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一位21岁的美术系大三学生。自封“未来印象派大师”,实则接稿改稿到腱鞘炎。
阮某少时颠沛流离,父母改车换房,让她拥有了数以十计的“故乡”。
年长后流离颠沛,为了逃避导师的夺命催稿,她扛着画箱溜进传说中“适合写生”的云隐森林……
追寻她挚爱的大自然。
*
阳光刺透棉花糖似的云层,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腐殖土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阮棠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泥土、苔藓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她调整了一下肩上画箱的背带,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艺术家,正在与大自然进行灵魂的对话。
画箱极重,山路难行,手机从进入林区开始就只剩一格信号,但这些都不能破坏她的好心情——导师催稿的微信消息像催命符一样在右上角闪烁,她干脆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处。
工作哪里比得上灵魂的洗礼?!
“这才是写生该有的样子嘛。”阮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岩石放下画箱。
她打开速写本,铅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正要落笔,眼角忽然掠过一抹异样的蓝光。
一只蝴蝶。
阮棠在大学图书馆的昆虫图鉴里从没见过这种蝴蝶。
它的翅膀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色,边缘缀着细碎的金色斑纹,飞行的轨迹像一道流动的星光。
最奇特的是,它每扇动一次翅膀,就会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光痕,持续两三秒才消散。
阮棠揉了揉眼睛“梅林的胡子啊!这是什么新品种?!”
蝴蝶可不懂她满嘴芬芳,忽上忽下地往森林里飞。
“等等……别走……”阮棠鬼使神差地放下画箱,只抓了速写本和一支炭笔就追了上去。
她想画下这只蝴蝶,这种前所未见的美丽生物,光是它的配色就足够她构思三幅毕业创作。
蝴蝶仿佛在故意等她,每飞出一段距离就悬停片刻,翅膀缓慢地开合,像在确认她是否跟上。
阮棠拨开挡路的蕨类植物,踩过覆盖着厚厚落叶的地面,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抹蓝光上。
当正午的阳光消失匿迹,阮棠突然意识到周围的树木变得异常高大,最细的树干也需要两人合抱。
空气湿度增加了,藤蔓从四面八方垂落。未知生物在灌木丛中穿行,发出窸窣声。
阮棠猛地停下脚步。
蝴蝶不见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回头望去,来时的路早已淹没在相似的树影之中。
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一看——无信号,连紧急呼叫的标志都是灰色的。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她已经追着蝴蝶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怎么可能有两个小时?”
阮棠把手机关掉又打开,时间没有变化。
可以她对时间的感知,她追蝴蝶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二十分钟!
“没事没事,”阮棠立即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原路返回就行,我记得大概方向……”
她转身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一根被腐叶掩盖的树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
同一瞬间,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鳞片摩擦枯叶的沙沙声,从右侧的灌木丛中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阮棠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一条约两米长的眼镜蛇从蕨类植物中探出上半身,漆黑的鳞片泛着冷光,颈部膨胀成扁平的扇形,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它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锁定了她的方向。
妈妈——!!!
阮棠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她转身就跑,画箱的重量不在身上反而是种幸运,但速写本和炭笔成了累赘。
她攥紧它们在原始森林中疯狂奔跑,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和突起的树根,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光线暗淡得像黄昏提前降临。
眼镜蛇在身后紧追不舍。
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忽远忽近。
阮棠突然想起生物课上老师说过,眼镜蛇的追击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二十公里——而她,一个苦命的非体育生人类,跑八百米都能喘成狗!
一根横亘在地面的粗壮藤蔓突然绊住了她的脚踝。
阮棠整个人向前扑倒,速写本和炭笔脱手飞出,她的额头磕在一块覆盖着青苔的石头上,眼前金星乱冒。
手腕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脚的鞋带缠在了藤蔓上,一时竟挣不开。
沙沙声停止了。
死亡的号角正在吹响。
“别吃我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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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才二十一啊!我都还没找到帅帅的男朋友……我…我大学都没毕业……”
阮棠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见那条眼镜蛇已经追到了三米开外,正缓缓竖起上半身,颈部扁平成巨大的扇形,蛇信在空中颤抖。
“完了……”
眼镜蛇猛地发动了攻击。
阮棠狠命把眼一闭,躲过死亡的目光。
就在那一瞬间,一束流光从她头顶掠过。
“唰!”
那道光精准地贯穿了眼镜蛇的七寸,将它钉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蛇身剧烈扭动了几下,很快就软绵绵地垂落下来,蛇尾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阮棠下意识睁开眼,看见光尾款的一瞬直接愣在原地,大脑死机。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落叶上却异常轻巧。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见一双靴子停在眼前——鹿皮制成,手工缝制的线脚粗糙而结实,靴筒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汁。
顺着靴子往上看,是包裹在棕色碎布料里的小腿,线条流畅有力。
一条编织着兽牙和彩羽的腰带系在纤细的腰间,左侧挂着一把短刀,右侧是空的箭囊。
那人蹲下身来。
阮棠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在几乎吞噬一切光线的原始森林深处,那双眼睛蓝得像暴雨过后的天空,清澈得不可思议。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带着某种野性的精致,深棕色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其中几缕缀着彩色的鸟羽和骨珠。
少女歪了歪头,用一种阮棠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
见阮棠没有反应,她皱了皱鼻子,换了一种语调,这次阮棠勉强听出几个像是中文的字眼,但发音古古怪怪的。
“你……是什么人?”少女最终用生硬的、带着奇异口音的中文问道,蓝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好奇。
阮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从少女脸上移开,掠过那张手工制成的短弓,最后落在树干上——那条眼镜蛇被一支骨制长箭死死钉住,箭尾的羽毛还在轻轻颤动。
“我这是……”阮棠的嘴唇哆嗦着,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脑海,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
“遇到……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