将她带至身旁,她身为侯府小姐又是宴会的东道主,众人只好让其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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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察觉了气氛的微妙,苏二主动打起圆场来,看到桌上的糕点:“殿下恕罪,下人疏忽,不知殿下口味,臣女让婢女重新上些。”

    云霁初正欲说不必,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殿下,渐月那日打搅了您的雅兴,还请殿下原谅,若殿下不弃,小女会些吃食,日后殿下嫁入国公府小女做与殿下和表哥。”

    一旁的贵女面露嫌恶,这林家女莫名说些什么,莫说公主成婚都是驸马住入公主府,且什么叫她做给两人,这不明摆着说自己和裴世子关系斐然吗。

    “殿下想吃什么,我自会做与殿下,何需你?”浮锦一脸愤懑,这林家女居然想抢她饭碗。

    林渐月罢撇见远处那抹身影,霎时跪伏在地。

    华阳见她动作眉心微动。

    “殿下恕罪,小女只是想着您是表哥的未婚妻,表哥待我极好,日后渐月进了门定会好好侍奉殿下。”

    “殿下,小女自小在边关长大,不知礼数,若是冒犯了殿下还请责罚”说罢俯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害怕极了。

    她看着这位极爱唱戏的林小姐,闭目缓息。

    湖畔裴寂见自家表妹忽然跪伏在地,加快了脚步。

    浮锦怒不可遏:“放肆,殿下岂容你胡乱攀扯,什么进不进门的,殿下和裴世子是陛下亲赐的婚约,岂容你胡言。”

    林渐月抬起头眼里满含泪水:“我知殿下不喜我,皆因我与表哥的关系。”

    转而她又面色坚毅:“若殿下容不下小女,我愿成全殿下与表哥。”

    说罢便纵身跳入湖中。

    “啊!”亭中众人惊呼,

    云时序不知这林家女要做何,第一时间挡在云霁初身前,见她只是跳湖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云时序抚着胸口,还好这林小姐只是自己跳湖。

    云霁初回过神来,看着湖中挣扎的人:“还不快救人!”

    织云快步行到榄边正欲下水,一道身影瞬时跳入水中,很快便捞到了林渐月,拖着她上岸。

    待众人看清湖中人,不约而同撇向华阳的位置。

    看向相拥的两人,视线定在那张因惊慌而有些失色的脸上,水珠缀着凌乱的发丝胡乱垂落,当年水中挣扎的小小身影与现在的青年重合。

    “渐月!渐月!醒醒!醒醒…”裴寂拍打着林渐月的脸。

    “咳咳……咳咳…”怀中的人缓缓睁开眼,

    “表哥…我无碍……”见她苏醒,裴寂面色稍霁。

    “表哥方…方才…是我冲撞了殿下,不关殿下的事…”说罢便无力的倒进裴寂怀中。

    裴寂抬眸看向亭中众人,她们各个绮罗珠履,

    华阳被簇拥在中间,永远都是那般众星捧月,裴寂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手指覆紧怀里的人,终究是未执一言,抱着林渐月转身离开。

    云霁初定在原地,方才是裴寂第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有愤怒有埋怨有不解,相伴十几载竟在如此拙劣的戏剧面前崴了脚。

    她垂下眼帘,掩盖眼底的一瞬涩意,抬眸时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二静立一旁,将方才的一切收入眼底,垂下眼眸容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