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1日,欧洲联盟杯16强赛次回合,AC米兰主场不敌瓦雷赫姆,1:2告负,结合首回合1:1战平的成绩,遗憾止步于16强。
大批球迷因不满球队成绩,发生暴动。
79-80赛季,AC米兰获得联赛冠军,却因卷入假球案,被意大利足协勒令降级。
80-81赛季,球队在意乙蛰伏一年,以冠军身份重返意甲;81-82赛季,在意甲中表现糟糕再次降级;82-83赛季,再次夺得意乙冠军重回意甲。
重返意甲后的两个赛季,米兰一直处于中游,无力争夺欧战资格。
这是AC米兰阔别欧战整整五年后的首次回归,却仅仅以一个潦草的16强作为收尾。作为一支老牌豪门,这个成绩显然不能让陪伴球队走出黑夜的死忠球迷们满意。于是,混乱开始了。
圣西罗的夜从未如此冷过。
这是马尔蒂尼经历的第一个欧战赛季,却早早出局,他打心里不能接受,却也没有办法。赛后更衣室里,大家心情低落,洗澡的时候也没像往常一样打闹。
塔索蒂刚才还没来得及洗澡就被叫了出去,过了很久也没回来,马尔蒂尼有些不安, 想起他被叫出去时脸上的表情,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塔索蒂和主教练利德霍尔姆一起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毛罗,你先去洗澡。催催其他人加快速度,我们得尽快回内洛。”
利德霍尔姆看着更衣室里稀稀拉拉的人群,挥手让塔索蒂先去。塔索蒂应了一声,匆匆拿上衣服去了淋浴间。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马尔蒂尼看向坐在一旁的利德霍尔姆,却只得到了一个略带安抚性的眼神。
在队长的催促下,更衣室的球员很快都到齐了。
今天打进一球的马里奥·博尔托拉齐最先开了口:“先生,是有什么安排吗?”
利德霍尔姆表情严肃:“球迷发生暴动了,趁着现在情况还没恶化,我们需要尽快坐大巴车回到内洛。”
“接下来一直到和尤文图斯的比赛前,你们都最好不要离开内洛,有需要的东西可以叫家人朋友送过来。这是高层一致的决定。”
听到这,在场的球员们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加快手脚,拿上东西,全程保持沉默跟着队长,直到顺利坐上驶往米兰内洛的大巴车。
比赛已经结束很久了,仍有一部分球迷久久未散。他们站在球场出口的铁栅栏外,层层叠叠压在一起,身上的红黑色在路灯下亮得醒目。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扇连接着球场内部停车场的铁门。
大约有三百人聚集在这里。
他们刚刚看了一场非常不想看到的东西,等了五年的欧战,打了两轮后,2:3爆冷输给了比利时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球队,灰头土脸地从阔别已久的战场上出局回家了。这甚至不是冠军杯,只是个联盟杯而已。
积聚的怒火亟待发泄。
有人开始喊名字。从一个人,零散的十几个人,然后逐渐连成片。
“法里纳!出来!”
“法里纳,下课!”
“法里纳!”
“下课!”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主席!把米兰给能让她再次伟大的主席!”
声音像雷一样在黑夜里炸开,撞上了球场的外墙,又反弹进每个人的耳中,变成一团闷闷的轰鸣。铁门内的保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门外的人群,手按在腰侧。
好在没有人试图去撞开那扇门——至少现在没有。
门里终于有了动静。一辆深色轿车从地下停车场缓缓上来,车灯把铁栏杆照得通亮。
“主席?”司机看着眼前的情况,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后座。
“不用管,正常开回内洛吧。”法里纳疲惫地靠在一侧车门上,声音里充斥着无力感,“已经通知了警察来处理。”
人群认出了那辆车,更大更猛烈的雷声席卷过来。
“就是他!”
“法里纳——出来!”
“滚出来!”
“Vaffanculo, Farina!”
“Coglione!”
“Bastardo!”
“下课!我们需要新的主席!”
铁门开了,轿车以缓慢的速度开了出来。门在那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合上了。
前排的人没有退开,他们站在那里,拍打着轿车的引擎盖。
手掌拍在金属上的声音钝而密集,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有人扑到驾驶座的车窗上,隔着玻璃朝里面喊话。
有人骂了一句粗话,把围巾甩到了车顶上。红黑色的围巾搭在深色的车顶上,尾端垂在挡风玻璃前面,像落下的幕布。
夜色里看不清车里的人是什么表情,但车没有动——它停在铁门口,进不去,也退不了。
警察终于赶了过来。十来个人,带着装备,张开手臂把人群往后推。
车终于动了。它缓缓地向前挪了几米,又停住了。
人群跟着它移动,像推着船往前走的潮水。手掌印留在玻璃上,雾蒙蒙的。
“我们需要新的主席!”
“卖掉球队!”
