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坐。”
林舒禾和他打了招呼,“你说墨尧来此是为何事啊?”
她其实不明白墨尧怎么会来见她,毕竟御察司指挥使是皇帝的一把刀,私下理应和朝臣保持距离。
“来了就知道了。”宋嘉屿坐在靠近她旁边的椅子上,提起水壶为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多谢。”
看着他慢条斯理为两人倒茶的姿态,林舒禾恍惚记起他们昨晚已经定了亲事,成婚后会一起生活,可能要日日如此相对了。
想到此处,她看向他的目光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即使昨夜没睡好,但他依旧面容整洁发丝规整。
嗯,倒茶时伸出的双手白皙修长,指甲干净圆润。
看起来倒不邋遢,想来日后他们的相处应该不会因脏乱而争吵。
不过,他今日坐得也太端正了吧,他平时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规行矩步一板一眼的人啊。
这时,外边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也让她身旁被打量的宋嘉屿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的目光不时流连在他身上,让他一时不敢动作,生怕被她觉得自己坐姿不雅。
他动了动为展示身姿而僵直的背部,站起身与她一起迎接即将进来的人。
帘子被掀起,沈晚潇一个人走了进来。
见没有再进来别的人了,林舒禾朝宋嘉屿的方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没想到宋嘉屿倒是有眼色,直接便找借口有事告辞出去了。
很好,这人能看懂她的意思。
等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人,林舒禾上前一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问,“墨尧没有来吗?他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了?”
能让她一个人来,这是洗清沈晚潇父亲的罪名,也不再看管她了?
沈晚潇摇摇头,表示自己还不能随意走动,“墨指挥使在不远处等着,只是没有进来,我猜,可能是他觉得不该和朝臣私下见得太频繁吧。”
林舒禾点点头,“那,你父亲的事……”
提起父亲,沈晚潇的神色较之前放松了些,“墨指挥使已经将连州这边涉案的人都抓起来了,至少能证明我父亲是被冤枉的,等回到京城就可以为父亲洗清冤屈了。”
“那就好,”林舒禾想了想,压低声音悄声道:“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也该回京了,你要不要跟着我们回去,我想个办法让你跟着我们,这样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沈晚潇沉思片刻,摇摇头:“只是我父亲毕竟还未脱罪,我这个身份,万一被有心人发现恐会牵连到你,我还是跟着墨指挥使。”
“也好,墨尧武艺高强,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不会让你受伤的。”
林舒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照顾好自己,我们人多脚程慢,回京路上大概会在你们后方不远处,万一有危险了,你记得我送你的东西,我会在三炷香内赶来。”
“谢谢舒禾。”沈晚潇勾起嘴角,笑着和面前穿着戎装的女子告别,“一路平安,京城再见了。”
林舒禾亦笑了起来,“好,晚潇,那我们京城见。”
送走沈晚潇之后,她正收拾着东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世这个时候她和几个士兵训练完,闲聊时听说有朝臣在连州和隔壁州府交界处被山匪劫掠,当时闹得还挺大的,当地一众官员都被斥责。
她手中收拾东西的动作逐渐缓慢。
如果是连州的“山匪”,如风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那如果是其他规模不大的山匪,他们真的有胆量竟敢劫掠朝臣吗?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前去找宋嘉屿,想问问他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跑到宋嘉屿帐外,得到“请进”的答复后她连忙走了进去,“宋兄,你有没有印象,上一世也是墨尧来连州的吗,你知道他们回京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想想。”宋嘉屿看到她神色凝重,也打起精神,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听说是御察司外出办事,回京路上有山匪打劫,但因为墨尧武功高强,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皇上认为竟然有人敢对他的人动手,所以雷霆大怒,别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又是山匪?”林舒禾皱起眉头,“可是这边的山匪只有如风他们……”
话说出完她便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不是山匪,应该是连州知府背后之人要杀人灭口,借山匪的名义阻拦证据上京。”
“且不说我们已经摸清了连州山匪的底细,就说如风这个人,为人正直,断然不会做出那种杀人灭口的事情。”她笃定道。
宋嘉屿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你倒是相信他。”
心思被占用,没注意到男子不同寻常的语气,林舒禾只是扔下一句,“我去找李副将商议一下回京路上的安排,”便又跑了出去。
宋嘉屿刚动了动嘴,那句“我和你一起去”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她匆匆跑了出去。
他叹了口气,真是来去匆匆,一点心思都没往他身上放啊。
盯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他终于压下心中想去找她的念头。
算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很多很多的字,一页写满又取出一页来写,写着写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渐渐上扬,沉浸在其中。
写完后,纸上的墨迹从开头到末尾渐渐消失,他将满满几页纸卷好,外边用特制的封条封住,提笔在封条上写下——孙礼,开始安排。
等封条上的字迹也淡去,一声哨音响起,不知从何处飞进来一只样式独特的信鸽,他将厚厚的纸筒绑在信鸽脚上,然后将信鸽放了出去。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安排好山上的那些村民,又解决掉“山匪”的事情之后,林舒禾一行人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马儿悠悠地跑,一群人归心似箭,七嘴八舌聊天解闷。
“这趟来得真值,既能训练,又没有生命安全。”
“哈哈哈,那是咱运气好。”
走走歇歇,一段路程之后,远方传来烟花炸开的声响,众人好奇望了过去。
“快看,那是什么?”
