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一场大雪,毫无征兆的就来了。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林舒禾伸手接过一片雪花,在指尖捻了捻,冰冰凉凉的。
“下雪了,待会儿我送你回……”
三皇子话未说完,门外突然响起有规律的敲门声。
伴随着还有男子温柔的声音,“阿禾,是我。”
林舒禾讶然,宋嘉屿怎么来了?!
她连忙将门打开,“你……”
他浅浅笑着,接过她的话,“我来接你回家。”
跟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正好顺路。”
来得挺巧,反正顺路一道回去,也不用麻烦三皇子相送了,林舒禾转身朝三皇子摆手,“阿宁,那我就先走了。”
三皇子笑着道:“好,舒禾,那下次再见。”
话音刚落,门板突然发出“吱呀——”的声音,略显刺耳。
林舒禾好奇转身,就看到宋嘉屿的手抓着门框,视线紧盯着她,他面上平静如水,嗓音无波无澜,“不好意思,手滑了。”
“哦。”小事一桩,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那我们走吧。”
“好。”
宋嘉屿朝门内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跟着阿禾离开此处。
屋内的三皇子抱着胳膊搓了搓,小声嘀咕,“怎么突然冷嗖嗖的?”
回去的路上,林舒禾刚想开口道谢,却见宋嘉屿一上马车就闭上眼小憩,根本没给她交谈的机会。
没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梦到了什么,他面沉如水,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着,猜测他可能是累了,她便放轻动作,不去打扰。
到了门口,她刚要喊他下车,可宋嘉屿仿佛能预判一样,就睁开了眼。
他率先下了车。
她紧随其后,利落地跳下来,脚刚一沾地,就看到面前横着一条伸出的胳膊。
他这是要扶她?
虽然不用,但她还是为这份周到准备开口道谢,却见那人面色僵硬的迅速收回手,看了她一眼,径直回了府。
那一眼意味深长,林舒禾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有些不对劲,是生气了吗?
可是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而且回来的路上他只顾着睡觉,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她一时想不明白,决定待会找机会问问,正好再劝劝他,不要再在她身上投入感情了。
既然注定要和离,那么尽早抽身,对大家都好。
傍晚时分,宋嘉屿找人传话约她一叙,她本能地往书房走去,那人却提醒她是在卧房。
话已带到,那人便离开了。
她便一个人往卧房走去,只是有点奇怪,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其他人。
左右在家里没有什么危险,估计他们不是休息就是吃饭去了,她也没有深究其中的原因。
到了地方,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宋嘉屿坐在正对面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盏茶杯,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了许久。
他看着她,说,“阿禾,将门关上,我们好好谈谈。”
“好。”她反手将门关上,走了进去。
既是他主动提出的谈谈,她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等他先开口。
宋嘉屿一只手划拨着茶杯的边缘,语气幽幽,“阿禾,今日你喊三皇子‘阿宁’,你都没有这么喊过我。”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林舒禾“呃”了一声,快速想了想,还是不确定道:“没喊过吗?”
好吧,她其实也不太记得究竟喊没喊过了,一时之间也拿不出来证据反驳他。
她这副不确定的神情落进宋嘉屿的眼中,他自嘲地笑了笑,没回答她的问题。
林舒禾心中一紧,暗道“糟糕”,他不会是因为那声“阿宁”吃醋了吧?!
看来他陷得不浅啊,竟然已经到了吃醋这个阶段了!
好好好,不能再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得过下去了,就让她来将他从情爱这个苦海里拉出来吧。
她扮演着一个知心姐姐的形象,温柔开口,“宋嘉屿,这段时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嘉屿瞪了她一眼,扭过头,语气坚定,“我绝不和离。”
林舒禾苦口婆心劝诫,“宋侍郎,沉溺情爱是没有未来的,况且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最终还是要和离的。”
“趁现在还来得及,你我尽早抽身,早作打算。”
“届时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的。”
别到时候情根深种,再难脱身。
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她心中竟有些酸酸的。
她吐出一口浊气,问他,“你觉得呢?”
许久后,宋嘉屿才抬起头,声音涩然,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真的两不相欠吗?”
他站起身,眼尾发红,“阿禾之前中药,我为阿禾做解药,既然阿禾说要公平要两不相欠,那合该让我也中一次药,还劳烦阿禾也帮我解一次药。”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打开瓶塞,倒进手边一直摆在那的茶杯中。
林舒禾怔愣地看着他下药的动作,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宋嘉屿平静道,“烈性春.药。”
林舒禾:???!!!
