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孙礼急急忙忙端着一碗药跑了进来,“公子,药已经凉了,快把药喝了,宣旨的太监就要进来了。”
林舒禾:“……”
不是专门煎药去的吗,怎么能把药都放凉了才端进来?
宋嘉屿顶着一催促一探究的目光,若无其事接过药碗,抬手将药倒进嘴里。
孙礼则趁此时间将屏风挪到一旁。
这个举动?
林舒禾微怔,后知后觉明白了孙礼这个行为是为了待会儿让他家主子不用下床也能接旨。
这人在紧急时刻还挺有眼色的。
刚收拾妥当,院子里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
“圣旨到——”
林舒禾立马和孙礼站到一旁,传旨的公公进来后看到屋内站着的人,愣住了,随后捂着嘴露出一个“明白”的暧昧眼神,看得林舒禾心中满是疑问。
公公解释,“正好林将军也在探望宋侍郎,省得咱家再跑一趟,这旨意就一并宣了。”
哦?还和我有关系?
那为何到宋府宣旨?
旨意是给他们两的话,林舒禾好像明白了这道圣旨上写的什么了。
她朝床上的宋嘉屿给了个眼神,本意是想也告知他一下关于她的猜测,谁知他竟然低下头开始整理起被子来了。
没看到?
算了,她扭头不再看他。
随着一声“宋嘉屿、林舒禾接旨”,她跪下等着公公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武将军林舒禾,敏慧通达,骁勇知礼,礼部侍郎宋嘉屿,品貌端方,德才兼备,二人天作良缘,门当璧合,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备礼完婚,互敬互睦,以彰天家恩眷。钦此。”
“臣林舒禾、宋嘉屿领旨谢恩。”
接过圣旨后,孙礼指引着路前去送传旨公公,走之前还特意把门关上。
屋内再无旁人,林舒禾拿着那道圣旨走至床边,弯腰看着床上的男子,颇有些意味不明,“宋侍郎好手段,我以为你只是能把婚事落定,没想到你竟能请旨赐婚,你的本事可真大啊。”
没给男子开口的机会,她本来也没有生气,而且床上这人还为她生着病呢,于是抬手制止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没事,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解释,你有这么大的能力,对我来说并非坏事。”
她无所谓的要翻篇,可宋嘉屿却坚持,“阿禾,若你想知道任何关于我的事,随时来问我,我对你没有隐瞒,”
他嗓音低沉,身子也坐起了一些,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近,“我也很乐意你我再了解得更深入一些。”
男子俊俏的面容突然在眼前放大,四目相对,她在那双温柔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愣住的身影,她的心猝不及防停顿了一瞬间,随后“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猛地站直身子,缓解着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觉。
“那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你好好养伤。”
说完,也不等他开口,连忙打开门跑了出去,颇有些不知如何应对陌生情绪所以匆匆逃离的样子。
床上的宋嘉屿紧紧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明亮,他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仿佛猎物终将到手的志在必得。
阿禾,我好像,找到你的喜好了。
我们,来日方长。
一股脑儿跑回家的林舒禾将自己关在屋内,用手扇着脸上的热气。
她按住自己乱跳的心,又用掌心碰了碰热腾腾的脸颊,在心中懊恼,唉,都怪刚才跑得太快了,慌什么啊,又没有猛兽在身后追她。
平复了情绪之后,她盯着桌子上那抹明黄色的圣旨,又想到了刚才在宋嘉屿卧房的情形,一时之间有些后悔刚才表现得不好。
下次,下次一定要冷静。
过了几天,墨尧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谋划刺杀林舒禾的背后之人已经抓到了,他还带来了皇上的一道旨意,宣林舒禾和沈伯父议事殿听审。
皇宫,议事殿。
林舒禾扶着沈伯父走进议事殿,两人自觉地站在了最后边的位置。
她悄悄看了一眼,皇室宗亲、朝廷重要官员都在,而且各部侍郎也在内,她心中猜测,难道是因为要借着兵部侍郎杀鸡儆猴吗?
在她瞄到礼部官员的时候,宋嘉屿突然看了过来,还朝她浅浅笑了一下。
林舒禾:???
她迅速收回视线,哦,他大概是在告诫她收敛着点,毕竟是这么严肃的场景!
也不知道他的伤如何了?
