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雨停,唯有风在刮,吹得山林竹木哗哗作响。
安仁从柜子拿出新软被,红色棉被上面有精致的纹样,他瞥了一眼,鸳鸯戏水。
这是他和付常明结婚那天,安胜男送来的嫁妆。
安仁捧起棉被,脸色绯红,他赶紧套了外层的软被,奈何配套的被套上也有这一纹样。他叹口气,将被子铺在床上,缩在暖和的被窝里躺下。
这些天泡药浴吃药膳,他已经没有入睡障碍,双脚也不怎么冰凉,许是前面那些天忙,今天下雨天冷,又在门外和王孝洁拉扯了一阵,吹到了风,双腿微微酸滞无力,竟好半晌没睡。
付常明回房睡觉时,他听到动静没讲话,闭着眼侧躺着想方设法入睡。
“睡着了?”付常明侧身躺下,呼吸就围绕在他耳边,安仁默不作声,他在酝酿睡意。
他感觉没回答后,付常明似乎挨他挨得极近,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贴上付常明的肌肤。
没等他想完,黑暗中,一只大手从他腰边伸入,完全将他包裹,另一只手托住他发凉的双脚,极轻地将他往暖和的怀里带,他竟被付常明抱入怀中。
安仁脑海直嗡嗡,硬是没吭声,似乎想看对方有什么动作。
下一瞬,付常明将他凉凉的双脚放在大腿根上,宽厚有力的手一点一点耐心地为他按摩穴位,没一会儿,暖意往上攀升。
安仁绷紧的身躯逐渐放松,随着按摩的动作缓缓起/伏,没几分钟,他居然困意来袭,撑不住眼皮。
就当他快要沉浸式入睡时,他感觉身后人的呼吸贴近,下一秒,付常明吻上了他的耳尖。
安仁惊呆了,睡意全无。
他悻悻地想,可能是不小心蹭.到了,下一瞬,付常明竟然牵起他的手。
安仁偷偷将眼睛睁开,黑夜太深,他只能模糊看到他俩的手十指紧扣,紧接着,付常明虔诚地亲了上去。
安仁晕头了。
他思绪全乱,仿佛装了一团浆糊,他不知道一向对他极好的付大哥付常明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抱他,还亲他的手......
甚至好半晌都不肯松开,一直牵。
他惊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付...付常明好像并不是将他看作多年未见,需要好好看顾的弟弟,而是结过婚拜了堂,喝下合卺酒的妻子。
在他恍惚的这一刹那,付常明拇指竟还摩挲上的他的唇瓣。
近日劳作,付常明的手指指腹生出一层厚茧,粗糙的手感磨上来,是那样小心,温柔,珍惜,令他颤巍。
安仁不敢抖。
他闭着眼,睫毛也不敢动,他能察觉到付常明投来的目光,几乎能将他烫化。
付常明好像喜欢他。
得知这一真相后,安仁思忖起这些天以来的每一晚,每一个先入睡的夜,他是不是也这样被付常明抱入怀中亲。
安仁彻底不敢睡了,越想睡意越无,这一夜他都不知道后面是怎么睡着,他只记得睡前他的手还被牵住没放开。
等他睡醒已是天光大亮。
天微微下着朦胧细雨,炊烟缓缓从厨房升起,安仁照旧去洗脸,洗完后却不敢在厨房多停留,脑海里还充斥着昨晚给他带来的冲击。
付常明在厨房里炒菜,他绕后院过前边,给院里的小鸡喂食,等付常明做完早餐喊他,他低低应了一声,红了脸磨蹭半晌都没动,最后实在躲不过去,这才回到屋子。
早餐依旧丰盛,付常明切了果盘。
安仁心不在焉吃着早餐,付常明自然地往他碗里夹菜,安仁顿了两秒。
付常明问:“怎么了?”
安仁摇摇头,脸红撒谎道:“没事,我在想这个雨什么时候能停。”
付常明淡定地瞧了一眼,“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下午可能会不下雨,今天我打算去一趟山里挖药材,朦胧细雨还在下,你就不要跟我去了,等下次天气好些我们再一起去。”
安仁怔了怔,垂着眉眼说好,随即问:“那中午你回来吃午饭吗?”
