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禾没别的意思,她只是觉得,既然是现买的,为何不提前告知她,她自己去买就行了,这样还能直接试啊。
她疑惑的目光令宋嘉屿的理智从兴奋中回笼。
呃,一时开心过头了,差点就把事情都说出来了。
这件嫁衣,其实是从他们第一次一道回京后,他就着手让绣娘开始准备了,之后他也时不时地吩咐亲信找些新奇珍贵的物品用来做聘礼。
可是这些事情,他还不能告诉她,毕竟当时她答应与他成婚,可是看在他心中无情的份上。
他在心中对阿禾道了句“抱歉”,随后开口,“府内老人曾说,当时母亲离去时一直遗憾没能看到我成家立业,所以自我开府后,母亲身边的老人就开始为我日后的婚事做准备了。”
“是这样啊。”怪不得她看着他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林舒禾想了想,虽然是假成婚,但是好歹也算是夫妻了,既然顶着宋嘉屿妻子的身份,该为他做的也不能少。
于是她提议,“那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拜祭你的母亲,还有我的父母,将此事告知他们吧。”
“嗯。”宋嘉屿应道,心中霎时充满了暖流。
他的阿禾,从来都是这样好的人啊,即使一开始她说的是假成婚,但阿禾对身边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真心实意的。
他何其有幸,能与阿禾成为夫妻。
即便这件婚事是他用尽手段求来的,可是这样好的阿禾,他是绝不会放手的。
看他没有要接着开口的意思,林舒禾试探着问,“那什么,我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宋嘉屿笑着点头,“好。”
“其实我打算去找墨指挥使,看看他能不能让我见户部侍郎一面。”
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为自己的打算谋划着,“户部尚书既已定罪,应该管的没有那么严了吧?而且我和墨尧也算是有交情,毕竟还一起设过局,他应该允许我进去吧。”
想到自己疑惑的事情,抽丝剥茧便带出来了当初在宜水县的事情,林舒禾好心邀请,“宋兄,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去?”
宋嘉屿的手猛然攥紧,死死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异样,但他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醋意横生了。
墨尧!墨尧!
提到墨尧就是直呼其名叫墨尧,到他这儿就是一句宋兄了?!
这个墨尧,当初就是墨尧提出的让阿禾以身作铒设局诱敌,这才让他与阿禾之间生了嫌隙有了争议,甚至还差点被阿禾退婚。
虽然知道阿禾心中并无其他想法,可是他就是心里不爽。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阿禾忘了我现在是户部侍郎了,皇上命我暂代户部,自是要与原户部尚书进行交接的,御察司不会拦我。”
他身子前倾,轻声询问,“阿禾,明天辰时末,我接你去御察司,可好?”
“好啊。”
“本以为还得去御察司多费口舌,说不准还得欠下人情,既然宋嘉屿要去,这下就方便了。”林舒禾心里高兴,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便不吝啬的由衷夸赞,“多谢,我就知道,和你成婚是个正确的选择。”
嗯,不错,宋嘉屿果然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同路人。
虽然理解她的意思,但宋嘉屿还是被她这一句话引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
和阿禾的婚期正事已经定好,还约了明日的相见,他今日收获颇丰,告辞之际也还是心情愉悦。
待出了镇国公府,他抿了抿唇,转过身,“阿禾,既然你我有了婚约,这个称呼是不是该换一换了。”
“啊?”林舒禾不解,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他俯下身,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诱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蹦出来一样,“以后,阿禾唤我表字吧。”
被请求的女子没有立马开口,他也不催促,而是静静等着。
看着他温柔沉默的等待,林舒禾眨眨眼,是啊,这日后成婚了,总不能还是“宋侍郎”、“宋兄”一般的叫着吧。
至于他提到的表字,她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发觉这样称呼虽亲切却也不是那么亲密,并不是那么令她感到难以开口。
她从善如流,接受了他的提议,“予珩。”
女子唤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才因那声“墨尧”而堵在心底的那一股郁气突然就散了,他摆摆手与门口站立的人告别,“嗯,阿禾,明早见。”
马车缓缓超前走着,车内坐着的男子吩咐道:“孙礼,给御察司递信,明日辰时,我与林将军前去拜访,见原户部尚书。”
“是。”孙礼驾着车应声,“幸好主子有先见之明,找皇上求了恩准。”
宋嘉屿心思回转,想到了早上阿禾的神情,他就知道阿禾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既然如此,他便为她铺平她想走的这条道。