看他的样子,应该无大碍了吧。
“皇上驾到——”
伴随着太监的高呼,皇上来到了殿内。
众人行过礼后,墨尧将证词等一系列证据呈了上去,
“启禀皇上,这是贪污案的证据,户部尚书签字将粮食从户部提出来后,实际只交给兵部侍郎四分之三,经宜水县运输又报一大部分的损耗,之后连州知府假借赈灾的名义将粮食提出,可这些粮食根本就没有发到灾民的手中,这一系列流程下来瞒报的粮食,都进了他们的私库。”
“那些粮食被他们高价卖给粮商,最后的赃款大部分也进了户部尚书的府中,臣已将大部分脏银抄没。”
“涉及的罪人都已画押认罪,相关人员臣也让他们殿外等待。”
皇上越听手中翻页越用力,最后将几本奏折砸了下来,“好得很啊,这就是朝廷千挑万选的官员,从上到下,一环套一环啊,最后竟全都进了你们自己的口袋。”
“你们是看朕老了,以为朕真的就不管事了吗?”皇上气得直喘气,一旁的太监又是倒水又是拍背。
站在皇子一列的一名年轻男子上前一步,声音着急担心,“父皇,还请保重龙体啊。”
林舒禾一看,是二皇子!
前世就是他谋逆逼宫,成王败寇,若是有本事倒也罢了,可他最后却守不住江山,更是丢下满朝文武自己私逃。
她心中对这个二皇子真是没有一点儿好感啊。
证据确凿,皇上也没了询问的意思,直接下令将几人拖下去判刑。
禁卫将其拖下去的时候,林舒禾看得很是认真,好奇他们禁卫绑人的手法独特,心想到时候她也找人练一练。
也正是因为看得认真,她敏锐地发现了户部尚书被带走的时候,朝最前方看了一眼,眼中有哀求。
她顺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前面除了皇上就是还站着的齐王和三位皇子。
大概是户部尚书目光中的情绪太过浓烈,好几名官员都发觉了不对劲,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朝前看了过去。
齐王也顺着他的目光滑过皇子站的位置然后看向皇上,他“哼”了一声站出来,怒斥,“一介罪臣,还妄想向皇上求情,速速拖下去。”
众人便恍然大悟,原来户部尚书是想着向皇上求情啊。
林舒禾又盯着看了两眼,心中总觉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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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尚书那种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她想起之前在战场上见过的人死前的眼神,或畏惧,或求饶,或愤怒,或不屈,但却没有找到一种像户部尚书的那种——
对了,是想说却不敢说的眼神。
因为一般人如果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那么他就不会再憋着,总是会放肆一些,反正都要死了,有什么话不敢说呢?
户部尚书分明是在畏惧什么!
她心中藏着这种怪异的感觉,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是殿中却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了,她也便谨言慎行继续站在自己的位置,只是眉头始终皱着。
身旁的沈伯父大约是发现了她的异样,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对着她摇了摇头。
是了,就算看出来又能如何,墨尧手段狠辣,一定把能挖掘出来的证据都挖出来了,他都没有发现别的不妥,或者说没有别的证据了,而自己一个没有任何凭证的人,又要说什么呢?
她缓了缓心神,给了沈伯父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虽然将此事放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但她相信,事情既然做了,最后总是会有痕迹的,哪怕现在发现不了,谁就能保证一辈子都发现不了呢?
等几名罪臣拖下去之后,皇上迟迟不宣布让众人退下,而是将目光放在几名侍郎身上打转。
皇上不说话,手敲着桌子,发出“咚咚”的声音,震得殿中众人心惊胆颤,生怕皇上下一个要拿自己开刀。
片刻后,皇上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朕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是老虎有一大片地盘,这片地盘北边来了几只狐狸,老虎让他们在此处休息,可是狐狸在北边待久了,习惯了,最后就把那里划归成自己的地盘了。”
“诸位爱卿,说说,北边那块地还是不是老虎的?”皇上的目光紧紧盯着殿中的人。
官员们心中明白,哪有什么故事,分明是皇上在借机敲打他们。
叶丞相站了出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肃穆,“臣以为,该是老虎的地盘,那就只能是老虎的。”
齐王语气温和,仿佛闲话家常,“皇兄,臣弟也觉得,那块地始终都是老虎的,区区几只狐狸,怎么比得过山君的威力。”
“是啊,肯定是老虎的地盘。”
大家七嘴八舌小声应和着。
这种场合,林舒禾自觉自己根本不会被注意到,便和身旁的沈伯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看清这话意有所指的了然。
“朕也这么觉得。”皇上笑了起来,摆摆手,“谈笑而已,诸位就当听个故事。”说完后他朝吏部官员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吏部尚书心神一震,脑海中迅速抽丝剥茧,大概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于是站了出来,“臣有事启禀,几名罪臣已定罪,那空缺的官员,敢问皇上该如何安排?”
“既然要动,那就都动一动吧。”皇上将名册摆在案上,“户部出了这么大问题,户部左右侍郎就都先降一级吧,这样,让礼部出一个侍郎去户部,嗯,就你吧。”
众人顺着皇上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宋嘉屿。
“至于户部尚书朕再考虑考虑,小事就先让侍郎管着吧。”
众人心中明白了,皇上这可不是随便一指,这位新任的户部左侍郎宋嘉屿,可是得皇上看中了。
而宋嘉屿心中明白,皇上这是看中他初入朝堂在朝中无根基,又和长平侯闹翻了,想让他成为朝廷的孤臣,所以才提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