“谁呀?大白天的放烟花!”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拍向他的肩膀,顺带翻了个白眼,“什么烟花,那是信号、信号。”
身后众人在讨论着,只有林舒禾看向炸开声音的天空,皱起眉头面色凝重。
左后方的宋嘉屿驱马上前,看着她锐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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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也严肃起来,“是你的信号?是沈晚潇……”
“是我给晚潇的,我先过去,你保护好自己。”
天空中,烟花渐渐散去,林舒禾说完后又给李迁留下一句“李迁,传令”,便一马当先朝烟花底下跑去。
烟花已然消散,刚才绽放烟花的正下方,此刻御察司众人正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墨尧几人围成一个圈,手中刀剑挥舞,阻挡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沈晚潇被他们护在中间。
沈晚潇努力控制自己对死亡的恐惧,手中紧紧握住一个竹筒,她开口安慰着自己,也是在向墨尧解释刚才自己放信号烟花的行为。
“舒禾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只要撑过一柱香的时间。”
舒禾?
哦,是那位林舒禾将军。
在心里将姓名和人对上之后,墨尧抽空看了她一眼。
那双手捏的那么紧,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却努力克制自己,不给他们添一丝乱。
而且一路走来她也从没有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句累。
哪怕他们是将她当作罪臣家眷看管的,她也没有奴颜屈膝谄媚讨好过,没有弯下腰堕了风骨。
就这么一个看似柔柔弱弱又坚韧不屈的女子,怎么就能这么信任一个相识不久的人?
竟还指望着现在还不知在哪的林舒禾来救她。
他抬手挡下射过来的利箭,意味不明道:“你就这么信她?”
沈晚潇正全身心正关注着四周,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没多思考,她下意识回答,“是。”
听到她肯定的语气,以及对林舒禾不明缘由的信任,墨尧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知是不满自己被看轻,还是对这群黑衣人不依不饶的追杀感到烦躁。
他厉声说了个“散”,随后一手将身后的沈晚潇拉在怀中,面容坚毅,语气冷冽道:“我会在一柱香内护你逃出去。”
话音刚落,御察司众人四散开来,墨尧看着各自奔逃的大家,倒是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这趟出来的都是御察司内的好手,一个人逃脱追杀绝对不是问题,不会一起在这被困杀。
墨尧揽着沈晚潇朝防守薄弱处杀出去,跑出一段路后,他目光向下,就看到沈晚潇在他怀中闭着眼一动不动,格外安静,不知为何,他脸上闪过一丝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笑意。
诶?安静下来了。
四周怎么没有声音了?
沈晚潇心中打着鼓,问题是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看啊!!!
没让她在心里嘀咕多久,头顶就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没事了,睁开眼吧。”
沈晚潇壮壮胆子缓缓睁开眼,不远处马蹄声响,她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身着戎装的女子策马朝她奔来。
她嘴角上扬,高声呼喊,“舒禾——”
同样注意到动静的墨尧也抬眼望去。
林舒禾她来得倒是快,若不是他行动迅速突围出来,倒真能让她在一柱香内赶来救下沈晚潇。
马儿越来越近,看到沈晚潇安然无恙,林舒禾放下心。
可不过片刻,她就突然从马鞍侧边取下弓箭,张弓搭箭,对准沈晚潇的方向拉满弓弦。
眼看箭头直指沈晚潇,墨尧连忙将她拉到身后,警惕地看向林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