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死谷边缘,灰白色的岩脊在夜色中层层叠叠,像一具巨兽裸露的肋骨。
谭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血浮屠刀身上的赤芒不增不减.......七个小时的追杀磨光了他的急躁,可此刻他脚下反而越来越稳。
宋珩紧跟在他右侧半步,五指虚张,掌心那枚天衍符文明灭如心跳,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地将秦怀化的灵魂坐标烙进她脑海深处。
“他停了。”
宋珩忽然开口,声音平得不带起伏:
“前方三里,死谷边缘的断崖背风面,他凝在原地没动。”
谭行脚步骤然刹停,身后三十几道身影几乎同时收步,连气浪都没激起多余声响。
苏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
“停?他跑不动了?”
“不像。”
宋珩眯眼:
“他的魂影波动很稳定,没有衰竭迹象。停了……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谭行目光骤沉。
“散开。”
两个字从喉间滚出来,三十几道身影瞬间如炸开的铁砂,朝两侧岩脊呈扇形铺展,脚步声压进风沙里,几乎听不见。
谭行没有立刻追近,反而往后撤了半步,退进一块三人高的黑岩阴影里,刀尖下垂,连刀身上的赤芒都敛去三分。
辛羿靠在他身侧,双目紧闭,贯日神眼残留的最后一丝感知力被他压榨到极致,片刻后低声道:
“周围没有埋伏。”
谭行没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秦怀化自爆武骨、遁出魂影,这一步固然凶险,但也意味着他彻底摆脱了肉身和武骨的限制。
一个以欺诈权柄铸就的虚无魂魄,理论上可以藏进任何阴影、附在任何物体上逃遁.......可他没有。
宋珩的天衍符文锁死了他的灵魂坐标不假,但那枚符文只能定位,不能限制移动。
秦怀化若真想甩脱他们,大可以钻进地脉裂隙、混入异域邪能浊流,就算宋珩能感知到他,也未必能在复杂地形中持续咬住。
但秦怀化没有。
他一直在一条相对空旷的路径上狂奔,方向明确,路线清晰,偶尔折向变速,却从不利用地形复杂区域甩脱追踪。
这不合理。
谭行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引我们。”
宋珩的声音贴着他耳畔飘过来,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很奇怪,他好似能预判我们每一道追击路线,可他偏偏选了最好跟的一条。”
谭行没有回答,心里却已经翻了浪。
秦怀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往东域跑。
而东域有什么?六族异族大军,六位原初侍神?可它们皆被封印在各自族地!而且六族之间也有龃龉。
可他自爆武骨之后,凭什么觉得光凭一缕魂影就能翻盘?
全知与欺诈权柄再强,也只是“全知”而不善“武斗”。
六族大军不可能为他一人倾巢而出,六位原初侍神更不可能为了接应他而单独面对联邦众天王。
除非……
谭行眼神骤然一凛。
除非秦怀化手里,握着祂们不得不动的筹码。
或许.....东子的猜测是对的!秦怀化这个杂碎真的能让诸神破封!
“继续追。”
谭行从黑岩阴影中踏出,声音压回正常音量,但比方才多了一分冷硬的笃定:
“散开队形,不要扎堆,保持前后百丈间距。辛羿居中策应,宋珩跟我贴上去。”
众人没有多问,迅速调整队形,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再次绷紧。
谭行脚尖一点,整个人窜出去的瞬间,血浮屠刀身上的赤芒猛然暴涨,一刀劈碎前方的夜雾,赤色尾焰在岩脊上拖出一道灼亮的裂痕。
三里距离,对于这帮人来说也就是十几个呼吸的事。
可当他们冲上断崖边缘时,谭行却猛地一压身形,整个人如秤砣般钉在崖顶。
众人随之刹停,屏住呼吸往下看。
断崖下方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碎石沟壑,沟底宽约十丈,两侧岩壁布满风蚀孔洞,风声灌进去发出呜呜的低鸣。
而沟壑正中央,一道纯白魂影静静悬停,离地三尺,虚幻的边缘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烛火。
秦怀化。
祂没有跑。
祂转过身,那张由白光勾勒出的脸上甚至挂着一抹笑意,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等客人进门。
“来了?”
声音轻飘飘地荡过来,不带半分被追杀的狼狈:
“比我预想的快了三息。谭行,你们真的很难缠!”
谭行站在崖顶,居高临下看着他,刀尖指地,没有急着跳下去。
“你在等什么?”
他问得直接。
秦怀化笑意不变:
“没什么,就想看看你们,看看你们气急败坏,无能狂怒的样子!”
话音未落,谭行身后的宋珩忽然面色剧变,掌心天衍符文剧烈跳动,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不对!”
她猛地抬头:
“他的灵魂坐标……在衰减!”
谭行瞳孔骤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秦怀化纯白魂影的边缘开始如水波般荡漾,从脚底往上,一寸一寸变得透明。