付常明:“不了,下来一趟麻烦,我带饭上山,你不用担心我。”
安仁咬咬唇,小声道:“那我晚上做好饭菜等你回来,你自己小心,下雨路滑,别摔了。”
付常明笑着说好,又给他盛碗汤,“要是我回来得晚就不用等我了,你先吃别饿着,我要去山的深处探一探,屋里的药材囤货不够了。”
“知道了。”安仁声音弱弱的,这顿饭,他始终没有抬头与付常明对视。
付常明发现了。
他没揭穿,只是收拾好碗筷打扫完屋子,背上背篓和饭盒就上了山。
付常明一走,安仁顿时呼出一口气,他终于不用时刻紧绷,白天的付常明十分正常,和往常无差别,安仁想不通,怎么昨晚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看了眼购物软件,这些天要买的东西突然增多,已经累积了五六个快递该去镇上拿,等不忙了他就和付常明去镇上,刚好这些天地里的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他能跟着去山上挖药材,挖笋子。
付常明不在家,安仁把家里简单收拾,后院里的果树被昨儿的雨刮倒了几棵,他穿上蓑衣,拿起锄头就去了后院,顺带拍点vlog素材。
等把树弄好,他又去放鸭子去溪沟里,鸭子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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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屁股后面,不去溪沟里,跳水似的往稻田里看游,安仁清理完来水口的淤泥,徒步十几分钟瞧了眼茶树。
还好一切正常,池塘也蓄上水,只是水有些浑,等雨退了就能去镇上把定好的鱼苗拿回家,他们家没种过藕,藕种买的是镇子养殖户家的,等天气好,养殖户会专门送来种好。
在田地里转了一圈,安仁才慢慢走回家,付常明不在,不知为何,安仁还有些难以适应。
洗苹果时多洗一个,下意识喊了对方的名字,没人应答他才意识到付常明上山去了。
家里的事付常明临走时都已经安排妥当,安仁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中午,于是他打开了直播。
[打卡第一!]
[来看我的亲亲主播,阿仁今天怎么又不去开荒呀]
陆陆续续有人进入直播间,安仁挨个回复,“还在下雨,所以得等天晴,我上来和大家聊会儿天。”
[杏仁宝宝,你那个不露脸的老公,怎么今天连人都不露啦?]
安仁还是头一回看弹幕上有人说付常明是“他老公”的称呼,先前被喊“他对象”安仁都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他猛然愣了好几秒。
弹幕:[怎么啦,杏仁你和你老公吵架啦?]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补药吵啦,虽然平时你老公也不露脸,但总感觉没他哪里怪怪的(托腮.jpg)]
[回楼上,少了防伪标]
安仁憋红了脸,摆手解释道:“没吵架没吵架,他去山上挖药材去了,因为外头下雨,就没让我跟着去。”
[懂了!你老公好心疼你]
[呜呜呜磕到了]
安仁瞧着满屏弹幕都是些夸他俩恩爱的话,一时之间羞愧地低了头。
付常明对他确实是极好的,他甚至寻不出一丝差错。
安仁盯着弹幕攥紧衣衫,心绪纷杂。
他和付常明拜过天地,饮了交杯酒,全村都晓得了他俩是亲密的一对,安仁有些迷茫,遇到这种要重新思考关系,打破认知的时刻,他竟然感觉到的是羞涩而并非排斥。
他不知道付常明是什么时候对他抱有那种心思,他想得头痛,越想越觉脸红,索性就不想了。
和观众聊完天,已到晌午。
付常明不在家,他也懒得做饭,吃了点零食水果垫肚。
一个人无聊,安仁干脆睡了会儿午觉,等他睡醒看手机,已是下午四点多。
意识回笼,安仁先听见窗外哗哗声响,屋里不开灯有些黑,他大声喊了句:“常明,你回来了吗?”
回答他的是急促骤雨。
付常明还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