能不能不要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着如此令人疯狂的话?!
等等,药是这样下的吗?
看他使劲倒药的样子,那一整瓶怕是都要被倒完了吧?
看着已然空掉的瓶子被他扔到地上,林舒禾瞪大眼睛,惊呼,“你疯了?”
哪有人喝这么多的?!
不是,哪有人给自己下那种药的?!
面对阿禾震惊的面容,宋嘉屿倏地一笑,心道,就当我疯了吧。
本来他准备这药是为了试探阿禾对他的态度,好找机会拖延时间令他能解决阿禾抵触情爱的根源,可是今天听到“阿宁”那两个字从她的嘴里喊出来,他整个人就已经要疯了。
她提和离,她不要他了,却与三皇子走得那般近,还喊他“阿宁”。
她都没有这么亲切地喊过他!
回来的路上,他只能闭着眼压抑自己的情绪,根本不敢看她一眼,生怕自己翻涌的情绪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他原本是打算和阿禾好好说的,可是,她竟然说什么“一拍两散”的话,这让他脑子里本就紧绷的那跟弦彻底断了。
罢了,疯就疯吧,就让他卑劣地试一试,看看阿禾对他,是否存有那么一点点的情意,或者,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心软。
他端起茶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快到阿禾都没有来得及阻止。
她嘴角忍不住抽动,就这么喝了?!
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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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掉的杯子,看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又下意识地朝他身下看去。
视线刚落到那处,她就仿佛回过神一般,只一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她在看什么?!
她一定是被他的疯狂传染了,一定是的!
她流连的目光和移开的反应令人无法忽视,宋嘉屿忍不住好心提醒,“反应没有这么快。”
林舒禾叹了一口气,她担心的是快慢吗?
她只是单纯的担心他的身体好吗?
没等她平静下来,宋嘉屿竟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丸药。
他想了想,又倒出一丸,将两丸药塞进了嘴里。
林舒禾已经被他疯狂吃药的举动整无语了,但她又存有一丝希望,她问,“这是解药吧?”
应该是解春药的吧?
既然备了解药,那他还算是有些理智在的。
可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呢?
事情果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进行。
宋嘉屿淡定回了一句,“不是,是避子药。”
林舒禾:“……”
她忍不住扶额,好嘛,准备得还挺全的!
宋嘉屿拉过她的手,攥着她的手腕,两人面对面站着,“阿禾,是你说的要公平,谁也不欠谁的,那这次……”
对上阿禾清透的双眸,他叹了一口气,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微微低下头,“阿禾,我并非要逼你,你自己决定。”
那一阵疯狂过后,他其实也冷静下来了,他说这话前已经想过了,只要她开口拒绝此事,那么在阿禾看来,两人之间就谈不上两不相欠,就还不至于走到一拍两散的地步,他就还有时间找到问题的根源。
他在心里为自己的卑劣道歉,阿禾,对不起,那次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该拿此事与你谈条件,可一听到“一拍两散两不相欠”,他话赶话就说出来也做出来了。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他用眼神乞求着面前的女子,
可怜可怜我吧,阿禾。
两人无声对立许久,他的歉疚哀伤难过委屈乞求统统落入林舒禾的眼中。
不知为何,明明他都没有开口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她就是能从他的神色和眼神中读懂他的情绪。
心中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她决定听从自己的心。
也罢,就当还他一次,也权当给自己心中隐约的猜测一个最后的交代吧。
她后退一步,朝床边走了过去。
站定后,她耸耸肩,云淡风轻一般,“来吧,还你一次,做吧。”
“对了,还是要提醒一下,为了身体着想,以后别再这么喝药了。”她无奈道。
宋嘉屿猛然抬头,看向床边站着的阿禾,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是在关心他,她心中定是有他!
难以置信的惊喜将他淹没,但也就这么一瞬间,随后他心中涌起酸涩,哽咽难言,眼中竟升起氤氲雾气,久久不能动弹。
见他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林舒禾忍不住催促,“还不过来?”
那药都喝了这么久了,再耽搁下去,也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危害?
宋嘉屿眼中满是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见状,林舒禾皱眉,问,“没听清吗?”
别是被药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