轿车终于挤出了人群,拐上了通往郊区的大路。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十二月米兰的黑夜里。
基娅拉和贝娅特丽切远远地看着人群,直到这场闹剧在真理的震慑下散场。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和贝娅特丽切一起坐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黑车。
黑色的车辆行驶在前往蒙扎的路上。
上次的闹剧结束后,米兰随即用联赛的胜利安抚住了球迷情绪。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沸腾的开水壶短暂被按下,谁也不知道它下一秒是否就会爆炸。
蒙扎在米兰东北方向,算是米兰的卫星城,从市区出来后,开车仅需半个小时。
车在目的地停下,贝娅特丽切走进了布里安特奥球场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
楼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砖面。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绿色的铁门,门框上钉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AC Monza“的字样。
敲门后的半分钟,门开了。
加利亚尼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系着一条丑丑的领带。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矮一些,瘦一些,但眼睛很亮,这种亮让他给人一种精明感。他看了一眼贝娅特丽切,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菲奥伦蒂诺女士,”他说,声音带着蒙扎本地那种略带鼻音的腔调,“请进。”
办公室不大。至少对于一位球队副主席来说是如此。
一张深色的木质办公桌,上面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电话。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文件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排排整齐的文件夹。窗户朝南,能看到布里安特奥球场,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鸽子在座位间踱步。
加利亚尼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坐回了桌子后面。他没有倒咖啡,也没有寒暄天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发问道。
“菲奥伦蒂诺女士,”他说,语气平静但不失礼貌,“你在电话里说想聊聊足球。我有点好奇——一个医药集团的负责人,为什么会来找一个乙级俱乐部的小经理聊足球?”
贝娅特丽切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大衣的扣子解开了:“因为我知道你很快就不会继续在这当个小经理了,用中国的话来说,叫一步登天。”
加利亚尼的眼睛没有动:“是吗?”
“我知道贝卢斯科尼先生在准备收购米兰,”贝娅特丽切很从容,“而你将作为他的亲信,直接管理这家俱乐部。”
加利亚尼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没有被说中了之后的慌张,是一种“有意思”的笑容。
“你消息很灵通。”
“谢谢。”
加利亚尼点了点头。
“那么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呢?”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球场。
“法里纳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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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多久了。”
“银行在催他还债,球迷在逼他走,他顶多过完这个冬歇期,就得走人。”
“米兰联盟杯淘汰之后,有人用石头砸碎了他的窗户。第二天他就称病没有去俱乐部。”
“他确实病了。”贝娅特丽切清楚这事,毕竟法里纳还想走她的关系去科莫湖待个几天。
“他病得不是身体。”加利亚尼话音里带着鄙视,“他病得是——他不该坐这个位置。”
贝娅特丽切看着加利亚尼。
他比她想象中更老练一些——不是那种老谋深算的老练,而是那种在小俱乐部里熬了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之后磨出来的从容。
“贝卢斯科尼先生有和你说过他打算什么时候报价吗?”贝娅特丽切问。
“我想这不是女士您该关心的问题。”
“那如果我告诉你,菲奥伦蒂诺家族也对AC米兰有兴趣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显得沉闷,加利亚尼用审视的目光重新评判着这位主动找上门来的竞争者。
“你们买不起米兰。”
“是吗?也许加利亚尼先生需要再了解一下菲奥伦蒂诺了。”
加利亚尼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菲奥伦蒂诺!他在电话里光听贝娅特丽切介绍是医药集团的负责人了,忘了把她和菲奥伦蒂诺这个姓联系在一起。该死,如果是这样,那她还真有这个实力。
“你们赢不了贝卢斯科尼的。”加利亚尼可惜道。
“是吗?”贝娅特丽切神秘一笑,“您觉得我是怎么知道您的呢?”
“你是说?”加利亚尼惊疑,“西尔维奥告诉你的?”
“我说过了,加利亚尼先生,我今天是来和你聊合作聊足球的。”
“叫我阿德里亚诺吧。”
贝娅特丽切从善如流:“阿德里亚诺,你可以叫我贝娅特丽切。”
“我很好奇,你干了什么。”加利亚尼这下是真的有了兴趣。
“只是谈成了一笔合作,让贝卢斯科尼先生自愿放弃竞争米兰而已。”
“只是?”加利亚尼清楚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的性格,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中途退出可不是他的风格。
“五年集团广告合约,外加对他的政治生涯的支持。”
“你知道的,做医疗行业的,总是会有些这里那里的关系。有时候我们自己都不清楚,哪里又多了个熟人。”贝娅特丽切微笑道。
“他连这个都和你们说了?”这下加利亚尼是真的相信西尔维奥放弃了。
“那你来找我?”
“我和贝卢斯科尼先生聊到组建一套新的俱乐部高层班底,我问他有没有推荐的人选,他向我推荐了你。”
“抱歉,我可以先通个电话吗?”
贝娅特丽切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自觉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加利亚尼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加利亚尼语速飞快地抛出了一系列问题,得到对面的解答后,他沉默了良久,最后打开门把贝娅特丽切重新请了进来。
“我大概清楚您今天来的目的了,在告诉您我的答复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
“为什么是我?”既然已经和贝卢斯科尼达成合作了,为什么又要往俱乐部里安插一个明摆着是对方助力的人呢?明明知道我和西尔维奥的关系,不是吗?加利亚尼是真的不解了,难道这是一种向西尔维奥示好的让步吗?
“我们只是相信加利亚尼先生的能力,也相信您对足球的热爱。”
“我们?”
“是的。我的女儿基娅拉非常信任您,她向我表示,一定要邀请您作为我们的经理。”
加利亚尼有些搞不懂这其中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客套地表示了几句感谢,随后正式答应了这次邀请。
这次会面后,1985年走到了尾声。
1986年即将到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大部分人等待着新年,有人等待着最后的判决,而基娅拉她们只等待着不可错失的绝妙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