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
本是认真听着话的林舒禾瞳眸一缩,不由抬头盯着面前的男子。
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拉近了,她竟然能清晰地看到宋嘉屿轻颤的睫毛。
他应该是沐浴过才出来的,还特意换下了早上穿的那身藏蓝色衣袍,他现在穿的这身青白锦袍,整个人真的就像是特意在睡前打扮一番偷溜出来一样。
她顺着他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夜半无人时,她趁夫君睡着后,偷偷溜出来和他私会,两人瓜田李下……
停停停,想到哪去了!
她强硬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在他一开始说的那些话上。
她不说话,宋嘉屿便继续言辞恳切,话中带着些许引诱。
他低沉的声音流淌在夜色中,“阿禾,我才是你最合适的成婚对象。”
“所以,和我成婚吧。”
他又开口说了一遍。
被他这一番话打得措手不及,林舒禾缓了好久,心中将他刚才说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不得不说,宋嘉屿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她又想起他说的那些理由中只有利益关系,并无情感交易,林舒禾不知为何蓦然松了一口气。
若他真的提起情感,她其实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的。
“幸好你没说是因为你喜欢我,不然我都不敢答应和你假成婚。”
宋嘉屿心神一震,颤着嗓音问:“……为何?”
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感情一事不能拿来交易,真心贵重,若你喜欢我,那我利用你、和你假成婚,这样,对你不公平。”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暗暗欣赏他的俊俏面容,亲密接触时她也会心跳加速,但是她都会告诉自己,那只是看到美好事物的开心和身体的正常反应。
毕竟,谁人不喜欢观赏美人呢?
可是大事未成,她不会也不该沉溺情爱的。
有了软肋,就不会勇往直前了。
所以,她必须也不能利用任何人的情感。
她话中隐藏的坚决让宋嘉屿愣住原地,他十分想告诉她,他不在意公不公平,他愿意与她成婚,哪怕是假成婚,这一切他是心甘情愿的。
可他也知道,阿禾为人坦荡磊落,不会利用感情。
若是他真的说了喜欢她,或许,她是真的不会答应了,而自己就一丝希望也不会有了。
那自己这算是骗了她吗?
不,不是的。
对于是否喜欢,他只是没说出来也没承认,可他也没否认啊,这应该不算欺骗吧。
嗯,他只是谨慎了点,没有在一开始将这个理由说出来而已。
而且,她已经有了打算已经在找人假成婚了,他再不下手,媳妇都成别人的了。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喜欢”二字是万万不能说的,他硬生生忍住了自己的情绪波动,静静等待她为自己下达最后的判定。
明明才过了一小会儿,他却已经觉得度日如年了。
久经沙场培养出来的直觉让林舒禾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可她又不是很确定为何自己会觉得有些不对。
于是,她最后又问了一遍,“你喜欢我吗?”
“你不会骗我的,对吧。”她又谨慎加了一句。
“嗯。”宋嘉屿攥紧手,指甲压在手心,强迫自己表现出来云淡风轻的面色,他镇定道:“……不。”
因她话音刚落他就回了一个“嗯”,林舒禾自然而然就将他的那个“嗯”对应到了她最后的那个问题上。
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嗯。
你喜欢我吗?
不。
很好,是她想要的回答。
而宋嘉屿却在心中为自己辩解,他没有骗她,先后两个问题,他也先后一一回答了。
喜欢我吗?
嗯。
不会骗我吧?
不。
寂静山风中,宋嘉屿终于听到了她对他的判词,那一刻,虔诚静候的信徒终于得到了神女对他的垂怜。
“好,那我们成婚。”
林舒禾终于点了头,“你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你确实是最适合与我成婚的人。”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宋嘉屿快步走到一旁的凉亭里。
他转身得很快,不敢让她发现自己内心的狂喜,所以林舒禾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他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她看着他走到石桌旁,从桌下端出来了一个托盘。
心中好奇,她也跟着走了过去,看到了托盘上面放着的笔墨纸砚,还有——
早已准备好的婚书!
婚书上的字一看就是他的笔迹,行云流水字迹工整,只剩最后落款人的地方还空着。
看到他熟悉取东西的举动和红纸上的婚书二字,林舒禾震惊了,他怎么还随身带着婚书。
是早已经准备好了?!
他这是笃定了她会答应?!
