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内洛。
平平无奇的一个训练日。
树林里的雾气慢慢散开，早晨的空气无比清新，带着一丝春天的气息。
巴雷西依旧来得很早。熟练地把车停在车库里，拿上放在副驾驶的训练包，“砰”地一声，他关上车门。
走廊尽头的更衣室亮起了灯。
马尔蒂尼到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依旧不见得亮，看起来今天会是见不到太阳的一天。
巴雷西在缠绷带，一圈一圈，缠得很认真。
“弗朗哥，这是你新买的绷带？”马尔蒂尼注意到这款绷带与巴雷西常用的那款不太一样，从颜色上就能看出来。巴雷西往常用的是普通的白色绷带，包裹容易受伤的脚踝和膝盖，而他今天用的这款是有颜色的。淡淡的薄荷绿，很清新的颜色。
“这个啊。”巴雷西用剪刀剪断多余的部分，整理好绷带，“我昨天碰到基娅拉，她给我的，说是她们家康复中心那边在用的新产品，让我试试然后给她反馈。”
“感觉怎么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缠上的部分凉丝丝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通过绷带进入我的膝盖。”巴雷西认真感受了区别，“也有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如果好用的话，那我以后也用这个。”马尔蒂尼从装备柜里拿出球鞋，坐在长凳上，把鞋带系得紧紧的。
塔索蒂进来的时候，马尔蒂尼恰好背对着他，于是他很顺手地拍了一下小孩的后脑勺，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面。菲利波·加利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靠在柜子上慢慢地啜饮。
加利看了一眼还在穿鞋的马尔蒂尼，眼珠子一转就开始调戏小孩：“保罗，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紧张。”
“我没有紧张。”马尔蒂尼说，重新散开刚系好的鞋带。
“难道是还在想着昨天的表现吗？”
“也是，你昨天被维尔迪斯过了两次，应该是很难忘了。”
“一次。第二次我挡住了。”
“人是挡住了，球从你脚下穿过去了，算不算被过？”
马尔蒂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眼不服气：“你觉得算就算。”
维尔迪斯正好从门口走进来，听到这话，笑着在马尔蒂尼肩上拍了一把：“你小孩有小孩的样，别和那个无聊的大人吵。昨天防我防得不错，第二次那个球我本来想直接射门的，你反应很快。”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腿伸得再快一点就更好了。”
“期待你今天的表现。”
更衣室里响起几声笑。哈特利坐在角落里，正在往小腿上贴肌内效贴，头也没抬：“保罗表现得还不好吗？皮耶特罗，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踢街头足球吧？”
维尔迪斯耸了耸肩：“街头足球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嘿，差点忘了，你也是保罗。”哈特利站起来，一米八八的个头在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显眼。他走到维尔迪斯面前，狠狠揉乱了维尔迪斯的头发，“我们的大保罗。米兰的Indiana Jones。”
维尔迪斯皱着眉头打掉了作乱的手，试图把头发整理回原样，没好气地骂了一声：“讨厌的英格兰人。”
九点整，利德霍尔姆出现在更衣室门口。
瑞典主教练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训练夹克，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确认人到齐了，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球员们陆续走出更衣室。穿过走廊的时候，会路过一个带大壁炉的房间，冬天的时候壁炉里的木柴噗呲噗呲地不时窜出小火花，球员们训练完会窝在沙发里舒服地打盹，记者采访也喜欢选在这里。可惜属于壁炉的冬天已经远去。
室外训练场有六个。
三个室内、三个室外，草皮种类不同，模拟不同的比赛条件。今天利德霍尔姆选的是那块被称作“鸟笼”的场地——小型户外草皮场，被两米三高的墙围住，墙顶还有两米五高的铁丝网。球一旦进了“鸟笼”，就很难停下。
“5V5对抗训练，”利德霍尔姆说，“谁跑不动了，自己举手，然后我换人。”
他站在场边，扫了一眼站好的球员们，然后开始点名分边。
“红队：维尔迪斯、哈特利、迪·巴托洛梅伊、威尔金斯、埃瓦尼。”
维尔迪斯走到场地的这一侧，把训练背心套上，哈特利跟在他身后，两个风格迥异的大前锋站在一起。迪·巴托洛梅伊和威尔金斯站在中场，一左一右。埃瓦尼站在左边路，开始做着简单的拉伸。
“蓝队：巴雷西、塔索蒂、加利、马尔蒂尼、伊卡尔迪。”
四个后卫加一个拖后组织核心。
巴雷西蹲下来调整了一下绷带，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
利德霍尔姆把球扔进了场地中央。
“哔！”哨响了。
迪·巴托洛梅伊先拿到了球。他站在中圈弧顶，身前是伊卡尔迪在逼抢。他没有急于向前，而是横带了两步，把球分给了右路的维尔迪斯。
维尔迪斯在边线拿球，面对的正是马尔蒂尼。他放慢速度，右脚踩住球，身体微微向右。一个假动作。马尔蒂尼没有吃晃，他退了半步，卡住了内线。
维尔迪斯左脚一扣，试图从外线突破。马尔蒂尼跟了上去，两人在边线附近并排跑了两步，身体互相挤着，肩膀抵着肩膀，起脚射门，球打在马尔蒂尼伸出的腿上，弹出了边线。
“好球！”场边有人喊了一声——是助理教练安东尼奥·里瓦。
巴雷西从后面拍了拍马尔蒂尼的后背。“站位对了。”
但维尔迪斯没有走远，他弯腰把滚到脚边的球捡起来，走到边线准备发界外球。他看了一眼马尔蒂尼的位置，然后大力把球掷向了禁区。