这其中自然也有他的谋划,阿禾是一个勇敢无畏的人,她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做成,没有他也会有旁人,届时或许她就会和旁人并肩,而他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如此主动为她解决这件事,也只是求一个阿禾身边的位置罢了。
翌日,林舒禾起床后,照例舒展了一下筋骨,又用了个早饭,时间果然还来得及,稍微休息了一会,便有人通报——宋嘉屿来了。
心中想着正事,她连忙跑出去,门口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仔细看看细节,比昨日他乘的那辆看着更为华丽却没那么浮夸,而是更为低调大气。
她跨出门槛的同时,从马车内走下来一个身着绯红圆领官袍的年轻男子。
看到来人,她笑着打招呼,“予珩。”
男子则伸手邀请她,“阿禾,上车吧。”
“好。”
她长腿一迈,就利落地上了车,径直坐在了车内侧边的位置,是以也没看到宋嘉屿尴尬收回了本欲扶她而伸出的手。
等宋嘉屿进来坐好后,马车便开始朝御察司行驶了。
车内,林舒禾看向对面坐着的男子,虽然马车足够宽大,但两人也算是近在咫尺。
她有些不明白,他为何不去坐正对面的主位?明明那样位置会更宽阔一些。
离得近了,男子俊朗的面容便时不时闯入她的视线之中。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穿这身官袍。
绯红色的锦缎官袍熨帖规整,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清冽,发丝乌黑,梳理得一丝不苟,以玉冠束起,光洁的额角线条利落,衬得面如朗月,骨相清贵。
大约是身着官袍的原因,他的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朝堂臣子的沉稳端方,一派官气凛然。
她怔怔望着,竟一时忘了言语,之前从没仔细瞧过,原来这一身绯红官袍加身,竟将他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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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风华内敛,矜贵无双。
不知过了多久,她不经意之间看到对面男子的喉结上下滑动,随后他薄唇轻启,“阿禾不介意我在这儿换身外袍吧?”
嘴上说着询问的话,可他手上竟已开始动作,缓缓解开腰带。
“!!!”
林舒禾震惊,林舒禾回避。
“这不太好吧。”她迅速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开口提醒他这里还有个人呢。
男子手下动作不停,一边抽出腰带,一边开口解释,“我下了朝就过来了,时间来不及,待会去御察司,穿这身未免过于高调,所以这身官服得换下来,阿禾不必在意,我在旁人面前不会这般。”
林舒禾无语,在旁人面前不这般,那在她面前就可以了?!
像是看出来她眼神中的想法,男子在用右手解胸前衣扣的同时,宽慰着劝她适应一下,“我和阿禾不日将要成婚,日后你我还会经历更多宽衣解带之事,阿禾不必如此见外。”
说完后,他看着面前女子因回避而露出的侧颜,和耳后浅浅泛起的红色,心情甚好。
虽然装作毫无察觉,但他可没错过刚才阿禾打量他时目光中的惊艳,也不枉费他一大早起来精心收拾自己了。
而听到他解释的林舒禾的心也逐渐定了下来,没有了刚才一开始他作势要脱衣服时的慌乱。
他说的话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啊,这话是这么说的没错,毕竟成婚后两人起居在一起,换件衣服什么的倒也正常。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哎呀,只是换件外袍而已啦!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的那句“宽衣解带”,这话听着怎么有那么点不对劲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衣料摩擦的声音就在耳边不停地响起。
马车虽宽大,到底也是个密闭的空间,有任何声响都仿佛被无限放大一般,所以,她真的不是有意要窥探他换衣服的。
她发誓!
只怪她的听觉过于敏锐了,她只是聪明了一些,能从这些细微的声音中判断出来,他这衣服究竟换到了哪一步?
嗯,这是官袍被脱下来的声音。
啊,这是他从一旁取常服的声音。
哦,这是取出来的衣服被展开了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穿袖子了,他在穿腰带了。
……
伴随着她认为终于快要结束了的判断,男子的一声“好了”出现在了耳边。
她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放心地将视线又放回到了面前。
然后,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哦,不是她有病,纯粹是没料到他打扮的过于,过于……
嗯,怎么说呢,就仿佛是出来相看姑娘一样,白色锦袍上身周正妥帖,料子质地莹润细腻,动作间通身流转华光,显得整个人雅致又矜贵。
对比她的惊讶,男子的神色毫无变化,仿佛在示意这都是正常的,随后他平静开口,“哦,今日要去见原户部尚书。”
林舒禾了然,好吧,这大概就是新官上任要压倒前任的姿态吧。
她不在意地耸耸肩,将心思放回到了今日的正事上。
一旁的宋嘉屿却已经在心底悄悄绷紧了弦,暗自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
今日可是要来见阿禾的,他怎么可能不精心收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