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里纳不明白为什么故事就这样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在球迷们抗议后,他实打实大病了一场。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有过很美好的开始,不是吗?
法里纳定定看着新换上的窗户玻璃。82年,他收购了堕入黑暗的米兰。很快,球队在他的领导下重返意甲。
那时候大家把他看作球队的拯救者,罗森内里们给他起了个可爱的昵称,朱西。
瞧瞧,他们是多么爱戴我这个主席啊。可是,可是,事情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法里纳实在不明白,尽管米兰似乎已经正在离他远去,他却不甘心就此放弃。趁着冬歇期还没开始,他要抓住这最后的转会窗口。
对了,钱。
钱是一个大问题,俱乐部目前还在负债。法里纳并不想私人承担这笔债务,所以要想有钱来购入球员,最好的选择就是卖出球员。
卖人的人选也大有讲究,今夏才买来的罗西眼看是卖不上什么价钱了,除了德比进了两球,他目前再无收获,没有球队会愿意买一个哑炮回去的;
马尔蒂尼?也不行,还太小了,技术不成熟,名头也没打响,很多人对他的印象还是切萨雷之子;
塔索蒂,塔索蒂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巴雷西伤病频发,下半个赛季后防线实在离不开他。
巴雷西,巴雷西......法里纳陷入了沉思。
巴雷西从理疗室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
频繁的伤病严重打乱了他和球队的计划,身为球队的队长和后防线不可缺少的支柱,他这个赛季目前首发出场的次数少得可怜。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仅仅是因为伤病,牢牢限制住了他,也让米兰陷入泥沼中。
“弗朗哥,”法里纳的秘书在走廊上叫住了他,“主席想见你。”
巴雷西敏锐地察觉到秘书脸上的神情不对,那是一种很异样的神态,好像要说的是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
“训练还有二十分钟开始。”巴雷西抬起手上的表看了一眼。
“主席说现在。”秘书只是重复,看着巴雷西。
巴雷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拉上了训练服外套的拉链,转身朝主席办公室走去。
“笃笃——”
“进来。”
巴雷西推门进去的时候,法里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手里还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
“坐。”法里纳朝着对面的椅子示意。
巴雷西一言不发,他只是沉默着坐下,等待主席开口。
烟草让法里纳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更哑上一个八度,“弗朗哥,”他深吸了一口烟,抖了抖烟灰,“你在米兰待了多久了?”
糟糕的开头,巴雷西对这次的谈话主题有了推测,他只希望事情不要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从十四岁通过试训开始,十一年。”
“十一年。”法里纳反复念叨着,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咀嚼出隐藏在三个字背后漫长时光的重量。
“十一年里,你陪着球队降级,又一起爬上来。对,在我来的那年,你接过了队长的袖标。”法里纳顿了顿,“你看着科洛瓦蒂走了,马尔德拉走了——你没有走。”
“我没有走的理由。当我被国际拒绝的时候,是米兰收留了我。米兰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她是我的母亲,是我的第二个家。”
“米兰是家。”巴雷西非常认真。
这份认真几乎要灼伤法里纳的眼睛。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转过身背对着巴雷西,似乎这样就更有勇气开口:“弗朗哥,你对米兰现在的情况知道多少?”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是薄薄的一片。巴雷西也不去看他,只盯着他的影子,“我只知道报纸上写的内容。”
“那些报道都是真的。”法里纳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冷酷,“银行在催债,球迷在逼我。他们甚至围了我的车!”
法里纳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需要做点什么。”他的语气里充满孤注一掷的疯狂,“我需要一笔钱。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这家俱乐部。为了不让它破产,不让它降级,不让它——消失。”
“所以呢?”巴雷西看着他。
“所以你要卖了我吗?”
法里纳声音发紧:“有几家俱乐部一直都对你很感兴趣。我认真筛选过了,留下来几家不错的,那不勒斯、罗马,还有——国际米兰。”
“正好,你哥哥也在国际米兰不是吗?”
长久地沉默。
巴雷西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背,他认真地打量着这位陪伴米兰走出低谷期的主席。他看起来比之前衰老了很多,经营一家俱乐部的庞大压力摧垮了他。
法里纳不自觉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你是队长,是这个球队的精神支柱。可是——我没有办法了。”
“如果你愿意离开,我就能拿到一笔钱,一笔足够让俱乐部撑过这个赛季的钱。我们就有钱引进新援了,我们可以——我们可以——”
“我们可以什么?”听到这可笑的言论,巴雷西并没有发怒,他的情绪依旧很稳定,像久经海浪冲刷却依旧屹立不倒的礁石。
“用卖队长的钱度过这个赛季,买几个不贵的替补?那下个赛季呢?米兰要怎么办?继续卖人吗?下一个是谁,塔索蒂?再接着马尔蒂尼?”
法里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巴雷西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和法里纳对视:“先生,我十四岁加入米兰,二十二岁戴上队长袖标。米兰降级的时候,他们都走了,我没有走。不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而是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地方。”
巴雷西的脸在灯光下分成明暗两个部分,“很高兴您在打算卖掉我之前来询问我的意见。”
“我可以告诉您我的回答。您大可以和别的俱乐部协商,准备合同。但我不会走的。您收到的每一份报价,签下的每一份合同,我都不会同意,也绝对不会签字。”
他直起身,往门口走去,没有回头:“主席先生,我知道您也是爱着米兰的。但救活一家俱乐部绝对不能是以卖队长的方式。或许您真的可以考虑为米兰寻找合适的接手者了。”
门被关上了,只留下法里纳和他那支依旧没燃尽的烟。
“什么?”