哈特利在禁区里跳了起来。加利跟在他身边，两个人同时起跳，肩膀在空中撞了一下。哈特利的身高高了半头，加利虽然没能抢到球，但他施加的力气成功让哈特利顶偏了，球飞出了底线。
“我的。”加利落地之后拍了拍胸口，“我卡住位置了，他没顶正。”
“防得不错。”巴雷西走过来，夸了一句。
下一个回合，红队换了方向。威尔金斯停球、抬头，看了一眼禁区。哈特利正在背身要球，但巴雷西紧紧地贴在他身旁。
巴雷西没有伸手去推哈特利，只是用身体压住了他，不让他舒服地转身。哈特利试图扛开巴雷西，但巴雷西的体重比他轻，下盘却比他稳——哈特利在他的限制下完全没办法使劲。
威尔金斯放弃了传球给哈特利。他看到埃瓦尼在左路空出来了，斜向一脚转移——球准确地落在了埃瓦尼的脚下。埃瓦尼停球、内切，塔索蒂挡在前面。
塔索蒂没有上抢。他压低重心，张开双臂，跟着埃瓦尼的节奏后退。埃瓦尼做了两次假动作，塔索蒂都没有吃晃。埃瓦尼起脚打门，球被塔索蒂的身体挡了一下，偏出了底线。
利德霍尔姆吹哨换人。
哈特利下场，换上了博尔托拉齐。
哈特利走到场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维尔迪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背：“英格兰人，这点训练量就不行了？”
哈特利没说话，朝他竖了一根手指。
博尔托拉齐比哈特利矮了将近二十厘米，速度却快了一截。红队的打法立刻变了，从找高点变成了地面渗透。
第七回合，迪·巴托洛梅伊在中场拿到了球，面前是伊卡尔迪在蹲守。他抬头看了一眼维尔迪斯的位置——马尔蒂尼贴得很紧。他又看了一眼博尔托拉齐——这家伙正在斜向插加利的背后空当。
迪·巴托洛梅伊没有犹豫。他送出一脚斜传，球越过巴雷西的头顶，准确落在了博尔托拉齐的跑动路线上。
博尔托拉齐停球、调整、起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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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了。
“差一点！”博尔托拉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差很多。”场边的哈特利接了一句，他已经喘匀了气，正坐在场边喝水。
“你又不踢，站那儿说什么风凉话。”
“我是踢完了在休息，继续踢你的球吧。”
场上传来了利德霍尔姆催促的哨声。
第九回合，蓝队终于拿到了进攻机会。巴雷西在后场断下了迪·巴托洛梅伊的传球。他提前预判了那条线路，斜向前一步跨出去，把球截了下来，没有停球，一脚长传找到了前场的伊卡尔迪。
伊卡尔迪带球推进，面前是威尔金斯在防守。威尔金斯比他高，腿长，步幅大，擅长用身体卡位。伊卡尔迪没有跟他硬拼身体。他忽然放慢了速度，做了个要传球的假动作。威尔金斯的重心偏了一下，向左跨了半步。就在那半步的瞬间，伊卡尔迪把球向前一捅，从威尔金斯的右侧闪了过去。
他突破了。
他起脚打门，球贴着草皮飞向远角，擦着门柱外侧滚出了底线。
“再来！”伊卡尔迪喊了一声，跑回中场。
塔索蒂在后场喊：“应该传球的，角度太小了。”
“我下次传！”
“那就对了。”
“到此为止。休息半小时，然后体能训练。”
球员们往场边走，拿水的拿水，喘气的喘气。马尔蒂尼坐在场边的草地上，正在解鞋带。最后那次对抗中，鞋带松了。
维尔迪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拧开水漱口：“进步得很快。”
“第一次我急停晃你，你被骗了。第二次同样的动作，你没有跟。刚才那次我急停、横拨、射门，你没有被晃——但我还是进了，因为我在你封住我之前就射了。你封得太慢了。”
“下次我会快一点。”
维尔迪斯大笑着喝完了整瓶水：“那你下次再试试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朝主楼走去了。马尔蒂尼坐在草地上，看了他的背影两秒，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马尔蒂尼系好鞋带，站起来，拍干净裤子上的草屑，追上了维尔迪斯。
加利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插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跑慢点？”
维尔迪斯头也不回：“是你太慢了，小伙子。”
“我二十二岁。”
“我二十八岁。”
“你比我老，跑得比我快，说明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维尔迪斯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增长余地的只有你的体重了。”
加利没接这话。
更衣室里，球员们陆续回来，有人先冲澡，有人坐在长凳上脱球鞋。巴雷西坐在角落里拆绷带，一圈一圈地拆，动作不急不慢。塔索蒂坐在他旁边，正在往脚踝上缠冰袋。
“今天那下急停横拨。”巴雷西说，没有抬头。
马尔蒂尼坐在对面，正在脱球鞋：“我封慢了。”
“维尔迪斯也这么说。”
“他说得对。”巴雷西把绷带卷起来扔进垃圾桶里，“下次他会换招。”
“我知道。”
“那你准备好了吗？”
马尔蒂尼抬头看着他：“准备好了。”
塔索蒂在旁边笑了一下：“小孩子口气不小。”
“保罗进步很快。”巴雷西说。”我相信他能做到。
有人从门口探进头来——是拉马乔尼，球队领队，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明天下午训练暂时取消，要体检，实验室那边说要收集数据。”
更衣室里有人问了一句：“这么突然？”
“有新设备到了，基娅拉小姐说实验室已经组建完成了，让你们体验一下全新的设备和服务。”拉马乔尼说，“不疼，很快就能测完。”
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了：“不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