可是想到那些让她同意的理由和她亲口答应的婚事,她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出言反悔。
其实她有时候也能察觉到宋嘉屿可能并不如他表现的这般简单温驯。
可是,谁心底没点事呢,就连她有时动手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带有战场上的那点暴戾之气。
只要宋嘉屿控制得住自己,只要他不用那些手段来对付她,她其实并不在意他是否如他表现这般无害。
毕竟,她要的也并不是一个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手下,而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披荆斩棘的同伴。
就这一路看来,宋嘉屿实在是个很好的同路人。
最终她还是没有反悔,决定答应了下来。
摆弄好一切后,男子端起平静的面色,开口解释,“我做事喜欢周全,抱歉,没有吓到你吧。”
见他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她心中也知道有些人多思虑喜谋划,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无事。”她摇摇头。
宋嘉屿浅浅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毛笔递了来,“来,写上你的名字,如此,这件事便算是定了。”
面前的女子正要抬手,不知为何却突然停住,又把手放了下来。
他心中一紧,心提到了嗓子。
难道她不愿意了?
还是察觉到他的心思了?
他没有出声催促,生怕最后一刻梦碎。
正胡思乱想之际,女子的声音传到耳边,“此事乃你我私下商定,万一回京后婚事不成又如何?”
她这话,不是拒绝不是反悔,而是在认真考虑这桩婚事。
明白她的意思后,宋嘉屿松了一口气,郑重道:“既然是我提出的婚事,自然考虑到了之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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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阿禾,我会安排好一切的,你放心。”
我想娶你,自然对挡下所有对你婚事的算计,不会让那些脏污之事碍了你的眼。
阿禾,等着我来娶你。
他的胸有成竹让林舒禾心中稍定,这人一贯心思玲珑智计过人,既然他能提出这场婚事,那应该是已经安排好了之后的筹谋。
比起随便找个陌生人成婚,宋嘉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她终于伸手拿过毛笔,在婚书上自己的位置端正地写上名字——林舒禾。
等她写好后,宋嘉屿从她手中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笔,在自己的位置亦端正写下“宋嘉屿”三个字。
放下笔后,他将完整的婚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心中越看越满意。
“你我一人一份,阿禾,可要好好保存啊。”
他将其中一份婚书双手举起,珍而重之交到了阿禾的手中。
林舒禾将婚书接了过去,放进怀中。
回去的路上,怀揣着婚书,她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出来这么一趟,就将自己的婚事定下来了?
这,是不是过于迅速草率了些?
算了,多想无益,现在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不然回京后就会面对各种对她婚事的算计了。
等日后天下太平,扭转了前世国破的局面,两人再和离便是了。
刚定下婚事的两人各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神色。
一旁的宋嘉屿时不时碰一下怀中的婚书,碰一下笑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仿佛在发热,温热的暖流包裹着心脏,让他险些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婚书在怀,阿禾是自己的未婚妻了!!!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过去,却看到她一副沉思的样子。
躁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他隔着衣襟摸了摸婚书。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有点怨她粗心大意,没有发现他的心思,此刻,他却又庆幸她没有一早就发现自己的心思,这才让他有了和她成婚的机会。
虽然只是做戏,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禾会是他的妻子,是他一生相伴之人。
而且日后朝夕相处,近水楼台先得月,阿禾定会习惯他的陪伴,允他在侧。
若让旁人得了这个机会,让他日日看着她和另一个人朝夕相处,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强取豪夺、做她外室、夜半偷情…………
正当他沉浸在脑海中的画面时,已经走到营帐的林舒禾转身与他告别,还特意叮嘱他,“婚事暂时先不要声张,等京中安排好之后再说。”
男子点头,语气温和,听话道:“好的,都听阿禾的。”
他面上平静似水,端的一副温润如玉人畜无害,根本看不出来他脑海中已然翻江倒海了。
翌日。
林舒禾早早起床,舒展了一番筋骨,刚收拾完就听说墨尧带着沈晚潇来了。
她正要让人去喊宋嘉屿过来,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宋嘉屿掀帘而入。
他眼底略有些乌青,却不损他容颜半分,更添一丝风流。
她愣了愣,回神后在心中猜测,想来他这副样子大概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吧。
宋嘉屿这人就是思虑过多啊,也不知道大半夜的他还筹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