“他居然想要卖掉你?”
“妈妈咪呀,他是疯了吗?”
米兰骑士桌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塔索蒂和马尔蒂尼都十分震惊。
巴雷西虽然当时表现得十分硬气,但是他心里还是没底,只希望那番话能成功吓到主席,否则在这个球员没有多少话语权的年代,他说不定真的要离开米兰。
“他怎么能这样?”马尔蒂尼十分气愤,举起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大概是情况真的很不好吧。”塔索蒂想到了这段时间以来报纸上的报道和广为流传的米兰即将破产的消息。
“弗朗哥,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巴雷西沉思,看着马尔蒂尼那双充满担忧的蓝眼睛,他突然想到了。
“找个新的主席来接手是最好的选择。”
“保罗,你有菲奥伦蒂诺女士的联系方式吗?”
“菲奥伦蒂诺?”塔索蒂托着下巴思考,试图理解巴雷西的意图。“你是说和我们有合作的那个菲奥伦蒂诺吗?她们的那个模型倒是真不错,成功预测了好几次伤病爆发期。但她们会想要接手米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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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弗朗哥,我只有基娅拉的联系方式,就是菲奥伦蒂诺女士的女儿,经常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马尔蒂尼眼里燃起一丝希望,但转瞬又摇了摇头。
“没关系保罗,我想,我们只需要有基娅拉的联系方式就行,突破口就在她身上。”
巴雷西在那次谈话后,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在今天告知塔索蒂和马尔蒂尼前,他去了解了菲奥伦蒂诺家族,并复盘了两位菲奥伦蒂诺女士在米兰的表现。在一顿抽丝剥茧后,他终于理清了头绪。
面对好奇的两人,他解释道:“菲奥伦蒂诺家族一定有接手米兰的意向,至少贝娅特丽切·菲奥伦蒂诺和那个叫基娅拉的小姑娘有。不然贝娅特丽切女士也不会在83年就与米兰青训接触,在84年进行合作,并在今年把合作范围扩大到一线队。”
作为队长,他知道的更多:“她们与一线队的合作是完全免费的,我们只需要提供数据,就能得到好用的风险提示和伤病预测,甚至还能得到菲奥伦蒂诺诊所的治疗。”
“菲奥伦蒂诺是靠制药起家的,即使后来发展到集团的规模,她们也与运动关联不大。为什么会突然布局进军运动医学方面呢?很显然,她们家族里有人对这个方面感兴趣。或者更确切地说,有人对米兰感兴趣。”
“你是说——基娅拉?”马尔蒂尼虽然从高中退学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脑子转得不快,结合他和基娅拉的几次互动,他很快就确定了真的对米兰感兴趣的人是谁。
“我们之前在夜店碰到过基娅拉和她的叔叔,我是说我和比利还有德米。她叔叔好像是米兰球迷,基娅拉说过她家里人都是。”马尔蒂尼想起来这个关键信息点,把它告诉了两人。
“不,至少贝娅特丽切女士不是。”巴雷西否认了这一点,他和贝娅特丽切打交道比较多,非常清楚她只把合作当作是一项任务来完成,没有夹杂任何私人情绪。她绝对不会是罗森内里。
“所以真的是那个叫基娅拉的小姑娘喜欢?”塔索蒂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她才几岁?这也太——”
“不小了,保罗不也十六岁就进一线队了吗?更何况是那样的家庭。”巴雷西摇了摇头,“永远不要小看这些家族出来的人,无论几岁。”
“我们要约基娅拉谈谈吗?”马尔蒂尼问。
“尽快,到时候保罗你来开口,毛罗也和我们一起去。”巴雷西拍板道。
“但是——”塔索蒂犹豫,“菲奥伦蒂诺真的会是个好选择吗?”
“至少她们愿意花钱不是吗?反正无论如何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也是。”塔索蒂也坚定下来,支持好友的决定。
“我要怎么约基娅拉出来呢?”马尔蒂尼苦恼,“她好像很忙,德米说给她留下的号码打电话总是她家里人接的。”
“直接告诉她巴雷西找她,如果不是本人接的话,托家人转告也是一样的。”巴雷西摸了摸马尔蒂尼的头,“保罗,你这次朋友交得不错。”
其实是基娅拉主动来认识他们的,不过马尔蒂尼不会说出这一点就是了。
俱乐部里就有电话,午餐结束后,利用午休时间,马尔蒂尼翻出了记在电话簿上的号码,第一次拨出了基娅拉家的号码。
幸运的是,基娅拉本人接到了这个电话。
“巴雷西找我?”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她沉默了一会,问道:“你们有几个人去啊?”
“弗朗哥、毛罗和我。”马尔蒂尼攥紧手心,生怕被拒绝。
“好吧,我大概猜到你们是为了什么了。这个周六下午三点见吧。地址就在我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好了,你直接问德米就行。”
马尔蒂尼挂了电话,看向身旁的两人:“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